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慧能禪師
坐在街角賣糖葫蘆的小販子永遠是搖頭晃腦,吆喝聲裏透著那麽一股自信,一股慢條斯理的從容。
賣糖葫蘆的見了芩九,很自然地將剛糊好的糖葫蘆串兒遞出去,親切地問道:
“喲,白少夫人,今天怎麽不是跟白小將軍一起來啊?”
芩九答:“我爹爹來了,我帶他來街上逛逛。”
“喲,那可真是趕巧了,今日正好是玉佛寺的慧能禪師出關,任何人隻要能在廟會上獲得榜首,便能讓禪師親題一張開光靈符,保平安,順遂。二位若是得閑,可以去寺裏看看呀!”
“如此啊,謝謝!”
芩九轉頭對上官宏說:
“爹爹,您覺得呢?”
上官宏手裏拿了糖葫蘆,眼睛都放光了,歡脫地舔著糖葫蘆答道:
“爹不認識,你決定就好了。”
芩九沒想到,一個外表如此粗獷,胡子拉碴的大漢,居然像個小孩兒似的,拿到糖葫蘆就開心得不得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憨厚起來.....
玉佛寺就在城東的玉佛溪畔,所謂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這玉佛寺就修在城中人最多的地方,因此今日玉佛寺門前可謂人頭攢動,除了上香祈福,更多人是想看看這慧能禪師究竟是什麽模樣。
有人說他是個五十歲年齡二十歲樣貌的老者,有人說他是個尼姑,也有人說他曾是為了強迫自己斷紅塵姻緣才來出家的爾爾。
反正,是個從未露麵的神秘人,也是個窺得天機的神人——他鮮少替人看相避災,卻總是說一個準一個。
因此這玉佛寺才會如此人頭攢動。
站在一眾僧人中高出一頭,又位居正中的那個,便是慧能禪師了。
他看起來剛滿三十,身穿一件佛頭青錦袍,手中撚著一串晶亮的佛珠,因修禪學佛,眼睛格外明亮睿智,眼神卻盡顯淡泊疏離。與白述一開始疏離生人的清冷氣不同,這個慧能仿佛與世間萬物皆是看淡疏離,獨留下他自己。清冷的背影仿佛與天地相融,似已把自己的心肺、身心,都縫入茫茫蒼穹,唯有寒風朔朔攀附著天際流入更深遠的世界。
臉的輪廓棱角分明,眉如利劍,眼角微微上揚。雖然談不上凶神惡煞,但也絕不是尋常和尚那般的慈眉善目。
芩九見這個慧能周身神光微現,明擺了是個真神仙啊!
難倒神仙在人間也混不下去,索性就披個禪師的名頭招搖撞騙?
慧能睿智透徹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她身上,短暫停留片刻,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異,便又將目光投向別處了。
畢竟不論妖魔鬼怪仙靈,隻要不打亂六界秩序,隨意串界也無可厚非。
“各位施主,今日乃我寺慧能禪師出關之日,按例,將會通過廟會選舉出一二三甲,榜首將會得到慧能禪師親自開光加持的平安符一張。接下來,請要參加比賽的施主兩兩一組,往這邊走。”
參賽的人組不過區區十五組,大多都是來湊熱鬧的。
“此次的題,是由慧能大師親自出題,絕對的公平公正。在場所有人的題目都一樣,請大家打開麵前的信紙。”
眾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大師究竟會出什麽題,紛紛展開信紙。
看完之後卻麵麵相覷。
紙上無題,根本就是一張白紙啊!
“喂,和尚,你耍我們呢!”
有人不滿地大喊。
一旁的和尚見狀,上前道:“阿彌陀佛,施主勿要動怒,此乃禪師禪意,請各位自行體會。”
“這算什麽......”
“沒題目還咋整啊。”
“要不咱們回去吧,都不知道題目怎麽考核。八成呐是內定了人選,咱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
比賽還未開始,便走了近一半的參賽者。
“禪師,這是否有些不妥啊......”
一旁的和尚見香客怨聲載道地紛紛離去,不由得低聲對慧能說。
慧能閉目,手中佛珠輕轉,聲如空穀般清幽:
“心不誠者,不強求。”
上官宏看著麵前的白紙一頭霧水:
“小九,這上麵什麽都沒寫,你看懂了嗎?”
芩九搖搖頭。
“那我們......”
“沒事爹爹,反正我今日帶您來此,本就是為您求個平安的。”
芩九將那張白紙裁剪一番,提筆,細細回想之前看過的那些佛經上麵都是怎麽寫的,再謄抄一遍下來。
“好啦!爹爹,您把手給我。”
芩九將平安符白紙遞到上官宏手中,雙手合十,兩隻小手疊在上官宏粗糙的大手上,
“爹爹,閉眼。”
上官宏依言將眼睛閉起來。
之前桃酒仙翁教她,祈願祈願,祈與願同等重要,遂許願求平安時,需心無雜念,這樣願望才會更強烈。
畢竟結緣神們都忙得很,願望不夠強烈,他們是萬萬不會理會的。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如來佛祖,太上老君,天帝帝後......願你們能保我爹爹凱旋,平安歸來。”芩九學之前來祈願的香客的模樣,幾乎把她知道名字的神仙全都報了一遍,連月老都沒放過。
上官宏微微睜開雙眼,女孩正在十分認真地祈禱。
那粗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寬慰般的笑意:或許是緣分吧,這個女孩,大概就是上天找來代替小九的禮物。
能讓我在臨行前,和我女兒,好好告個別......
“哈哈哈,小九,哪有人跟月老求平安的,哈哈哈哈哈哈!”
上官宏爽朗一笑,差點兒將芩九的頭發揉成一個毛球。
“爹爹您怎麽睜眼了?書上說了,許願的時候是不能睜眼的,不然願望就不靈了。不行不行,重來一次.......”
“不用了小九,我已經有最好的平安符了。”
上官宏的笑忽然變得柔情,他將芩九給的平安符疊成一個小小的四方形,取出隨身的玉扣將平安符放進去,高高舉過頭頂,玉扣和半透明的符紙在陽光下閃耀著溫潤的色澤,他不禁嘖嘖稱讚:
“小九給爹的,都是最好的。你看這平安符放在玉扣裏麵多漂亮啊,哪是別人的什麽符咒能比的呀!
再說了,爹在北遇叱吒風雲數十載,最狠的匈奴都打過,獨戰過八百騎兵都沒死,還會被京城的一群軟蛋 子傷著不成?哈哈哈哈......走吧走吧,小九,咱回家去吧!”
芩九心想:也是,上官宏能一個人平定北遇多年,定是比白述還要厲害的存在,起碼和白述一樣厲害。
“好啊爹爹,小九帶您去醉裏仙喝最好的酒。”
“哦?不愧是我的小九,爹來京城的路上都沒能喝上一口好的。”
就在芩九和上官宏將要離去的時候,忽而有人從身後叫住了他們:
“二位施主請等等。”
是那位慧能禪師離近了看,他的眸子顯得格外澄澈而疏遠,倒映著芩九和上官宏的影子,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禪師,叫住我與小女所為何事?”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你們贏得了這次比賽,貧僧是來兌現承諾的。”
芩九好奇地問:
“可是白紙上的確沒有題目,既然無題,您又是如何辨輸贏的呢?”
“因為隻有你們留到了最後。”
“.......”
感情這是打消耗戰呐。
“剛才的一幕貧僧都看到了,足見心誠,且,姑娘與貧僧有緣,既是有緣人,怎有不助之理。”
“不必了,我已經有平安符了,謝謝禪師好意。”上官宏像炫耀似的將裝著白紙平安符的玉扣往慧能麵前晃了晃。
慧能對上官宏幼稚的行為報以一笑,答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既然承諾了,便要言出必行。”
“爹爹,既然禪師這麽說了,那咱們就拿一下吧,不拿白不拿。”
芩九拉了拉上官宏的衣袖。
就是啊,免費的哎!別人想要還拿不到呢!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天上掉餡餅這樣的好事怎麽能不抓住機會呢?
哎,如果獎品能兌換成紅燒肉就更好了,平安符這玩意兒,真真不怎麽值錢呐.....雖然它是神仙給的平安符。
“那好吧。”上官宏陰著臉朝慧能揮了揮拳頭,“小子,別以為你是和尚我就會放鬆警惕了,你要是敢對我家小九動什麽歪心思,我不會放過你的。”
芩九無語:
“好了好了爹爹,越說越離譜了。”
沒想到這個上官宏的個性與外表差異如此之大,不僅是個愛吃甜食的孩子王,還是個百分百的女兒控。
芩九跟著慧能走進大雄寶殿,映入眼簾的是一尊彌勒佛像:**前襟,雙膝盤坐,手捏佛珠,麵泛笑意。
大殿內塵封土積,塑像雖一塵不染,但已殘缺不全,壁畫因受風雪的侵襲,也色彩斑駁,模糊不清了。
一看就知,這是一座古寺。
慧能衝一旁打坐的弟子揮揮手,那些人便站起來,將正在進香的香客一一請了出去。香客對此無理行為竟然沒有一絲不滿,很快,整個大殿便隻剩下芩九與慧能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