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一出現,別人不過如此
皓月當空,桃花影影綽綽,映照著西河清澈見底的水,數不清的河燈疏疏密密、浩浩茫茫地在大淩河上漂**著。
碧波托著粉色的河燈,紅色的燭光映照著碧水,天上的星星在水中閃爍著,水中的河燈和天上的星星相互交織著,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水中,隻有一條天地銀河緩慢地湧動著。數不清的泡泡滿天飛舞,輕輕的落在那翠綠的嫩葉上,炸成一朵花兒。
水天一色,集萬般美好於一處。
千萬種情絲湧上心頭,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芩九伸手去接那些小泡泡。
“這些都是你想的啊?”
白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其實不是我想的。我阿娘說我天生對情愛之事不開竅,本來是想直接問你,但又怕你猜到,所以我隻能去問街上一些姑娘,把她們的想法匯總一下。
你可喜歡?”
“喜歡。”
可是現在是秋天啊,這些桃花怎麽開得這樣鬧?
“這些桃花是我讓羌狄從北邊帶來,一個個綁上去的,那些姑娘說,風花雪月為一體,才最為浪漫,可現在離下雪還太早了,我隻能改成泡泡,看來效果沒有很理想啊.....”
白述看著短短幾分鍾之間,漫天的泡泡就已經少了一半了,心中暗暗不滿意。
芩九道: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是啊,是我要請你約會,自然得親力親為。”
白述將這句話說得十分理所當然,芩九覺得自己的心被他這副誠懇的表情狠狠地擊中了。
難怪他消失了整整一天,又是綁桃花又是做泡泡的,可不得花功夫。
“白述,今天為什麽要叫我出來啊?”
“自然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
“沒關係,那什麽.....我答應了.....”
芩九噘著嘴,嘟嘟囔囔含羞帶怯地說。不料白述卻一臉不明所以然的神情:
“答應?答應什麽?”
“嘖,哪有你這麽問的啊!我好歹也是女孩兒,你追問讓我怎麽回答?”
就是,這種事情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白述居然還一臉癡呆樣地反問?
“答應?可我還沒求呢?”
芩九也愣了:
“求?求什麽?”
白述看著幾乎都快沒了的泡泡,也顧不上這些了,迫切地問:
“芩九,我在雲州送你的那條項鏈,你可有帶來?”
“當然啊,一直帶著呢。”
“怎麽了?”
“借我一下,快點兒。”
芩九依言將項鏈取下來。
什麽事啊,神神叨叨的.......
白述將項鏈拿在手心裏,摩挲著那個小狐狸吊墜,過了半晌,他將那個吊墜從繩子上取了下來,這下芩九才知道,她是在哪兒見過這條繩子了——
難怪這麽眼熟,那是白述寒淵劍絛上的其中一根穗子啊。
白述對芩九說:
“其實,我原本買的不是項鏈,而是這個戒指。”
“戒指?”
芩九之前在書上見過有關送戒指的傳言,據說是古代搶婚演繹的結果,當時,男子搶來其他部落的婦女就給她戴上枷鎖。經過多少年的演變,枷鎖變成了訂婚、結婚戒指。
男子給女子戴戒指也表示:
她已歸我所有。
想到這,芩九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白述手中攥著小狐狸戒指,開始在原地兜圈圈:
“其實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的確是不怎麽喜歡你。因為你太矮了身材太差了,完全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
芩九無語。
我都準備好感動了你就跟我說這個!老娘真身很嫵媚的好嗎?起碼有一米七呢!果然白述你就是個不開竅的!
“但是.......”
白述有些局促不安,看著芩九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之前你舍命去救那個小孩兒,讓我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
從那之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的出現,讓別人顯得不過如此......
我想以夫君的名義把你留在身邊。
我喜歡你。
先前是他人賜婚,將你帶到我身邊,這次,我想親自來問你:
芩九,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白述披風一揮,揮出戰場上指點江山的氣概,單膝跪地的姿勢極為端莊認真,仿佛提前演練過那般。
與此同時,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天幕,忽明忽暗間,迷離了白述眼中的翩若驚鴻。
芩九這時才知道,原來驚喜到極致的時候,是真的說不出話來的。
過了良久,芩九才開口問:
“這煙花也是你安排的嗎?”
白述誠懇地回答:
“這個......真不是我安排的,應該是城裏的老百姓在放中秋節煙花。你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去和他們說一聲。”
芩九撲在白述懷裏,將頭埋得低低的:
“沒有,我很喜歡。喜歡煙花,喜歡泡泡,喜歡河燈和明月,喜歡桃花......
喜歡你。”
“啊?你說什麽?”
此時一個煙花升起,發出巨大的響聲,白述沒有聽到。
芩九抬頭,悄悄抹了一把眼淚,笑著摟著他的脖子大聲喊:
“我說!我答應!我答應你了白述!”
而且我對你,是招搖過市,明目張膽,溢於言表的喜歡。
很多人和我說人妖殊途,其實人妖並非殊途,隻是這世上多為喜新厭舊之人,多有薄情寡義之人。他們的心不夠堅定,便以此為借口逃避或安慰自己。
但白述,我信你。因為你是我在這天地之間的最歡喜。
白述的笑容逐漸變得綿長而歡喜。
他將小狐狸戒指戴到芩九的無名指上,將她的手同戒指一並攥著,一臉癡漢般吟吟淺笑:
“戴上這個戒指,從今往後,你就隻屬於我了。”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屬於你了,那你給我什麽呢?”
白述一挑眉,從腰間解下一樣東西,“啪”地一下交到芩九手中。
“這一坨是什麽?”
“是四方將軍令,能夠號令三軍。”
果然是直男會送的禮物。
“心意我領了,我信你不辜負。小白啊,你知道我是個認死理愛鑽牛角尖的人,既然你娶了我,你可不能再喜歡上別人了,不然的話,我就藏起來,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
不過小白啊,你今天要求婚都不提示我一下,自己穿這麽隆重來了,我就隨便穿了一件,妝也沒怎麽認真化.......”
芩九瞅了瞅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不由得遺憾:好不容易有個這麽浪漫的場麵,我穿得跟出來要飯似的。
未等她將話說完,白述忽然就將一樣東西遞到她眼前。
“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
芩九依言將那個綁著緞帶的盒子打開。
這是什麽?大紅色的。
芩九將它拎起來,展開。
“這個是.....婚服?”
白述將手放在芩九頭上揉了兩下:
“是啊,之前那件是趕工的,做工太一般了,所以這次,我得給你最好的。”
邊緣滾寸長的金絲綴,鑲五色米珠,逶迤拖地的繡鳳嫁衣,火紅的得炙熱。
鳳冠霞帔,金鐲玉飾,該少的一樣不少,一切都是按皇後的配置來的。
上官芩九的個子偏小巧,芩九平日裏穿的衣裳都需是量體裁衣定做的,這件嫁衣無論長短還是大小,看起來都剛剛好。
芩九臉上一紅,低聲咆哮:
“白述你個流氓!你怎麽連這些都知道的!”
“抱這麽多次了,光憑肌肉記憶都記住了。”白述將她往樹林中推了推,
“快去換上。”
芩九抱著鳳冠霞帔邊走邊低聲罵道:臭白述,該正經的時候緊張地不會說話,隨手一撩的時候耍流氓都不帶臉紅的。
不過這麽一大堆東西,該怎麽穿啊?之前在書上倒是有看見過......
可我是個實踐見光死啊!
半個時辰過去了。
泡沫沒了,煙花散了,河燈隻剩下忽明忽暗的幾隻,秋日寒風簌簌,白述一個人坐在河邊,抱著膝蓋,急不可耐地衝著樹林大喊一聲:
“芩九你好了沒啊!”
“來啦!真是的,催死了。”
風乍起,吹散桃花枝,桃花花瓣隨風而起,一女子著一襲雲錦描金勾勒血色彼岸花宛如天邊流霞的嫁衣,於桃花深處走來,明媚的大紅色裙擺隨著微風輕輕起伏,好似天邊燃燒的火焰,從紅塵深處滾滾而來,將燃盡這萬丈繁華。
這次,她沒有把衣服穿錯。
那一瞬,白述隻覺得,仿佛世界都被照亮了。
穿著這身嫁衣,芩九的步子都不由得走得端莊而謹慎起來。
就連走向白述的這條路都變漫長了。
走到近處,芩九羞澀地低下頭,不敢去看白述的眼睛,隻是靜靜地站著,耐心地等著白述將她誇得天花亂墜,畢竟出來之前,芩九也是很仔細地照過鏡子的。
可她等了很久,白述還是保持著一個十分寡淡的表情,連笑都沒有笑一下。
芩九正了正自己的裙擺,試探著問了一下:
“怎麽?不好看啊。”
白述卻隻是看著她。
芩九不免有些小情緒了:
“白述,你倒是說句話呐。我穿了很久的,就算真的不好看,你好歹誇我一句吧。”
“........”
“好啦,不想誇就算了,我知道我不適合穿這麽隆重的衣服,我去換下來。”
榆木腦袋,氣死我了!
白述忽然輕輕地撲倒了她懷裏,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
“天氣冷了........
我恰好等到你了。”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的日子就不會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