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假信風波
苔蘅殿。
阿孟卻已早早醒來,靜靜地坐在窗前。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回頭,隻見一名陌生小太監端著早膳匆匆走來,眼神閃爍,明顯與平日不同。
“貴妃娘娘,早膳已備好。”小太監聲音端得極低,在行禮時幾不可察地將一枚紙條藏入托盤暗格。
阿孟眸光微動,素手輕拂案幾,不動聲色地取出那紙條,指尖微涼。她垂首看去,紙條上寥寥數語,卻如驚雷炸響在耳畔——“賀神醫被困驛館,恐有不測。半夏尚在城外待命。”
“怎麽會……”阿孟心弦劇顫,幾乎要將紙條攥碎。賀景行持有皇上親賜的血令,竟也會被攔截!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
“小姐!”雲珠見她神色不對,連忙上前,警覺地環顧四周。
阿孟將紙條遞給雲珠看過,隨即投入燭火中,眼看它化為灰燼。“賀神醫被困,我們看樣子暫時走不掉了。”她聲音極輕。
“可是小姐,那接下來該怎麽辦啊?”雲珠焦急道,眼中滿是憂慮。
阿孟輕輕搖頭,眸中閃過一絲決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暫時另尋他法。”她湊近雲珠耳畔,聲音幾不可聞,“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阿孟轉身走向妝台,神色恢複平靜。
“雲珠,備我今日朝服。”她淡淡道,“今日該去給謝貴妃請安了。”
“小姐!你還要去見她?”雲珠驚詫道。
阿孟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欲蓋彌彰,不如坦然相對。何況,敵暗我明,我正好借機探探她的口風。”
一盞茶的功夫,阿孟已梳妝完畢。一襲淡青色宮裝,素雅中透著幾分高貴,眉目如畫,卻隱藏著無限心思。
臨行前,她從藥箱中取出幾瓶藥粉,小心地藏入袖中。若無意外,不得不做萬全準備。
朝露宮中,謝妤正懶洋洋地靠在錦榻上,玩弄著指間的金絲銀鐲。聽聞阿孟前來請安,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冷笑。
“孟貴妃,你來了。”謝妤嗓音嬌軟。
阿孟微微行禮,姿態溫婉:“貴妃昨日身子不適,臣妾特來請安,看看可有好轉。”
“嗬,孟貴妃倒是盡職盡責。”謝妤輕嗤一聲,“隻是不知你的心思是真在本宮的病情上,還是飄到了那邊關呢?”
阿孟神色不變,輕柔地取出手帕:“貴妃說笑了,臣妾身為妃嬪,自當以皇上和皇室為重。邊關之事,自有朝廷處置,臣妾不過是擔憂將士安危罷了。”
謝妤眸中掠過一絲狡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嗎?你最近可有良方,能讓本宮這胎兒更穩些?”
阿孟眸光平靜:“貴妃身子金貴,臣妾不敢妄言。不過有一句老話,胎兒與母體相連,心緒安寧,胎兒自然穩當。若是心懷惡念,再好的藥方也是枉然。”
謝妤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大膽!阿孟!你此言何意?”
阿孟微微一笑,眸中卻冷若寒冰:“臣妾隻是就醫而言,並無他意。若貴妃心中有鬼,那可就不關臣妾的事了。”
“你!”謝妤氣得麵色鐵青,幾乎要從榻上躍起,卻又強自按捺,“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孟貴妃,本宮倒要看看,你這伶牙俐齒還能保你幾日!”
“貴妃若無別的吩咐,臣妾便先行告退了。”阿孟福身欲走,眼角餘光卻捕捉到殿外一抹熟悉的身影——顧奚慈竟然在此時踏入朝露宮。
顧奚慈一襲淡粉色廣袖長裙,發髻高挽。見到阿孟,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孟貴妃也在啊,真是巧了。”顧奚慈上前行禮,語氣中卻帶著明顯的嘲諷,“我還以為貴妃日夜牽掛著邊疆將士,無暇顧及宮中瑣事呢。”
阿孟微微頷首,不卑不亢:“顧小姐言重了,邊疆將士浴血奮戰,乃是為國盡忠,臣妾身為貴妃,自當時刻牽掛。”
顧奚慈眼中閃過一絲惡意,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那貴妃可知,我表哥近日遣人送來了一封家書?”
阿孟聞言,心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顧凜鶴若真有信,為何不直接送到墨司淵那裏,反而輾轉至顧奚慈手中?
“既是家書,顧小姐何必拿來炫耀?”阿孟淡淡道,語氣中不露絲毫異樣。
謝妤適時插話,眼中閃爍著饒有興味的光芒:“顧奚慈,既然是你表哥的信,想必是有要事相告。不若就在本宮這裏打開看看,也好讓孟貴妃解解相思之苦。”
顧奚慈聽聞此言,嘴角的笑意更深:“多謝貴妃娘娘體恤。”說罷,她緩緩展開信箋,故作姿態地清了清嗓子,開始誦讀。
“賢妹收信安好。邊關戰事吃緊,為兄身負重傷,恐難再見。然有一事,還望賢妹代為轉告。”顧奚慈故意停頓,眼睛緊盯著阿孟的臉色。
阿孟心頭警鈴大作,從顧奚慈那刻意的語氣中已能猜到幾分。然而她麵上絲毫不顯,隻是靜靜聆聽。
顧奚慈見阿孟神色如常,心中不禁惱怒,繼續念道:“近日聞宮中有人欲借機出宮,前往邊疆,言說是為救治將士。然為兄與此人素無瓜葛,從未有過半分情誼,實不願她為我冒險犯難。望她安分守己,莫要癡心妄想,更莫要貿然前來邊疆,徒增笑柄。”
阿孟垂下眼簾,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她心中明白,顧凜鶴絕非如此薄情寡義之人,此信必有蹊蹺。然而在謝妤和顧奚慈的注視下,她不得不強壓下心中的疑慮,裝作受到打擊的模樣。
“多謝顧小姐告知。”阿孟聲音平靜,不卑不亢,“顧將軍乃是國之棟梁,邊關安危係於一身。臣妾出宮本為救治瘟疫,從未有過半分非分之想,顧小姐多慮了。”
顧奚慈聞言,臉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滯。她本以為這封精心偽造的信件會讓阿孟痛不欲生,可眼前這女子竟如此淡然處之,毫無殺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