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真相背後
這迷煙的效果委實厲害,即便捂住口鼻,頭也漸漸有些發暈了。
白述一時脫力,就這麽筆直地掉了下去,落在那堆事先鋪好的青草上。
不得不說這林修遠雖然變態,但倒是挺貼心的。
白述揮了揮四散而起的灰塵,打量著四周。
這間屋子說說是囚室,其實舒服地很:陳家布莊的九緞錦被子,西城雲家的白瓷茶具,就連凳子都是貴族才用得起的高級貨,甚是還有一把千年水沉木打造的天價古琴,這些東西幾乎都是按照白述的喜好精心布置過的,每一樣都價值連城。
白述一時間心情複雜:
感情林修遠這廝,私造銅錢都拿來買這些了?難怪搜家的時候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搜出來!
那張鋪著九緞錦的**,一個穿著翠綠色衣裳的人兒正舒舒服服地躺著,手裏舉著酒杯,放聲大唱著,見到白述,他還嬉笑著衝他打聲招呼:
“喲,白家的小崽子,可算是等到你了。”
白述認出來了,這個語調紈絝,態度紈絝,連長相都帶著紈絝氣的男子,就是那個時常將他媳婦兒拐出去喝酒的茯苓。
白述見是他,沒好氣地問: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以為我一個大男人願意在這破地方,還在一張**等另一個男人?要不是芩九那丫頭哭哭喪喪的,說你被困在下麵了一定讓我來救你,你以為我茯苓公子會願意下來救一個男人嗎?”茯苓從**坐起來,頗有怨言,“我茯苓公子可見不得女孩子哭,這不隻能隨她的願來救你了唄。”
白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需要你來救,就這機關還想困住我?”
“嗐,你可就別嘴硬了。我看那林修遠啊了解你了解得很!不費一番功夫你能出去?”
“能出去。”
“要不是哥哥我下來救你,就憑你還能出去?”
“能!”
“你不能!”
“我說能就能!”
“我說不能就不能!”
這兩個人一個坐在**,一個站在床邊,居然就為了這麽點事兒莫名其妙吵起來了。
什麽叫“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啊呸,別吵吵了,再吵凶手就跑了!”茯苓發現白述這個人在某些方麵迷之較真,還不服輸,理虧了還跟你硬吵。
怎麽說自己也是活了上千年的,在這裏跟一個二十幾歲的毛孩子一般見識,顯得他多小氣似的,於是,他趕緊轉移話題,一手拎著白述的後衣領,
“你閉眼,我帶你上去。”
“我自己能上。”
白述寧死不從,若此時來救他的不是這廂情敵倒也罷了,既然是情敵,那說什麽都不想順從他。
“小破孩兒廢什麽話呢,走你!”
茯苓見白述不願閉眼,便親自將他眼睛捂上,口中默念咒語。白述隻覺得身體一輕,腦中一混,就已經落在地麵上了。
簡直跟瞬間移動似的。
“看見沒?”
茯苓驕傲地拿鼻孔看白述,又是叉腰又是抖腿,目光中盡是得意。
怎樣?哥哥我就是欺負你這凡人小子不懂妖法。
反觀林修遠,他正趴坐在慕青的屍體前,盯著少年那張已經變得慘白幹癟的麵龐,口中一直喃喃自語道:
“怎麽還不醒.......”
“喂!你個變態,看茯苓哥哥我不收了你!”茯苓大喝一聲,舉起一柄雕著狼紋圖騰的玉簫,朝林修遠撲過去。
林修遠不會武功,本能地抽出袖中的一柄短匕首格擋,匕首卻在碰到玉簫的一瞬間凝結成冰,嘩啦啦碎了一地。
茯苓既然是妖,那這簫自然也不會是普通的玉簫。
“你.....這是什麽妖法?”林修遠眼看著鋒利無比的匕首轉眼間碎成了冰渣渣,惶恐無比,抱著慕青的屍體一個勁兒地往後退。
“什.....什麽妖法,你這小孩兒會不會說話,這個叫法器,法器能跟俗物一樣嗎?我茯苓公子家財萬貫,有一兩件開過光的寶器不行?”
茯苓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白述,心想:遭了遭了,一時想出風頭,都忘了我這凝寒簫的威力了。這鬼靈精的崽子應該不會起疑吧......
趁著茯苓的注意力分散的空檔,林修遠飛快地彈出去一顆藥丸,自己則飛快地打開暗門的機關,背著慕青的屍體跑了出去。
藥丸在白述和茯苓二人之間爆裂,噴出辛辣刺鼻的黃煙。
茯苓好歹是個犬科妖怪,聞到這刺鼻的氣味,辣地一下子昏倒在地。
白述則默默看著他倒下去,腰間寒淵見出鞘,刷刷幾下便將煙霧散去了。
白述吹出一聲嘹亮的口哨,羌狄立刻破門而入,站在他麵前。
“羌狄,立刻帶兵封鎖整個雲城,另外,讓肖拓立刻隨我入暗門,捉拿林修遠!”
羌狄領命,迅速照吩咐去辦了。
林修遠扛著慕青,往回頭崖山頂走去。
“阿青,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就能讓你活過來了.......阿青,相信我,這一切就要結束了.......阿青,如果你那個時候,不替我隱瞞罪行,不替我將那具女屍藏起來,你是不是就不會愧疚,不會被佛祖降罰,自殺而死了.......
阿青,我有悔,明明是我一個人的罪孽,為什麽死的卻是你......”
林修遠一邊走路,一邊笑著哭著跟那具屍體說話。
大概五個月前,他回到了這片故土,開始實行他最後的殺人計劃。
雲城的大多數人知曉他那晦氣的命格,有人嫌棄他是個跛足,都不肯收他做長工,即便他不要工錢。
最後,他找到了順安堂,因為醫館能更快地收集到六月初六出生的人的信息。
那時順安堂唯一的夥計見他可憐,就收留了他,這個少年就是慕青。
慕青信佛,每個月都要到回頭崖的觀音廟裏去,祈求佛祖保佑,就跟養育他的奶娘一樣。他發現林修遠天生跛足的事情後,不但沒有嘲笑他,還教他:日後可以買兩隻同一隻腳的鞋墊,墊在鞋裏,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了。
林修遠就這樣白天做學徒,夜間殺人,每次都會故意露一點破綻讓人猜忌,卻偏偏叫人抓不到他任何一個把柄。他很享受這種別人拿他束手無策的快感。慕青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更加不會懷疑他。
他原本可以瞞天過海,誰知慕青因為擔心他找到了回頭崖邊,親眼看到了一個拿著刀子冷笑是少年,和一個失去四肢的女人。
少年正饒有趣味地看著那女人在地上扭動,痛苦呻吟,時不時還在她肢體的斷口處撒上一把鹽。
慕青手中的燈籠落地,火碰到紙,熊熊燃燒起來,照亮了兩張詫異的臉龐。
“修遠.....你......”
就在這時,富商妻子突然掙紮起來,死死地咬住林修遠的手臂!
“啊!”林修遠疼得大叫一聲,引來了附近的一隊獵戶。
“你們聽聽,好像有什麽聲音。”
“對,是從那邊傳來的。”
一群人窸窸窣窣地穿過灌木叢找來了!
富商妻子依舊死死咬住林修遠的手臂不肯鬆口。
慕青忽然一下子撿起地上的刀子,狠狠地插進了富商妻子的心窩。
她抽搐幾下 ,立刻倒地死了。
“你去把他們引開,這裏交給我。”
慕青的臉色很難看,眼中盡是恐懼之色。
我殺人了......
最終,林修遠引走了獵戶,慕青將屍體拋到了回頭崖下。一切都回歸風平浪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慕青卻一病不起了。
病床前,慕青對林修遠說:
“修遠,答應我,收手吧。不要在繼續下去了,你罪孽太重,佛祖真的會降罰於你的。”
“不,阿青,你知道這金丹對我而言有多重要嗎?你以為我想殺人嗎?要不是萬不得已,實在沒有辦法!我會願意去犧牲這些人,做個殺人的變態嗎!
你知不知道我這十幾年,遭人唾棄,受人謾罵,吃殘羹冷炙都要看人臉色,拿災星克母的綽號一次次戳我脊梁骨!這是什麽滋味!你懂嗎?嗯?
阿青,我答應你,隻要金丹成了,我就不再殺人,我向你保證,我保證!”
見林修遠沉迷於鬼神亂力的命格之說,成了殺紅眼的餓狼,慕青對為林修遠隱瞞罪行一事懺悔不已。
就在林修遠謀殺下一個目標的當天,林修遠拖著病體爬到回頭崖山頂,在觀音廟內懺悔,拔劍自盡。
“回頭崖,回頭崖,可是阿青,事已至此,我早就回不了頭了啊......”
林修遠苦笑一聲,看著少年毫無生氣的麵龐。
如果我沒有出生在雲城,該多好啊。
如果我能晚出生幾天,該多好啊。
如果當初能早點遇到你,該多好啊。
隻是可惜,沒有如果.......
林修遠將慕青放在回頭崖頂的草地上,用被人遺棄上草垛子簡單地給他紮了個枕頭,好讓他醒來時能舒服些。
一塊石頭上凝固著早已變成黑色的血跡。那是少年拔劍自盡的地方。
林修遠閉上眼,感受著山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月光打在身上,冷冷的,越來越冷,雄鷹的鷹唳聲在這蒼茫的天地間顯得更加嘹亮。追兵的喊殺聲也從山腳下逐漸往山頂蔓延。
林修遠笑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眸恢複了以往的澄澈。
是時候把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