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血色
沐雪院。
“公主，您為何扔了姬煬的藥?若我們不能把白述交出去，莫說是地牢中那位，就連我們都沒法活著。”
眼見著一月之期將近，藍心顏身邊的一個婢女說道。
藍心顏搖搖頭：
“環兒，若是連白述都被他們控製，我們手中就沒有翻盤的籌碼了。且不說皇叔手中擁有的傀儡人大軍，你想，天下第一名劍黃泉和舉國第一名劍寒淵，冰火兩儀，雙劍合璧，那樣的威力，誰人能阻攔?”
環兒低頭細想，確實如此。
“公主，那我們為何不同白將軍合作呢?白將軍可號令數十萬兵馬，對上國公的傀儡人大軍勝算還是很大的。”
藍心顏搖搖頭：
“不可，我怕白述知道了我們的全部計劃後，還是會在他和整個江陵的安危之間選擇後者。而且，最近皇叔那邊的人又開始蠢蠢欲動，貿然把事情告訴白述難免會被人聽了去，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這些日子，藍心顏盡心盡力地扮演一個綠茶的小白蓮形象，連她自己都快要被自己惡心吐了，可惜啊，不論她如何挑撥，芩九和白述都絲毫不上當。
她的表演在白述麵前一眼就被識破，至於芩九，這姑娘自從楚瑄鳳那件事兒之後，相信白述相信得很，光是言語挑撥根本就無法再激起她的醋意了。
尤其是有一次，她偽造了一封白述夜會情人的情書送到芩九麵前，明明她看見時大發脾氣了一通，說是要去捉奸，結果卻大被蒙過頭一不小心一覺睡到大天亮，給錯過了。更絕的是她醒來過後找不到那封情書，以為是自己做了個夢，照樣開開心心地上軍機營去找白述。
這夫妻兩個，一個深沉到可怕，一個單純到可怕，嘖，太難辦了。
環兒道：“公主，那我們該怎麽辦呀？”
藍心顏沉思片刻，忽而舉起腰間的佩刀，刀片閃出冷冷的寒光，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腕上一捅！
手腕裂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煞白煞白，慢慢地，鮮血從傷口裏沁出，然後，鮮血突然湍急了起來，噴湧而出，如迸裂一般！
“公主您做什麽！”
環兒見狀，撲通一聲跪下來，立刻用絹巾去堵傷口處汩汩流出的鮮血。
藍心顏嘴唇蒼白，死死抓住環兒的手，讓她把堵血的絹巾拿開：
“我今日,約芩九......在城中的酒肆相見，我會想辦法將白述絆在府中，你趁機找人將她綁走.......但我沒法留住他太久的，所以你讓那幫人綁到人之後，立馬出城......
白述在芩九身邊派有守衛，所以，要找幾個武功高強的，製造混亂，悄無聲息把人帶走。好吃好喝招待她便可，但不許傷害她，沒個三五日不要放她回來，明白了嗎？
環兒，這是我要你為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自此之後，救命之恩不必再報。回你的家鄉過安穩日子去吧。”
“公主，那您怎麽辦?”
藍心顏道：“走一步算一步，快，快去.......快去把白述帶過來，這刀不小心捅深了，好像不小心割到大動脈上了，快喊人去......我有點扛不住了......”
藍心顏話音剛落，便暈了過去。
“白將軍，白將軍不好了，公主她受傷了！”
環兒火急火燎地跑到軍機營內，跪倒在白述麵前，渾身是血，哭成了淚人兒。
白述一皺眉：
這個藍心顏，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受傷了應該替她找醫師，本將軍是殺人的，不是救人的。”
環兒道：“將軍，求您去看看我家公主吧，她這個人向來極端又自信滿滿，怕是這幾日您與少夫人過於甜蜜，她心中不好受所以才........”
“放肆！”白述一拍桌子，“我與少夫人如何，豈有要顧他人臉色之理?”
“對不起少將軍，是環兒說錯話了，環兒該死，可沐雪院這麽偏僻，我不敢尋府中的醫師......將軍！環兒求您了，不然公主真的會死的，好歹她也是您一台轎子抬進府的人。環兒求您了！”
環兒一邊說，一邊砰砰砰地磕頭，額頭都磕破了一塊皮，在地板上磕出一個個血印子來。
白述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將寒淵從劍架上一提，披上披風，對阿環說：
“你跟我走。阿大，去請老軍醫！”
京城，北伽酒肆。
芩九蹲在酒肆前，左等右等都不見藍心顏來赴約。
“這個表妹，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怎麽還不守時呢......”
這家酒肆似乎是外來人開的，酒香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奇特清香，很是勾人。芩九等著等著便被酒香勾引到酒肆裏去了。
酒肆的老板娘名字就叫北伽，形容瘦削，鼻翼側有一顆黑痣，鄞州人士，說話時帶了點兒家鄉溫吞的口音，對誰說話都是笑容吟吟和和氣氣的。
“姑娘，這是本店的新品果子酒，不甜不要錢的。”北伽上前替芩九倒酒，十指纖纖，比起臉，這雙手更為好看。
“老板娘，這麽大個店，隻有你一個人住嗎？”芩九好奇地往店內東張西望，隻見那不起眼的廚房角落，一樣黑色的東西忽然動了一下，隨即便消失不見了。
“不是，我還收容了一位逍遙客。雖然酒肆生意不景氣，但養兩個人也是足夠了的。”北伽笑眯眯地說道。
芩九品了一口果子酒，味道醇香甘冽，差在酒味不足，更像是果飲，但別有一番風味。
“真好喝，老板娘，我叫芩九，就住在這條街上，下次呀，我帶我的夫君一同來你這兒喝酒。”
這種酒，就適合帶白述那種一杯倒來喝。
“各位瞧一瞧看一看！新鮮出爐的魔術表演哎！大變活人獨門絕學，隻此一家別無分店啊，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門外忽而傳來一陣吆喝聲。
芩九雙眼放光：
有熱鬧看！
“北伽，我一會兒有位朋友要來，要是她尋我你就聽她說一聲我去看大變活人啦！馬上回來！”芩九將手中的酒杯一丟便急匆匆地跑出門去了。
北伽笑著搖搖頭，將桌上的殘雲收拾幹淨。
“各位鄉親父老，接下來要表演的就是咱們的招牌項目，大變活人！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啊！”
變魔術的人兒在舞台上吞紙牌，另一個人手裏拿著鑼鼓邊敲邊向看熱鬧的人討錢。
躲在樹叢中也津津有味地湊個熱鬧，忽而腦袋被人狠狠地拍了一掌。
“好啊，九二七，少將軍讓你盯緊少夫人，你居然在這裏看熱鬧！”
“五三六！你有資格說我嗎？正執勤呢，你非要去上什麽茅房，你是生怕少夫人看不見我們嗎？”
九二七不服氣地反駁。
“別廢話了，少夫人呢？”
“少夫人，諾，不就在那兒嗎？”
九二七衝一個高高舉著手要上台互動的姑娘努努嘴，嘻嘻笑道，“沒想到少夫人居然如此親民，自從咱們少將軍跟了少夫人，這笑臉都多了，也不怎麽罰人了，真好......”
“哎，九二七，你知道這人是怎麽給變走的不?”
“不知道。”
“咱們繞到後麵去看看?”
“哎不行！魔術麽，拆穿了就沒意思了，再說了，咱們這副打扮從街上溜過去，你是生怕少夫人發現不了咱們是吧。你就安靜看著。喲，要變了要變了......”
兩個守衛屏息凝神，隻是一瞬，方才還在台上笑嘻嘻的芩九就不見了。
“今天的表演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捧場啊！”賣藝人向觀眾致敬。
五三六感歎一聲：
“嘖嘖嘖，這手藝，絕了！這布蓋上去還沒一秒鍾，就把少夫人給變走了。”
“是啊是啊，一秒就把少夫人給.....”九二七的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二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他們沒把少夫人變回來！”
“站住！”
二人立刻跳下樹去追，別說是賣藝人，就連方才那個戲台都被人快速收走了，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完蛋了！快回去報告少將軍啊......”
沐雪院內，老軍醫替藍心顏將手腕上的傷口包紮好，對白述道：
“將軍，公主殿下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若是再晚一些到，便是神仙也難救了。隻是她如今身體虛弱的很，還需些藥物調理調理。”
“知道了，需要什麽你就去辦吧。”
“是，將軍。”
老軍醫提了藥箱，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羌狄便汗如雨下，步履匆匆地走了。
還好這次是他自己走來的，而不是在沐浴的時候被人跟抓雞仔似的提來的。
“照顧好她。”
白述對環兒說完這四個字，連看都沒去看藍心顏一眼，便合上門出去了。
藍心顏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鬧這一出，究竟是圖什麽......
白述問：“藍心顏最近可有異動?”
羌狄答：“沒有。”
羌狄從來不說謊，他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把她看緊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