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七十八章 瞞天過海

三日後,南疆皇城,祈鄴。

此地雖已是皇城,卻不算富庶,整個皇都隻有建在半山腰上都皇宮極為富麗堂皇,屋頂皆是用五彩的琉璃金瓦打造,回廊和穹頂皆是價值不菲的圖騰壁紙。

皇宮貼著山體而建,易守難攻。

當地人稱這座皇宮為“萬人坑”,因為建造這座新的宮宇,累死了工人五百二十餘名,餓死平民百姓不計其數。

藍心顏此時正手持寒淵,一身紫衣華服上沾滿了血跡,手裏拎了一個尚在滴血的布包,行走在這萬人坑中。

她一入宮廷內便大喊道:

“藍筌,你給我出來!”

雕花的黑金色寶座隨著機關的哢哢聲緩緩轉過來,寶座上坐著一個身穿貂皮,頭係烏羽的健碩男子,右臉至耳處兩道十字型的刀疤尤為醒目。他的身旁還坐了個戴著金冠的高大男子,麵帶刺青,目光呆滯地將頭歪向一旁,像是得了失魂症。

此人便是藍心顏的皇叔藍筌,坐在他身側的,就是南疆的君上,藍心顏的父親。。

藍筌正拿著一把梳子替南疆君主綰發,一邊梳一邊慈祥衝藍心顏微笑:

“我的小公主回來了?喲,手上的這個是名劍寒淵吧,果然是不同凡響.......白述人呢?”

藍心顏冷著臉,將手裏的布包往地上一扔,那布包係得並不緊實,一顆頭顱便從白色的布包裏咕嚕嚕地滾了出來,帶出一條蜿蜒的血跡。

藍筌皺了皺眉:“喲喲喲,怎麽把他殺了呀?多好的傀儡人樣本。”

“不聽掌控的人留著有何用?”

“哦?我的小公主不是喂他吃下了最新的傀儡丹嗎?難道是皇叔的新藥不好使?”

藍心顏道:

“皇叔,莫要說我心眼兒多,這白述要是落在你手裏,我和白戟還能跑得掉嗎?我既要救白戟,又要保證能從你手上全身而退,他死了,豈不就兩全其美了?”

“哦?我們家小公主真聰明。不過既然你沒有讓他服下我的傀儡丸,那你是怎麽擒住他的?嘖嘖嘖,白家少將戰功赫赫威名遠揚,你可別告訴皇叔,你是正兒八經地打贏了他,砍下了他的頭?”

藍心顏邪邪地一笑:

“白述此人無懈可擊,但極為重情義,唯有從情入手。論愛情,我不敵他身旁的一位女子,所以隻能靠親情。

我假意讓他與我聯手一起救白戟,將他誆騙至此,他的兵馬就埋伏在無定河畔,皇叔若是不信,可以親自查驗。”

一個黑羽衛從藍心顏身旁路過,附在藍筌耳邊低語幾句:

“國公,雖然屬下未看到全程,但公主所言都是真的,她進城的時候,微臣親自看她一劍砍下了白述的頭顱,也確有兵馬埋伏在無定河......”

藍筌聞言,笑容逐漸變得放肆而扭曲,他從王座上踱步而下:

“哈哈哈,沒看出來,我的小公主還是個悶聲幹大事兒的人,哈哈哈哈!不錯,這才是我南疆未來女君上該有的氣魄。”

藍筌將地上的頭顱拾起來,捧在掌心——那是一張俊美的少年臉龐,血液沁在眉間的那條標誌性刀疤上,看著尤為醒目。

藍筌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中盡是貪婪與欣賞,他拿出剛才的那把梳子,將頭顱上的淩亂的發梳理地整整齊齊。

“妙哉,真是妙哉.......多麽英俊的一張臉,卻不能為我所用,太可惜了.......來人,”藍筌將一人傳喚入殿,把手中的頭顱遞給他,

“把這顆頭加工一下,放在我的收藏品裏,千萬別傷了臉,尤其要注意頭發,萬不可亂了。”

“是,國公陛下。”

藍筌有一個收藏庫,裏頭擺了上千顆被加工風幹的頭顱,且這些頭顱的主人皆是十分俊美的男子,其中不乏戰俘,敵國的將領和士兵,甚至是南疆長相姣好的平民百姓。藍筌平日裏最大的樂趣就是去他的收藏庫裏,替這些頭顱梳梳頭。

藍心顏看著那顆頭顱被拿走,厲聲道:

“藍筌,我答應你的已經做到了,白戟呢?你把他還給我!”

“唉,我的小公主,別著急嘛~駙馬爺這幾日在我這兒過得不怎麽好,如今你凱旋歸來,自然要讓他好好熏香沐浴一番才能將他帶來還你,你說是不是?好啦小公主,看你這一身髒的,快去洗洗吧,皇叔一會兒給你開個凱旋宴。”

藍筌拿那把替死人梳發的梳子,在藍心顏絲綢般的秀發上來回梳了梳。

“好吧皇叔,那本公主就回去等著,但本公主耐心有限。記住,說話不算話的人,頭發可是會掉得很快的哦~”

藍心顏譏諷地拍了拍藍筌已經半禿了的頭頂,大踏步地轉身離去。

出了宮門,藍心顏忽而渾身顫抖著跪坐在地,雙唇慘白,整個人都劇烈地顫抖著。她將一雙玉手不停地在地上摩擦,想要將手上的血跡擦掉,可因為用力過猛,將自己的手也磕破了,血從掌間一點點沁出來,看著格外紮眼。

一旁的宮女見狀忙跑過來攙扶她:

“公主,您沒事兒吧。”

“沒事兒,扶我回宮,我要沐浴。”

藍心顏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白述啊白述,我隻能爭取至此了,你一定要快些找到白戟,為了我的私心,無辜枉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你們一定要平安........

藍筌身邊的侍衛看著藍心顏離開的背影,低聲道:

“國公陛下,這似乎與我們探到的情況不太一致吧。公主殿下怎麽臨時將計劃給改了,還上演了臨陣倒戈的一出好戲?”

藍筌笑了笑,繼續坐回寶座上去,用梳子給人梳頭:

“那就說明,我身邊有條狗不聽話了,把消息給我透出去了....... 藍心顏的這套做法說辭的確高明,可惜啊,終究隻是個小丫頭片子。”

暗房,冷庫。

宮人將頭顱上的血擦拭幹淨,便用一個托盤並著兩根繩子將它掛起來,懸在屋外。就在宮人轉身離開的一刹那,頭顱上的一層麵皮慢慢地脫落下來,露出他原本的麵貌:

那蒼白的臉上,閃耀著一隻銀色的眼睛。

卯時,祈鄴地牢。

“你們都聽著,把你們的腰牌都給我掛好!國公大人說了,今晚或有別國奸細想趁宮中設宴,混入地牢,所以除了我一會兒點到名的人要在地牢間巡視,其他人一律不準下地牢!都聽明白了嗎?你們一個個的都給我精神點兒........”

一個長官模樣的人正在訓話,他的臉上撲了脂粉,打了腮紅,說話時的聲音像捏著嗓子發出來似的極為嬌嗔,五官也是溫潤的模樣,分不清究竟是男還是女。

白述混在一群守衛中,將頭都快埋到胸前去了。

不過不是因為怕被人認出來,而是因為這藍筌的口味實在奇葩!守衛不穿甲胄,不穿軍鎧,居然穿緊身衣!是緊身衣也就罷了,腰間兩側居然還挖了兩個洞!

這一身兒衣服將白述的身材勾勒得一清二楚,根本沒地方藏武器。

傳言南疆的國公是個好男風的主兒,這一檔子守衛都是男人,卻個個穿著緊身衣,係著皮帶,看上去都極為健壯的樣子,包括台上那個長官模樣的娘娘腔。

白述咬著牙憤恨地自言自語:“這個死藍心顏,是故意想整我呢......”

白述快速地掃了一眼所有人:有資格看守地牢的人果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論和其中哪個對上了,都十分難纏,我是個生麵孔,台上那個娘炮必然不會選我入地宮,想要進地宮怕是難.......

“你!沒錯!低著頭都那個,你跟他去看守地宮!”

白述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疑惑地拿手指指了指自己。

“沒錯兒說的就是你!還不快去!”

白述連聲答應,路過那名長官時,那個娘娘腔還嫌惡地看了他一眼:“長得好看就算了,身材這麽好做什麽?有些人真是想當國公夫人想瘋了,還想站在外麵勾引國公?我呸!”

白述心想:

我謝謝您........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兩個,不要靠近第十三囚室,不然丟了命啊,沒人給你們收屍!”

地宮就如藍心顏所說的那般錯綜複雜,也不知道她那邊是個什麽情形.....

進皇城前,藍心顏對白述說:

“白述,一會兒我先進宮,你卯時準時過來,我會把姬煬的頭顱易容成你的樣子,但不一定能瞞過他們。我隻能盡量去拖延時間。

在我去皇宮跟我皇叔他們對峙的時候,你就拿著這塊腰牌充當守衛,去地宮找你哥。他被關在第十三囚室,卯時守衛會換班,我給你的香囊裏有抑製傀儡人行動的藥,所以你不能帶羌狄一起,要你一個人行動,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有沒有在聽啊,發什麽呆呢?”

藍心顏道,“不就是芩九沒有出城來送你,至於一步三回頭一直到南疆嘛?”

白述晃了晃腦袋,神色才略微緩和幾分:“按你說的做吧。可如果假頭顱被拆穿了,你也跑不了吧。”

“沒關係,他們不會殺我的,最多也就是把我囚禁起來。隻要他還活著,我就能活著,你們一定要殺了藍筌.....姬煬已經因為我的私心做了替死鬼,我不能再讓更多的人死去,不光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整個南疆。

我不想再有人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