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八十八章 彩箋兼尺素

慧能所說的山下廟會,無非就是放放河燈,猜猜燈謎,逛逛街買買東西,芩九好歹在凡間也有一年,對於這些車軲轆似的節目流程早就失了興趣。

唯一有意思些的,便是掛紙箋了。

說得通俗些,就是寫個心願卡掛到樹上去,乍一聽是挺無聊的,但據說這是東洋流傳而來的一種慶賀方式:誰的紙箋紮得最高,誰的願望就會被年神看到,神就會替你完成心願。

芩九忙招呼道:

“茯苓兄茯苓兄,快來寫吧!寫這個有免費的紅豆粥喝!”

茯苓無語:

“所以你是為了紅豆粥才寫的吧......”

芩九紮在人堆裏,桌子被一圈兒圖新鮮的人給占滿了,一群人趴在地上寫,屁股撅得老高。她就趴在地上寫,也把狐狸屁股撅得老高。

茯苓皺了皺眉,用寬大的衣袖幫她擋了擋,道:

“姑娘家家,大庭廣眾之下做此等姿勢,成何體統?”

芩九聽了這話,腦袋裏跑過了一長串的黃色廢料,她紅著臉一撅嘴:

切,還說我,以前就屬你最不正經了。你咋不想想成天拉一個有夫之婦去喝酒成何體統呢!

“你再說一遍?”

茯苓訝異地瞪大了眼。

“啊?我什麽都沒說啊......”

芩九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底是做賊心虛了。難道茯苓成了星君,就有了能勘破狐狸心的本事了?

“茯苓兄,你也寫一張吧?”

芩九從人堆裏搶出一張紙箋,笑吟吟地遞給茯苓。

茯苓表示拒絕:

“寫這些沒用的。”

周遭的一群人忽而都停止了動作轉過頭來看他,眼神還十分地不友善,茯苓這才壓低聲音,道,

“我就是神,哪有人自己拜自己的。結緣神君們一個個都忙得很,尤其是月老,光是幫人牽線就已經很頭大了,這種心意不足又沒有報酬的單子,他十有八九都是看都不看一眼就扔掉的。”

芩九道:

“嗐!不過是許願罷了,圖個熱鬧,你就當是消遣消遣。再說了,誰說一定要求結緣求姻緣的?莫非茯苓兄你.......”

茯苓麵上一紅,一把從芩九手中奪過紙箋,他望著潔白的紙麵,閉上眼睛,口中默念著,白紙上便有一道金光閃過,便算是許完願了。

茯苓道:

“我是為了陪你,瞎許的。”

“是是是,您說什麽都對。”芩九擺了擺手,“那去把它掛上唄。”

茯苓點點頭:“好。”

這掛紙箋的場麵絕對比寫的時候還要精彩:寫時人人都是撅了個屁股,如今,那是一個個賽猴兒似的往上攀爬,整個樹上就跟長滿了人似的,

然而那株竹子雖高,但並不十分粗壯,掛了十來個成年人,明顯有些吃不住了,在風中搖搖擺擺。

茯苓本以為芩九也要跟風爬一爬,跟人家爭個你死我活的,都已經在掌間凝聚好法術,預備一巴掌將她拍下來了。

誰知芩九定在原地半天,反而隻選了身前的一叢竹葉便掛上了。

她拍了拍手,雙手合十,閉眼將願望默念一遍。

芩九對茯苓說:

“聽說東洋人他們還有個什麽什麽神龕,許完願後要拉一個鈴鐺,再拍拍手祈禱什麽的,還挺會玩。”

“你從哪兒看到的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書上啊。你以為我真的是不學無術的狐狸嗎?我也是有在學習的。”

是的,芩九在不泛洲沉睡的十年間,看遍了天下菜譜和邊陲特色,將如何高質量地吃喝玩樂摸了個透徹。

茯苓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茯苓兄,你許了什麽願望?給我看看?”

茯苓將紙箋捏在手中,輕輕一彈,便將它定在了竹子的最高點上。

“說出來就不靈了。”

芩九心中不服,指著茯苓便大叫起來:“好啊!你居然作弊!”

茯苓忙捂住了她的嘴。

“你低調點兒,你想讓這圈人都知道我們不是人不成?”

見芩九安靜下來了,茯苓便問:

“芩九兄,別人的紙箋都是往高處掛,你怎麽找了個角落?”

“嗐,我也是瞎許的呀,能不能成無所謂,過完癮就好了,你先幫我找找,哪裏去領免費的紅豆粥。”

“........那邊。我那碗給你了,你自己喝吧。我就在這裏等你,我丟不起這個人。”

“切,反正是送的,不喝白不喝。”

芩九開開心心地從施粥的小和尚手中接過一碗熱騰騰的紅豆粥,正準備蹲下享受的時候,卻發覺自己身邊還蹲了個小男孩。

那小男孩穿了個小紅襖,圓腦袋圓眼睛小鼻子,頭上紮了兩個小辮子,挽成兩個團子。

這不是白述家的那個小團子嗎?難道他也來了?

芩九跟做賊似的東張西望一番,並未發現異常過後,她才又挨著小旮旯蹲下了。

小旮旯的身旁七七八八堆了八個碗,他手中還捧了一個,正津津有味地喝著。

芩九警惕的湊過去,問他:

“嘿,小朋友,你爹爹來了嗎?”

小旮旯舔了舔嘴唇。

“我爹爹不在。”

“那你怎麽能一個人偷跑出來,萬一被壞人抓走了呢?”

“我不怕,小旮旯有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芩九好奇地湊上前看了看:

“什麽東西啊?”

“腦子啊。”

“.........我看你呀是想貪免費的紅豆粥吧,小小年紀這麽貪小便宜可不好哦?”

小旮旯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睛,道:“可姐姐你都這麽大年紀了,不也來騙粥喝了嗎?”

“什麽叫騙粥喝!我寫過紙箋了,這是我應得的好吧!”芩九反駁道。

果然是白述他親兒子,一張嘴就能氣死人!

“唉唉唉,你們母子,要聊天上別處去,別在這兒妨礙咱們領粥。”後頭的一個高個兒大漢衝他們喊道。

於是乎,一個大人一個小孩,一同蹲在人家的牆根旁喝粥,將瓷碗喝得哐哐響。

芩九道:

“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小旮旯將碗裏的最後一粒紅豆舔幹淨,這才回話道:

“我叫小旮旯。”

“我知道,我問你大名呢。”

“白旭。”

哦,大名總算還是正常了一些。

“那你今年幾歲了?”

“我十歲了。”

十歲?可這孩子不論是身高還是樣貌,看起來都像隻有四五歲的孩子啊.....

“說謊可不是好小孩哦?”

小旮旯放下碗,一本正經地說:

“姐姐,我從不說謊的。”

十歲,那意思就是說,我前腳剛翹辮子,白述後腳就生孩子了?

mmp,這是跟哪個狐狸精生的,長這麽像性格也這麽像,絕對是親生的。

好你個白述......

“小家夥,你阿爹是白述,那你娘親是個什麽人啊?”

小旮旯搖搖頭,道:

“我也沒見過她,聽他們說,我娘親在我出生的時候就死了。阿爹也很少跟我提起娘親......”

小旮旯站起身來,從芩九手中把碗接過去,連同方才的碗疊在一起,總共十個。他顫顫巍巍地將空碗端回去還給那個施粥的小和尚,這才又跑回來,對她說,

“姐姐,我不能再和你聊天了,我今天溜出來是來辦正事兒的。”

小旮旯忽而一本正經地抓住了芩九的手,“姐姐,你願意來我家做我阿娘嗎?”

“啥!”

這也太突然了吧!

芩九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自己問道,“我?做你娘親,為啥啊?”

“因為我的親娘死後,阿爹就一直消沉著,我經常看他坐在一個沒人住的樓閣裏麵發呆,一坐就是一天。

我勸過他給我找個新娘,可他卻說他隻愛我阿娘一人。我不想看阿爹一直不開心,就隻能自己出來幫他找了。

姐姐,你一直問我阿爹的事情,難道不是喜歡我阿爹嗎?”

小旮旯歪著頭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的。”芩九伸出手指對天發誓。

“哦,好吧,我見你與我有緣,本想讓你先插個隊的,不過你不喜歡我阿爹的話就算啦!這京城裏好多姑娘都很喜歡我阿爹,你不願意我也可以找別人的。”

芩九無語。

“........你都是怎麽跟人家說的啊?”

小旮旯聞言,跑出去,隨便扯了一個姑娘的衣角便甜甜地叫道:

“姐姐姐姐,你長得真好看。你願意做我娘嗎?我阿爹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將軍白述,你來我家住,他一定會待你好的。”

那姑娘自然是含羞帶怯開心地不得了,連連點頭。

一波操作猛如虎,芩九看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大齡青年出來征婚的不稀奇,這兒子上街來替老爸來征婚的,當真是稀奇得可以了。

小旮旯跑來,像是炫耀似的衝芩九道:“喏,你看,又抓到了一個。”

芩九扶額:“小家夥,按你阿爹的脾氣沒有把你關起來揍一頓已經是對你很客氣了......”

小旮旯燦爛地笑笑:

“沒有啊,我每次這麽做他都要揍我一頓。”

“那你怎麽還敢?”

“因為我臉皮厚呀!”

“.........”

好吧,你贏了。

小旮旯指了指不遠處的茯苓,道:

“姐姐,你不喜歡我阿爹,是不是因為那個哥哥?那個哥哥是你的相公嗎?”

芩九眼睛滴溜溜一轉,道:

“不算相公,隻能說是......我的追求者吧。”

“可那個哥哥在衝你翻白眼唉!”

“嗐,你還小你不懂,這是那哥哥示愛的方式!小家夥,姐姐走了哦,你自己注意安全。”

芩九拍了拍茯苓的肩膀,笑眯眯地道,“走吧,事情也辦完了紅豆粥也喝了,回家吧!”

此時,一隻手忽然死死地抓住了芩九的手腕,將她往身後一扯,伴隨著令人膽寒的冷冷的聲音,

“回家?回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