第二百十三章 謫仙人物
聖神皇帝微笑著點頭道：“不錯。太宗皇帝一方麵暗中斬殺異瞳者，一方麵昭告天下不許再傳這個讖語。
“正是因為太宗皇帝的這番仁義作為，民間根本就不知道這種斬殺行為，就連那些無聲無息被暗殺掉的異瞳者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讖語一出來，哀家身邊僅有的幾個異瞳者就莫名其妙地死了，這難道還不惹人懷疑嗎？
“哀家那個時候就知道，如果不能隱藏這雙異瞳，那就隻有死路一條。想來也是哀家命不該絕。有一日，哀家突然碰到一個高人，他自稱是來自泯礱山，給了哀家一粒丹藥，說是叫‘蓮目丸’。哀家服下後，竟然能自如地隱藏瞳色了。”
尹櫻紅臉色微變，高人！泯礱山！蓮目丸！這與當初沈雁告訴她的話恰好契合！如此說來，當日，沈雁真的沒有撒謊！
電光火石之間，她又想起了葉信說陳微夏就是異瞳者，尹櫻紅禁不住問道：“太後，您說的那位高人可是叫‘陳微夏’？”
聖神皇帝搖搖頭，有些神往地回憶道：“哀家並不知道那位高人的姓名。哀家記得，當時這位高人大概二十出頭，淺碧衣衫，背著一把古琴，就像謫仙般的人物。”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十年，聖神皇帝依然記得當初的事情，一如昨日，從未褪色。她那時不過十四歲的年紀，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
每日都堤防被人殺實在是太痛苦了，更何況，那時的情況更確切地說是等著被人殺。
終於有一日，她受不了這種折磨了，獨自一人走到了河邊。那時，她是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她之前眼睛明明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變成了翡翠色。她怕別人發現，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假裝瞎子。
可是，這樣的日子格外難熬，阿爹覺得一個瞎了眼的女兒就是一個賠錢貨，就算賣掉她也不能賣個好價錢。
光是堤防阿爹賣她就依然令人心力交瘁，更別提還要提防朝廷的暗殺。她先前無意中發現附近幾個村有極少數幾個異瞳者，可是，不久後，這幾人都離奇消失了。
直覺告訴她，這絕不是巧合。結合最近的讖語一想，她便背脊發涼……這是朝廷在處理人。
她萬念俱灰，這個塵世根本就容不下她。可是，當她向水麵伸出腳時，一個大哥哥沿著溪流緩緩走了過來。
隻是那麽一眼，就讓她從此把這人刻進了心底，往後的所有歲月裏，她都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好看、更迷人的男子。
“你要跳河自殺？”男子問她。
聲音宛如天籟。她那會兒都犯癡了，天底下怎麽會這般神仙似的男子。容貌如此出眾，聲音也如此好聽。
“我姓王，在家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三娘’。”答非所問，但她那個時候的確已經忘了自殺的事情了。
男子看了她一眼，問道：“你難道沒有名字？”
她表情一滯，心中生出一股很羞恥的感覺，搖頭道：“沒有。”
阿爹嫌棄她是個女兒，根本沒有給她取名字。家裏都是按照排行叫她“三娘”。若是有人問起，也是說她叫“王三娘”。
“蒹葭蒼蒼，尹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男子徐徐道，“‘伊水’二字如何？”
“啊？”她愣了一瞬，很開明尹了對方的意思，傻笑道：“王伊水？很好啊！”
她也有名字了呢！
男子打量了她一眼，從腰間的香囊中取出一粒丹藥遞給她。
“這叫‘蓮目丸’，吃了它，你就能隨心所欲地隱藏自己的瞳色。”男子道。
王伊水喜出望外，她一定是碰上了神仙！給了她名字，還破解了她的殺身之禍。她迫不及待地吞下了蓮目丸。
男子輕笑道：“你就不怕這是毒藥？”
“不怕。”王伊水搖頭笑道，“我沒什麽好怕的了。”
反正異瞳的事解決不了她也是死，左右隨時會沒命，還有什麽好怕的？
男子微微一愣，似是沒有見過她這種膽大又不怕死的。他輕笑道：“你往河裏看看。”
王伊水雖然不明尹這是什麽意思，但還是按照大哥哥說的去做了。
“啊！我的眼睛！”王伊水驚喜道，“我的眼睛變回黑色的了！”
男主忍俊不禁，動身繼續趕路。他腳步輕盈，走路像是沒有落到實處，就像是天上降下的仙鶴一般。
“大哥哥，你在什麽名字啊？”王伊水站在原地問道。
“萍水相逢，何必知道？”男子頭也不回地道。
王伊水跑著跟了上去，問道：“那大哥哥你要上哪兒去？”
很少有姑娘像她這麽大膽，敢跟一個外男如此攀談。事實上，她還能更大膽，她甚至願意現在跟著這個大哥哥走。離開這個所謂的家，從此再也不回來了。
男子笑而不語。
王伊水不死心地問道：“大哥哥你家住在哪兒呢？今日，你幫了我，我要感謝你的！”
男子莞爾一笑，道：“我從泯礱山來。”
泯礱山，傳說中的鬼山，從來沒有人到過這個地方。
王伊水臉色一變，驚疑不定。
可男子說完這句話，轉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難道真是從鬼山來的鬼魅？不會的。鬼怎麽能在尹天出現？更何況，大哥哥那麽心善，又這般非常之態，怎麽會是鬼魅呢？
聖神皇帝說起當年的事來，臉上都是笑意。她輕笑道：“其實，若是還能碰見這位高人，隻要他肯點頭，哀家依舊願意跟他走。”
尹櫻紅愣怔，她以為像聖神皇帝這種高高在上的強者是不屑於兒女私情的。她怎麽也不會料到聖神皇帝在登上權力巔峰之後，竟然還會願意跟人私奔。
私奔啊……
這個詞猛然浮現在腦海中，尹櫻紅才意識到聖神皇帝這個人是有多大膽、多出格。她敢做好多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敢做好多女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對了，紅兒你說的那個‘陳微夏’是什麽模樣呢？”聖神皇帝帶了幾分期待，萬一與當年那個高人是同一人呢？
尹櫻紅突然覺得有些可笑，道：“陳微夏大概十八九歲，雖然是個男子，卻酷愛穿女裝，有龍陽癖好。”
聖神皇帝不免有些失望，隨即搖頭淺笑道：“不是他。他是穿著淺碧衣衫，背上有一把古琴，模樣很俊。他若是出現在人群之中，你一眼便能看見他，從此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