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今夕往昔
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人皮稻草人!
血池裏漂浮著被剝去人皮的殘肢,散發著陣陣難聞的惡臭。
魔鬼!
白述迅雷不及掩耳地將芩九攬到懷中,捂住她的眼睛:
“小孩子別看這些。”
“沒.....我沒看到,但我聞到了,好濃的血腥味,唔......”芩九的鼻子聞到這鋪天蓋地的血味,胃裏一陣陣地抽抽,若是讓她看到了這幅場景,估計直接就要**了。
白述安撫地拍了拍芩九的背,又向半跪在地的林修遠投去鄙夷冰冷的目光。
林修遠已經絲毫不是之前那個謙和的翩翩君子的樣子了,一張臉煞白煞白,眼珠子瞪得幾乎都快掉出來了,滿臉怡然自得的笑意。他絲毫不懼白述的目光,一臉宣揚自己的戰利品那般,自豪地向白述介紹:
“嘿嘿嘿,我把這些稻草人,都插在他們原來的身體上麵哦~”
肖拓聞言,忍著惡臭和恐懼,將一個稻草人從血池中拔了出來。
連在那沾滿血的木杆下的,是一具沒了皮的屍體,木杆就插在他的心髒處,仔細看看,那塊地方已經空了。
一團團的白色蟲子趴伏在屍體上啃食著。
“嘔......”
這下連那幾個押著林修遠的將士都有點遭不住了。
林修遠見防守鬆懈,迅速拔出了身邊一個人的兵器,毫不客氣地往他腹部一捅,一拔。
那人就這樣倒下了。
林修遠狂笑著,將帶血的刀刃一丟,瘋了一般奔過咯吱作響的木橋,將隱在血海盡頭的那道暗門打開了........
“追!”
白述命令道,他將芩九往羌狄懷裏一推,叮囑他,“帶夫人上去,千萬別讓她下來。”
“是。”
“等一下白述......”
芩九話還沒說完,羌狄就已經扛著她蹭蹭蹭地飛奔回了地麵。
被林修遠關上的大門後傳來陣陣奇異的香氣,這香味令人不寒而栗。
行軍之人都知道,香味越是芬芳迷人,其毒性就越恐怖。
肖拓躊躇不前,道:
“將軍,這裏麵.....”
“你們在這裏等著。”
“可是將軍......”
“這是命令!”
俗話說軍令不可違,雖然肖拓並不歸白述管,可那凜然不可侵犯的語氣讓肖拓等人不敢再反駁。
白述深屏一口氣,將束在手上的綁帶拆下來,包裹住口鼻,這才緩慢地將那扇門打開。
看著白述果決的背影,肖拓忽然一下子明白了,為何這個少年年紀輕輕,卻可統領一方兵將,異姓封王,舉國上下,男女老少愛戴敬仰他。
他從來不是靠著一張皮相來獲取別人的喜愛。遇事果敢,冷靜睿智,帶兵有方,將危險留給自己。
肖拓感歎:
試問這樣一個少年,誰人不折服?
“咯噠噠噠......”
沉重的古門發出一聲沉吟,與此同時,淡黃色的氣體從門後泄了出來。白述看了一眼在門口鎮守的部下,毅然決然地將門合上了。
這個地方比剛才的血池還要詭異:爬著青苔的岩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圖騰,正中央,立著正方形的三階土台,一個巨大的金漆三足大鼎裏,明黃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大鼎周圍的地上貼滿了奇怪的撰文符紙,正在慢慢散發出淡黃色的煙霧。
如果說外麵像地獄的修羅場,那麽這裏,就像是一個古老的祭壇。
林修遠換了一身素淨的布衣,正以一個非常虔誠的姿勢端坐在煉丹爐前,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爐中的火苗,仿佛是在看一個什麽異常珍奇的玩意兒。那眼神,跟當晚他盯著那個黑匣子看的眼神如出一轍。他身邊的土台上放了一具完好的屍體,就是那個自刎而亡的慕青。
白述往裏踏出一步,腳下的石板忽而迅速向下一沉,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凹洞來,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沉銀鐵籠從天而降,將洞口堵得嚴嚴實實。白述輕功尤為厲害,雖然不至於掉進洞裏,但因為鐵籠的束縛,他暫時隻能抓著籠子的欄杆,也逃不出去。
洞底鋪滿了厚厚的一層青草,仿佛生怕他掉下去摔著似的。
“白將軍,不用白費力氣了,這個鐵籠可是我精心為你準備的。我看你打了這麽多年的仗,你擅長什麽樣的戰術,武功如何,反應能力如何,我都知道。”林修遠蹲在鐵籠邊,笑眯眯地衝白述眨眨眼,“我自然不指望這種程度的機關就能困住你。放心,我會放你出來的,不過在此之前,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白述還沒回答,林修遠便自顧自地講道:
“你應該也很好奇,我為什麽這麽憎恨跟自己同月同日生的富人吧。”
白述道:
“因為命。”
“哦?你早就猜到了?不錯,就是命!就是這不公平的命格,讓我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林修遠忽然怒不可遏地冷笑起來,
“曾經,我爹是當地最大的布匹商,我是家裏的獨子,我應該和你,和那些被我親手殺死的人一樣,享受家族帶來的富貴,為家族爭取更高的榮耀,可是,我為何偏偏生在雲城,生在這個以命格論身份的醃臢地?
嶽氏滅門,是我做的,是我親手.....掐斷了那神棍的脖子,將他的家人,一個一個地折磨死。”
林修遠將手握成一個拳,唇畔帶笑,似乎在回憶那個夜裏殺人的快感。
“因為他該死。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死神棍。
我出生的那日,父親請他來為我占卜命格,他說我陰氣甚重,是個不詳的短命鬼,死後要下阿鼻地獄受一百八十種酷刑,我父親就因為這個將我掃地出門,隻能和奶娘住在一個茅屋裏。
我那時才剛出生啊!剛來到這個世上就被宣判了死刑!
如果這真是什麽破命格,我也就認了。可偏偏那天,還有一個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
他就是當朝的太子,李承傲!
嶽氏晚上入宮去給太子掐時辰,卻不敢這麽說了,說太子雖然生得時辰陰沉但是個有福氣的人,未來定是人中龍鳳,叱吒一個王朝的賢君。
為何同樣是一個時辰出生的人,一人身居高堂事事順心,我卻隻能因為他的一句占卜之詞,一輩子做人下人!甚至被親生父母要了性命!
都是他,他毀了我的人生,毀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所以,我殺了他全家,既然他說我死後會被受一百零八種刑罰,那我就先將這些報應到他自己和他家人身上!剜眼割鼻,用地獄圖的手段殺死他們,讓這些人代替我在地獄裏受罰!
命格,嗬,既然我與李承傲的生辰相同,那為何他能為皇,而我不能!
這麽多年,我學著不去避諱別人鄙夷的目光,對別人的嗤之以鼻報以笑容,來日待我成功,我就是要告訴世人,我,林修遠,不是個被命格拋棄的垃圾,今日你們要我對你們點頭哈腰,改天,我就要你們頂禮膜拜,不敢不從!”
“其實這幾個人,已經是我最後的集品了......嘿嘿嘿.....我遊曆了各個城市,終於集齊了一百個替死鬼。雲城是我的家,也是我最後的地方。
我滅了嶽氏滿門之後,從那兒搜羅到一本《百鬼經卷》,書上說,欲改命者,就要將100個同月同日生的人的心挖出來,剝下人皮,讓他們代替本人去受那一百零八道酷刑,死後閻王就不會再找原主要債了。就是在這個時候,我遇上了遊手好閑卻家財顯赫的花去鶴,我幫他在朝廷站穩腳跟,他保我生活無憂。
他的死,在我的預料之外,我無心殺他,即便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可他命不好,那晚花去鶴跟著我到了密室,手上的朱砂手串不小心掉到了火堆旁邊,可他沒放在心上,把手串撿起來繼續戴著,最後吸收了手串上附著的汞蒸氣,他很快就毒發了。”
林修遠低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沙漏,目光越來越興奮。
“差不多了,就快差不多了!你還不知道吧,我挖了他們的心,煉成了一顆金丹,這顆金丹,能讓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這個地方,養育了我,否認了我,我敗在這裏,成也要成在這裏!
若是金丹不成,四方將軍令在我手上,我就會同遲淩一起攻京城!再靠餘兵將他壓下去,這樣....整個江陵國都是我的.....不!它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林修遠激動地開始大喘氣,趴到鐵籠邊,握住白述的手:
“白將軍,白述.....你身上的正氣和忠誠深深吸引了我,多少次,我都算到了江陵氣數已盡,是你,浴血沙場,一次次地將它救回來,我相信你是一個奇跡,你就是那個可以逆天改命的人。
隻要你願意,待我坐上王位,你就是我的相國,不!我願意跟你平分天下!怎樣?”
白述冷哼一聲,對林修遠的**鄙夷不矣:
“輔佐你,你也配?”
“你不願意?我可是一直拿你當我的偶像。那李承傲有什麽好的,他封你做個異姓王,完全就是想拿你做活靶子,好讓遲淩將矛頭對準你!對你,我皆是真心,既然你不願與我同一戰線,你出去,遲淩又一定會傾盡所有來殺你......
那我隻好讓你一直留在這兒了。
哦對,剛才講那些故事給你聽呢,純粹就是為了拖延時間,也不指望你能理解我。 ”
林修遠退後兩步,打了個響指,洞底就慢慢地沉下去了。
白述雙手死死地抓住鐵籠的杆子,卻發現怎麽也抓不住了。
那個淡黃色的煙有問題!
“這些迷煙,機關,包括這間囚室,都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放心,我不會殺你,我要你活著,親眼看到我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