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上元燈節
芩九噌一下飛到了大淩河的花橋上,心還驚魂未定地胡亂跳動著。
不對啊,我跑什麽?反正白述又看不見,至於逃得如此狼狽嗎?
一道白光忽而落在芩九身旁,茯苓一攏袖,看著芩九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緩緩而道:
“你去做賊了?”
“才沒有!不過茯苓兄,你倒是挺準時的。”芩九見醉裏仙的招牌還亮著,便招呼茯苓道,“茯苓兄,去喝一杯?”
“不了,明日還有晨會,你若沒什麽事了那我就先告辭了。過幾日就是上元燈節,到時我再來尋你。”
茯苓話音剛落,便自顧自地走了。
芩九一揮袖:
罷了罷了,我在凡間又不是沒有其他朋友了.......可仔細想想,叫小桃來吧,不合適,曦兒公主,或者南珂郡主......
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白述有那麽一星半點兒的瓜葛,這可怎麽叫啊!
“唉,看來我隻能去北伽的酒肆坐坐了。”
北伽這姑娘話甚少,但人是極好的,隻是與芩九相識地晚了些,便也算不上感情有多深厚。
此時早過了亥時,北伽酒肆早早地關了門,但芩九隻是在門外喊了一聲,北伽就從樓上笑眯眯地下來接待了。
芩九品了一口果子酒,味道醇香甘冽,酒味兒也恰到好處,她不禁稱讚道:
“好酒啊,北伽,這是什麽酒?”
“與你十年前來喝的是同一壇酒。”
芩九砸吧砸吧嘴,懷疑地說:
“你確定嗎?我隻記得十年前那酒,光有果香沒有酒香,算不上好,但如今這樣的,已經是極好的了。”
北伽笑了笑,替芩九將酒杯斟滿:
“時間是會改變一切的,酒也好,人也好,你看它的外表可能無甚變化,其實早就已經與先前不同了........”
芩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正要將添滿的酒喝下肚,卻覺一雙極為犀利的眼眸正在暗處死死地瞪著她。
她暗暗醞了一絲靈力,隨後,猛得將酒杯往樓梯間的一個縫隙擲去。
隻見寒光一閃,酒杯便被一柄長劍戳穿了。
那人從樓梯後走出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眼。
“你呀你呀,怎麽又這樣了。芩九姑娘是好人,她不會殺你的,不可以這樣知道嗎?快把劍放下,然後去給芩九姑娘準備一盆水果過來,”
北伽溫和地數落著那人,不好意思地衝芩九笑笑,
“他是我的幫工,失禮了。”
幫工?尋常幫工怎麽可能會有這樣銳利的眼神。
那男子點點頭,似乎很是幽怨委屈又無奈地瞪了北伽一眼。芩九覺得那眼神真是熟悉極了。
從前白述吃醋的時候也是這樣瞪著她的。
不會吧,這小子對北伽......可北伽貌似是個寡婦吧。
北伽瞧見了芩九難以置信的眼神,笑嗬嗬地解釋他的來曆:
“他叫言洛。你還記得我之前同你說的,我收留了一位逍遙客嗎?就是他。”
芩九瞟了一眼那個連剁水果都一臉幽怨的人,仿佛要把水果當成她殺了切了剁了似的。
芩九小聲地湊到北伽耳邊道:
“他?我覺得他看著不像幫著幹活的,倒像是幫著殺人的。”
北伽笑了笑:
“對啊,他從前是個殺手。”
芩九差一點就拍案而起了:
“這......你收留這麽危險的人物,豈不是送羊入狼口?”
“一開始自然有些害怕,但他倒在我酒肆前,渾身都是血,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他醒來過後,說要報答我,我就留他在此做個幫工了。
他雖然笨手笨腳的,但人還是很親切乖順的。就是神經太敏感,一有生人進來他就覺得是他的仇家來追殺他。若不是因為這個呀,我酒肆的生意應該還能好上一些。”
北伽說話的時候,那男子扒拉著樓梯間的縫隙默默地看著她,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滿臉的委屈之色。
北伽笑道:
“我不是在怪你,別放在心上。”
芩九好奇地問:
“他怎麽不說話呀?”
“他說是他約摸十三四歲的的時候,一次不慎,被自己下的藥毒啞了。自此之後就不會說話了。”
“哦,原來如此........”
此時,言洛切好了水果,如一道魅影似的插到芩九和北伽中間,“啪嘰”一下把果盤拍到芩九麵前。
嘿......你這個凡人,這麽小氣!連女人的醋都吃,真是比白述還小氣了!
言洛似乎看出了芩九內心所想,十分不屑地將頭撇向一邊去了。
就這?這也叫親切乖順?
北伽微微板起臉:
“言洛,我怎麽教你的?不可以對客人沒有禮貌,你看,要像這樣輕輕地放,然後微笑,不要嚇著客人了,像我這樣,輕輕的.....”
北伽手把手教的場麵真的像極了位慈祥的老母親,芩九真覺得是看不下去了,匆匆便將酒喝了,把房錢往桌子上一放,就馬不停蹄地溜到樓上去睡覺了。
媽媽,這裏有人要虐狐狸.......
這幾日,芩九便一直宿在北伽的酒肆。
這個言洛的確是親切溫順,不過,隻是相對於北伽而言是如此罷了。
今日便是上元燈節。
芩九坐在大淩河花橋的石墩子上,指尖繞著一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玩兒。
一道白光乍現,茯苓一攏袖,便從柳樹下走出來,衝芩九喚了一聲。
“芩九兄。”
“喲,茯苓兄,你來了?”芩九從石墩子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等茯苓從橋的那頭走上前,她才問道,
“早不約晚不約,為何偏偏約在今天?是醉裏仙出了什麽好酒,還是何處有好玩兒的?”
茯苓搖搖頭,道:
“是天帝托我帶話給一位神官。我想你在凡間也不會有什麽事,所以帶你一起去,算是給你找點事兒做。”
芩九撅了撅嘴表示不滿:
說得我是個閑人似的。
好吧,我在凡間的確就是個閑人。
江陵這十年間,李承傲大興禮樂,這京城莫說是土匪流氓,就連樂於助人都指不定要先排個隊了。邦安人和,她想行俠仗義也無處施展......
“好吧,你要帶我去哪啊?”
“玉佛寺。”
玉佛寺內香火鼎盛,千裏迢迢前來拜訪的香客絡繹不絕,為的就是向慧能禪師來討個靈符。
其實為了防止香客過多擾了佛門清淨,住持親自定了規矩:隻有在登階時一步一叩首,叩滿九十九個台階的香客,才能進大雄寶殿祈願。
可即便如此,香客照樣還是把門檻都踏破了。
芩九望著腳底下跪著咚咚咚叩頭的一群人,哈哈大笑了一番,戲稱此為“大型趕屍現場”。
茯苓倒是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芩九見他如此淡定,便將笑收斂起來。
換作從前,茯苓定然也會像芩九那樣哈哈大笑著奚落一番。
茯苓帶著芩九從大雄寶殿上方踏入,直接從那穹頂暢通無阻地飛進了屋裏。
一人穿一件佛頭青錦袍,手中撚著一串晶亮的佛珠,因修禪學佛,眼睛格外明亮睿智,眼神卻盡顯淡泊疏離。他正跪坐在佛像前,虔誠禱告。
茯苓忽而朝他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道:
“小仙茯苓星君,拜見南無世淨光聖佛閣下。”
芩九訝異地看著那個在蒲團上禱告的人:他竟就是鼎鼎有名的世淨光聖佛,巧了的是,這玉佛寺所供奉的神像,也正是這位世淨光聖佛。
他的名號雖不如如來釋迦那般如雷貫耳,但也是頂有名的,尤其是他那句“佛智淨光,世出皆淨”更是家喻戶曉。
隻是沒想到,他竟有這樣一段情傷的過往。
那人站起身來,朝茯苓回了個禮:
“阿彌陀佛,前塵於我皆是浮雲罷了,請施主喚貧道如今的法號,慧能。”
茯苓道:
“您此來人間,已有上千年,天帝不再降乏於你,特讓我來接您回去。”
“貧道心在無間,所以,不論身是在凡間還是天界,都無二般區別。”
芩九心想:嗐,不回去就不回去唄,說話說得彎彎繞繞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擾大師您的清淨了。”茯苓對芩九說,
“我們走吧。”
“啊?你這就走了?不再多勸勸他?”
“不必了,他不會走的。”茯苓低聲道,“你看這佛堂上供奉著神骨便知。”
芩九順著茯苓道話去看佛堂上那具已初具神光的白骨。
尋常用來供奉的神骨一般都是靈龜的殼或是神獸骸骨打磨出來的舍利,而這玉佛寺的神骨,居然是真正的人的骨頭!
“現在你明白了吧。在沒有替那女子積滿功德,讓她重生飛升為仙之前,他是不會走的。”
說說是放下了,但到底還是紅塵緣難斷,自己折磨自己啊.......
慧能道:
“二位施主,今日是難得的上元燈節,我玉佛寺也備了些許活動與民同樂,二位若是無事可做的話,去山腳下的玉佛寺廟會逛一逛也是極好。”
茯苓欠身,畢恭畢敬地拜別:
“小仙明白。”
前來打掃的小和尚看著這一男一女從大雄寶殿走出去,不由得抓耳撓腮。
咦,我記得師傅沒有放人進來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