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一百零二章 他們回來了

今日白述破例睡到了飯點過後,芩九帶著小旮旯坐在桌前吃飯,羌狄就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講個沒完:

“少夫人,您可算是回來了,不然少將軍這狀態啊著實讓人擔心啊。您是不知道,前幾日他趕您走之後,不說話也不睡覺,就天天在荼靡閣裏坐著,誰叫他都不理,我還以為他又要跟十年前那般一蹶不振了呢,可擔心死我了.......”

不知是不是這麽多年沒開過口,此番恢複了意識,就要將這些年攢下來的話一下子說完似的。

小旮旯湊到芩九耳邊低語道:

“阿娘,羌狄叔叔向來就這麽嘮叨的,您習慣習慣。”

芩九認栽似的點點頭。

“少夫人,我瞧著您跟小旮旯,可真像是一對兒親生的母子,你看看,連吃飯的動作都是一樣一樣的。”

芩九同小旮旯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都將菜裏的榨菜給挑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疊在桌上,疊成了兩座小小的金字塔。

“小旮旯,小孩子可不能挑食啊。多吃蔬菜才能長得高。”

芩九十分殷勤地將白粥裏剩下的榨菜全都挑挑揀揀出來,夾到小旮旯碗裏,看著他一臉憋屈地看著自己,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旮旯頭上一撮翹起來的呆毛,心中莫名地歡喜:

原來有個孩子還挺好玩兒的。真可惜,若這個漂亮的小家夥是我的親生兒子,那我絕對會把他捧在心尖尖兒上。

朱紅色的門背後忽然探出一個腦袋,腦袋上別著簡單的簪花。

芩九熱情地朝著她招招手,笑道:

“小桃,一起來吃早飯不?剛煮出來的白粥,還是熱騰騰的哦。”

門邊逐漸浮現出一張少女的臉龐,一雙漆黑的雙眸不太友善地盯著芩九看了半晌,而後又看向芩九身後的羌狄,目光頓時變得更加不友善了。

小桃重重地哼了一聲,便走開了。

“嘿......這丫頭,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長本事了,敢這麽對我,少夫人,您別管她,她向來就是這樣的,這一天天的總不給人好臉色看,尤其是對我,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的。”

羌狄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芩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仿佛察覺到了什麽驚天大秘密那般暗自竊喜:

“羌狄,你莫不會看不出來,小桃這丫頭喜歡你吧。”

羌狄聞言,幾乎要跳起來了,半信半疑地指著自己:

“啥?喜歡我?她?真的假的,少夫人,您不會是在開我玩笑吧?”

“怎麽會呢,小桃喜歡一個人啊就是這樣的,嘴硬,打死不說,你若不先開竅去撩她,她怕是一輩子都不會來主動跟你說的。”

“真的嗎?不過奇怪了,少夫人你是怎麽知道的?”

芩九嘴瓢道:

“我是女人嘛!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好不好?小旮旯,你說是不是?”

小旮旯聽見芩九喊他,認真的把碗裏的最後一口粥喝完,這才放下碗,雙手環抱,語重心長,一副晚輩教訓小輩的姿態道:

“羌狄叔叔,阿娘說的對,小桃阿姨雖然性格不是特別討喜,但據我所知,喜歡她的人也是不少的,你若是不主動一點兒,等小桃阿姨喜歡上別人了,看你還能上哪兒去後悔。”

“誰!誰會喜歡她!不對,關我啥事兒啊.....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一步了。”

羌狄大喊一聲,同手同腳地追出門去了。

芩九和小旮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攤手,長歎一口氣:

榆木腦袋,可真是榆木腦袋啊,看來想要撮合他們,還是任重而道遠啊...........

“小家夥,戒律閣還在原來的地方嗎?不過你這麽聽話,白述怕是也不會罰你去那兒。”

“誰說的,我隔三差五就要進去溜一圈兒,不是被罰抄家規,就是還在那兒跪著祭祖,怪沒意思的。”

小旮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驕傲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還在戒律閣裏麵的那個小佛像的身上刻了一行字兒,不過在我之前已經有一個人在那兒刻字了,好像叫.......芩九?阿爹倒是會常常念起這個名字,不過最近就沒再提起了。”

芩九細細回想一番,好像的確有這麽一檔子事兒:當年白相之沒少把她關戒律閣罰她抄書,她偶然無事的時候,就在供奉先祖的靈堂前轉悠著玩兒,靈堂前有一對兒笑嗬嗬的金銅小人像,她就在上麵刻了個到此一遊的小字。

小旮旯道:

“阿娘,您問那地方做什麽?”

“我這不想著在這兒打擾了這麽多天,於情於理都該去跟白述的爹媽打個招呼,告慰一下他們的在天之靈。”

“可是爺爺奶奶他們.......”

小旮旯話音未落,一道洪亮的聲音勢如破竹,滾滾如天上來,似雷公之怒。

“去你的在天之靈!哪來的臭丫頭,大白天的膽敢咒老夫?”

這熟悉的聲音........

芩九隻覺得脖子上的毛都在一瞬間炸起,顫顫巍巍地往身後看去:

一男子正站立於門前,背後似有煞氣那般殺氣騰騰,頭發花白,穿著深紫色的緞衣,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修長高大卻不粗獷的身材,

即便於一個凡人而言已然是步入晚年,此人卻依然宛若黑夜中的鷹,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傲視天地的強勢。

“老頭子,你怎麽總是對小姑娘這樣凶巴巴的,咱們兒子都多久沒往家裏領過姑娘了,難道你真想述兒孤獨終老啊。”

一個和藹的聲音從白相之背後響起,龍頭杖在他的發冠上敲了一下,女子持著龍頭杖,將白相之往後一推,笑眯眯地問道:“姑娘是哪裏人?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我怎麽瞧著你.....分外親切呢。”

“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連自己的事兒都處理不好,還怎麽去照顧別人家的女人。”白相之在背後冷哼一聲,便甩袖走了。

“奶奶,您回來啦。”小旮旯笑著撲上去,引薦道,“她是我的新阿娘,是阿爹在上元燈節上搶回來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玉溫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來,“姑娘,姑娘,你怎麽不說話呀?”

芩九麵對著玉溫棄,下巴都還掉到地上了:什麽情況,白述不是說二老守城失利已經撒手西去了嗎?那現在站在我麵前的都是誰啊.....

“奶奶,阿娘第一次見您,怕是緊張了,阿娘,快叫人呀。”小旮旯用胳膊推了推暗自發呆的芩九,誰知她還沒緩過神來,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了:

“啊?娘!”

玉溫棄被嚇了一跳,繼而溫和地將芩九從地上扶起來,道:

“第一次見麵,不必行此大禮的。隻要你能一直對我兒子好,那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是第一個他主動帶回來的女孩兒,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我家的傻小子。”

芩九心想:我是第一個主動帶回來的,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小旮旯道阿娘是被硬塞過來的,白述不得不才接受了?

芩九這麽一想,心中頓時輕鬆了許多。

玉溫棄似是歎息,

“我那個傻兒子從來不開竅,好不容易開竅了一次,還沒尋得個好結果,那姑娘是個好姑娘,隻可惜走得早,我兒子為她差點兒丟去了半條命,從小到大,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那副模樣......”

芩九道:“您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再到那種境地的。那您此番.....是從哪裏回來的?”

不會是閻王爺老眼昏花算錯了陰陽賬,錯把二老給收去了吧。

玉溫棄笑道:

“哈哈哈,人老了,就喜歡天南地北的四處去看看,去看看那些曾經我們拚了命守護的地方,如今都是何模樣了,是繁華還是貧瘠,和樂亦或混亂,還挺有意思的。”

白相之一回來,芩九在白府原本安生的日子忽然變得正經起來了,就連外頭喧嘩的人群都散開了。

亥時過後,芩九悄悄爬上屋簷,捎上一瓶北伽酒肆的百香果釀,愜意地望著圓月,伸了個懶腰。

“快哉,快哉......沒了那群煩人的蚊子,這酒都變得好喝起來了。”

此時已入春末,漸漸有了蟲鳴,空氣中沁著花香,分外醉人。整個白府安靜得像個睡著了的孩子。

芩九頭一回覺得白府亥時息真是一個不錯的規定,起碼這個點兒白相之是絕對不會出現的,可以安心地悠哉悠哉地喝酒爬屋簷。

就在芩九翹著二郎腿小聲對酒當歌的時候,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芩九對麵的拱門之下,掩映於一片竹葉之間,在看清那個人影是誰過後,芩九差不點兒把嘴裏的酒全噴出來了:

這個人妥妥的就是白相之啊!而且穿著還極為正式,仿佛要去拜訪什麽人似的。

都這麽晚了,他這是要上哪兒去呢?

雖然白相之令人害怕,但芩九還是好奇心過重,使了個瞬行術,悄悄地跟在了白相之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