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明修棧道
“白述,你有想過我們會分開嗎?”
“有,不就在明天嗎?”
芩九頓了頓:
“我的意思是說,分開很久的那種。”
白述一下子睜開眼,抓著她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沒有,我就是好奇,我.....”
“是不是誰又跟你說了什麽?你不會無緣無故胡思亂想的。”
好吧,他太了解我了。
“也沒有。就是今天去寺廟嘛,那個很有名的大師說咱倆不合適,所以.....”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有什麽不合適?敢說禦賜的婚約不合適,是活膩了嗎?”
白述皺著眉,一臉要去拆人家廟的神情。
“可你想,你經常這麽出征,萬一你一個不小心.....嗯,掛了,然後我意誌又不堅定跟人跑了怎麽辦。”
“那不會。”白述道,
“我是為國捐軀,你另尋情夫犯法,會被砍頭的。”
“啥!”芩九從**跳起來,“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種規矩?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得守寡嘛。”
不會要守寡五百年之類的吧......
“誰讓你嫁過來之前沒有好好了解呢?嫁都嫁了,你就認命吧。”
白述迷迷糊糊地又將眼閉上,隨手一摟又將芩九撂倒了。
“以後,不許問這個問題。”
“那你要答應我,不許死,我可不想當寡婦.....也不許受傷,你看你這臉上,也有兩條疤了,若是再添上幾條,你變醜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 好,我答應你,但你也得答應我,不許再胡思亂想了,我們不會分開。
別信話本子裏那些個情節,我從小到大上了多少次戰場,沒這麽輕易死.....還有,你敢不要我,我就敢讓你做小寡婦,跟人出去喝酒喝醉了都沒人帶你回家。”
“你舍得?”
“舍不得.....”
白述,如果我們隻有五十年,那我們就好好過這五十年。可.....如果你知道我是誰,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如果白述因為這個拋棄我了怎麽辦?這絕對是不行的!讓我想想有沒有什麽好辦法......書上有個故事是怎麽說的來著?挾天子以令諸侯?
可這要怎麽說啊!
芩九囁嚅片刻,終於紅著臉低著頭,把那一番堵上臉皮和尊嚴的話說出來了:
“白述,我現在覺得.....家裏多個小的也挺好的。”
上方的人沒有回話。
芩九心生疑惑:
怎麽回事兒,怎麽沒有動靜?難道是我暗示地不夠明顯嗎?
行吧,白述你不行,我就自己上了。
芩九攀上白述的肩膀,輕輕在他鼻尖吻了一下,迅速地鑽回被子裏去。
怎麽還是沒動靜。
芩九探出頭去,白述愣是連眼皮都沒抬。
不是吧?睡著了!那豈不是顯得我剛才很尷尬?
芩九的臉騰一下燒得通紅。
算了,來日方長,我母憑子貴的機會多得是。白述啊白述,我好歹也是個博覽群書的狐狸,才不會這麽容易就被你甩掉呢。
芩九在白述懷裏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躺下,隻醞釀了一番便睡沉了。
醜時一到,白述打了個哆嗦,準點醒來。
那個原本躺在他身邊的女孩子一如往常地趴在了他身上,口水沿著他的腰肢往下流,被子也被踢到了地上。
果然又踢被子了。
白述馱著芩九往床邊沿挪了挪,伸手在床底下一通摸,摸出一張今早婢女們剛送來給芩九的厚被子。
白述心想:兩個人蓋薄被子還是有點冷,幸好沒把厚被子拿走。
懂套路的男人最終總能如願以償。
翌日,晨。
“小九,溫兒,我們要走了。”
上官宏已換上一身輕甲,頭戴紅纓,腰間的佩刀閃著烏黑的光澤,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那個翠綠色的玉扣掛在上官宏腰間,與這身裝扮有些格格不入。
“師兄,述兒,你們一切都要小心呐。”玉溫棄遞給上官宏和白述一人一個烏金雕九瓣蓮的護心鏡,“這是我無聊時做的寶貝,你們帶著,有備無患。”
“謝謝。”上官宏的眼神向後一瞟,“怎麽?那個老匹夫不來送送我?”
“嗐,別提了,昨夜還鬧脾氣呢。今日沒拿刀來砍你算我勸住了。”
“哈哈哈這老家夥怎麽還這樣,不經戲弄,一點就炸。”
玉溫棄道:“你們啊給我省點心吧,年輕的時候鬧鬧也就算了,這都多大的人了,再過幾年半隻腳都進棺材了,也不怕在自個兒女兒女婿麵前丟人。”
“哈哈,我的小九才不會嫌我丟人呢,是不是小九?”
上官宏大笑著拍了拍芩九的肩膀。
芩九瞧見了上官宏的玉扣中掛著的平安符,便說:
“爹爹,等您和白述回來應該差不多就是中秋,小九正在學做月餅呢,方才慧能禪師同我說,隻要吃了小九做的月餅,加上這平安符,以後中秋節小九都能陪著您,闔家團圓。
所以爹爹,您和白述一定要早點回來,這樣就可以吃上小九做的月餅了。”
上官宏盯著芩九的笑臉愣神看了半晌,忽然問道:
“小九,叫我一聲‘老宏’,怎麽樣?”
芩九立刻響亮地喊了一聲:
“老宏!”
這個垂垂暮年的老將聽到這一聲呼喚,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笑容慢慢變得悲傷起來,他看著芩九澄澈的眼睛,隨即牢牢地抱住了她。
上官宏的懷抱跟白述的很不一樣:肌肉要硬實許多,胡渣蹭著脖子怪癢的。如果說白述的懷抱是溫存的,上官宏的擁抱則令人安心。
是父親的感覺。
芩九拍了拍上官宏的肩膀:
“您怎麽了?”
“沒.....沒什麽,想到又要和我的小九分開了,爹心裏難過。你一定要過得開心。如果白述辜負了你,你就躲起來,讓他再也找不到你。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所以誰都不可以欺負你,誰都不能.....”
芩九看著上官宏滄桑的臉龐和充滿關切的眼神,不由得想起早已不知魂歸何處的上官芩九。
“爹爹,小九等你回來。”
“好孩子.....”
上官宏背過身,將頭倚靠在身旁那匹棗紅色的戰馬身上,像是在偷偷地抹眼淚。
“師兄,怎麽還哭上了呢。”玉溫棄見狀,上前拍了拍上官宏的肩膀以示寬慰。
白述趁機挪到芩九身旁,湊過來:
“喂,我也要抱抱。”
芩九白了他一眼:
“你湊什麽熱鬧呀。”
“為什麽你爹能抱你我就不能抱?”
白述一臉委屈的模樣真的很有趣,越來越有喝醉酒時幼稚又任性的味兒了。
芩九“啪嘰”一把將手按在白述臉上,催促道:
“你這個人....爹爹看著呢,快走啦!”
就是啊,你要是昨天沒睡得這麽快,估計今天連孩子都有了。現在還想要抱抱,晚了!
白述聽她這麽說,很自然地背過身去,將雙手一抱,眉頭一皺,嘴唇不經意地微微一撅,看著像個委屈的大狐狸。
哎,看他這樣怪可憐的。
芩九見上官宏正翻身上馬,並沒有注意到這邊,於是瞅著機會,拉著白述的衣領攀上去,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萬事小心,記得想我。我等你和爹爹回來。”
然後,她麵前的那一米八幾的大狐狸在片刻的呆愣過後,便笑得跟三月初綻的桃花那般燦爛。
這樣的笑容要是被李承傲那個損友看到,他一定會懷疑是自己瞎了。
白述淺笑回應:
“好.....”
哎,沒辦法,自己家的男人得寵著,湊合過吧,還能離咋滴。
皇城,東宮。
今日替白述執槳劃船的小太監似有些心不在焉,劃一會兒便發愣,眉間滿是憂愁。原本喧鬧的禦花園空無一人,聽不到姬妾們的笑聲。
整個東宮都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沒來得及被送走的宮人皆是愁眉苦臉,仿佛都知道,一場惡戰即將來臨。
小太監將船劃到東宮正門前,看著白述上岸,忽然哇一下哭起來了:
“白將軍,您一定要救救我們,我家裏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親,我還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東宮正殿。
李承傲手中拿著拜帖,桌前堆著待批閱的奏折,正襟危坐,一絲不苟,坐在那恢宏寶座上顯得頗有君臨天下的氣概。
但白述知道,事情並不簡單。
白述繞到李承傲身後,隻見奏折後偷偷藏了一本小人書,而那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未來君王正眉飛色舞情不自禁地邊看邊偷偷感歎:
“哇~哦~”
這家夥......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在看春宮。
白述舉手,“啪”一掌在李承傲頭上打了一下,差點把他的帽子都給打歪了。
“誰啊!喲,白兄你來了啊。”李承傲原本都怒得從寶座上跳起來了,見來的人是白述,立刻換上一副笑臉相迎,親昵地拉住他的手往外走,
“走走走,我新進了一批能在早秋開的荷花,可好看了,我帶你去看看。”
白述一把將他扯回來:
“太子殿下,都什麽時候了。”
“哎呀,你管他什麽時候,日子怎樣都得過,這情致啊什麽時候都得有,不然呐就錯過看花的好時機了。”
白述無語。
四麵環繞著東宮的九曲荷花渠中,翠綠的荷葉叢,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個個披著輕沙在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佇立,嬌羞欲語;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陣陣,沁人心脾。雖已入秋卻連一點兒要衰敗的跡象都沒有。
“怎麽樣?好看吧。它叫文君拂塵,養育它們可費了我不少心思呢。”
白述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慍色:
“太子殿下,別玩了。”
“白兄,別那麽著急嘛,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多享受享受生活,多看看這周圍的‘風景’嘛。”
李承傲將手中畫有萬裏江山圖的折扇打開,悄悄衝白述使了個眼色。
白述這才認真地去看水上這些荷花。
密集的荷葉,盛開的荷花,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等等!此時明明無風,為何水麵上會有這麽細微的漣漪,而且,還都是以荷葉莖部為中心向外擴散的。
仔細看,荷葉碧綠的的莖上細細密密地被紮了許多微不可察的小孔。
白述忽然頓悟,將手往荷葉的莖部上一探。
居然有熱氣。
這是人的呼吸!
白述回頭看了一眼李承傲,隻見他得意地靠在船頭,扇著扇子,示意他:
別急,你往水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