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狐:那一刀的風情

第三十七回

胡斐隱身於密道彎角處探出頭來朝前看去,不一會倏覺足下所踏之地微有震動,心知有異,隨即聽得一陣輕微聲響傳來,側耳聽去,竟是發自那塊碩大崖壁處的底下,心中愕道:“莫非密道入口卻是位在崖壁下方?”當下眼光便朝剛才三人所站位置瞧去,果見一大板塊倏忽間向下沉去,隨即聞得一陣女子嘰喳話聲傳了上來。

胡斐心中恍有所悟,忖道:“原來剛才我所聽聞到的陣陣嗡嗡聲響,卻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女子談話之聲,隻密道回音甚重,所傳極遠,這時透過硬石崖壁間傳來,便似飛蟲蜂鳴嗡嗡聲響無異,著實讓人嚇了一跳。”

板塊下沉不久,即聞女子話聲由原本沉悶轉而嘹喨上來,片刻間愈來愈響,跟著便見底下洞內密道中魚貫走出數名持劍白衣女子來,手中劍刃均已出鞘,幾柄長劍的劍刃上尚可見到鮮血滴淌,兀自未幹。

陸續登階上來的四名少女,胡斐認得便是聖手藥王門下的聖雪四釵,兩年未見,四人臉上仍是罩著一層寒霜般的冰冷麵容。那走在第三位眉上有痣的三釵冰玉話聲不斷,嘴裏絮絮叼叼的不知在念著什麽,話聲透過密道石壁傳來,嗡嗡震響,極難聽得清楚她究竟在說些什麽。便在這時,底下洞內遙遙傳來一聲慘呼,淒厲絕倫。

聖雪四釵霎那間均是臉容一變,身形一轉,四人迅速朝著底下洞內密道奔了回去。

胡斐見機不可失,又深怕密道入口立即關閉,當下抱起兩童毫不遲疑的一溜煙跟了下去。

底下甬道甚是狹窄,前行不遠即見四條岔路分散開來,他豎耳傾聽聖雪四釵奔步聲逕朝右向甬道行去,當下將兩童放回地上,拿出衣袋內絲綢密紙與瑤瑤對照一番,說道:“密道虛線從這裏叉出四路,去向雖各自不同,但數裏外又似均有暗道交會。依圖上所繪來看,左向這條甬道尚可銜接其他密道而行,咱們不妨試試。”

雙雙見左邊甬道昏暗陰沉,心中懼怕藏有妖怪鬼物,身體不自覺地朝胡斐靠來,顫聲說道:“師父啊左邊兒這條路沒什麽油燈照明,烏漆嬤黑的我們還是換條路來走罷?”胡斐笑道:“妖魔鬼怪最怕童子劍,你們把劍拿在手上,沒有怪物敢靠近你們的。”兩童一聽,信以為真,伸手自背後抽出劍來,臉上一副戒備神色。

三人一路摸索行去,隻見甬道兩邊盡是凹凹凸凸的石壁,氣味潮濕,黑暗中聞來更顯幽深詭異。

這條甬道曲曲折折,忽高忽低,地下也崎嶇不平,走了五十來丈,隻覺甬道一路向前傾斜,越行越低,接著甬道不住左轉,走著螺旋形向下,似乎便要深入地底。胡斐隻覺甬道越來越窄,到後來僅容一人,當下自腰際間拔出刀來,以刀作杖向前探路,再行不遠,刀尖觸到一道硬石,當即停下步來,取出隨身火摺點亮照明。

黑暗中雖隻火摺一團小火,卻也照映得狹窄甬道內饒有明亮之感,隻見前麵是塊凹凸不平的石壁,沒一處縫隙。胡斐試著在凹凸處用力推擊,石壁卻是紋絲不動,拿起地圖瞧去,虛線仍是一路繪去,不禁大感困惑。

正自茫然間,聽得瑤瑤在身後說道:“師父,這裏壁上有掛著火把呢。”胡斐轉身瞧去,果然見到後方石壁上勾掛著一支竹篾編成的長條火把,上麵一端紮著棉花,蘸著油,顯然是預備著給人使用,足證這裏確實另有甬道通路,當即趨前取手拿下,以火摺點燃,瞬間甬道內大綻光明,宛如白晝一般。

胡斐將火把交由瑤瑤拿在手上,轉身提一口氣,運勁雙臂,在前麵石壁上左邊用力推撳,毫無動靜,再在右邊推捺,隻覺石壁微晃,竟是一堵極厚、極巨、極重、極實的大石門,自難僅憑人力移動開來。

瑤瑤見狀,領著雙雙四下找尋開啟大石門的隱藏機括,兩人伸出小手在石壁上摸來按去,始終未曾發見有何異狀,當下一路往後摸尋過去。未久便聽得雙雙“啊”的一聲,說道:“這裏石壁底下有個小洞。”瑤瑤聞言,將手中火把移近過去,果見該處石壁下方露出一個蛇洞般大小的小洞來,驚道:“這是蛇洞麽?小心有蛇”

雙雙本欲伸手去探,一聽姊姊說這是蛇洞,嚇得連忙縮手跳開,驚聲顫道:“蛇蛇跑出來了麽?”

胡斐蹲身下來仔細瞧了瞧,見這小洞呈八角之形,說道:“雙雙別怕,你將劍慢慢伸刺進去看看。”雙雙聽得一驚,道:“那洞裏的蛇如果跑出來咬我,怎麽辦?”胡斐慰道:“蛇兒沒練武功,你有呢。所以是蛇兒要怕你,怎麽卻是你怕起蛇兒來了?”雙雙聽得師父這麽說,膽氣一提,手裏小劍慢慢移向洞口,極小心的探入。

兩童佩劍雖是胡斐特意為她們訂製的小劍,但劍身長度倒也不短,進到一半之時,那劍刃前端便已觸到硬物前進不得。雙雙見洞內沒有可怕的蛇兒鑽出來咬人,膽氣更升,連刺數劍,聽得錚錚聲響傳出,說道:“這裏麵好像是個鐵環”說話中長劍亂刺,劍端卻不知刺到了什麽鐵物,隻聞得“叩”的一聲,隨即聽得左邊石壁底下呼的一聲響來,嚇得三人轉頭瞧去,就見與右邊小洞對稱之處的石壁底下,相同露出一個八角狀小洞來。

瑤瑤咦的一聲,也將手中小劍往洞裏刺去,錚錚數聲響過,說道:“這裏麵好像也是個鐵環。”兩姊妹當下掄劍猛刺,一陣錚錚咚咚響來,卻是再無什麽小洞大洞出現,不禁感到氣餒,兩人同時撅起了嘴來。

胡斐沉思半晌,試著將手放入小洞之內,但那洞口委實過小,僅能進入少許,隻得將手縮回,說道:“你們姊妹一人一邊,將手伸入小洞,看能不能勾到鐵環。”兩童既知洞內並無蛇類躲藏,當下迅速挽起袖子,將小手伸入洞穴之內,手指奮力往前抓去,不一會同聲歡道:“抓到鐵環了。”胡斐道:“試試能不能轉動開來。”

兩童聞言,各提一口氣,抓住鐵環使勁往外拉扯,聽得左右洞內喀喀兩聲響來,似有動靜,但要再向外拉出又似已不能,顯然這道鐵環機括受力頗重,非小小孩童力量所能開啟。

胡斐見她姊妹二人脹紅了臉拉之不動,當即盤膝坐下,兩手伸出各與兩童露在外頭的單手相抵,使出九融真經中《送氣》大法,逕將一股真氣源源不絕送入兩童體內。瑤瑤與雙雙隻覺一道渾融內力暖暖傳來,周身無不舒坦開來,小手力氣鬥增,嘿嘿兩聲叫來,就聽得一陣哐哐啷啷響來,鐵環之下卻是一道鐵鏈,旋即給拉了出來。

鐵鏈既出,三人便見前麵大石門晃的一晃,跟著輒輒響來,一堵大石門緩慢向後縮入,現出一道小口。兩童欣喜莫名,拍手笑道:“成了,成了,密道打開了。”胡斐趕緊噓道:“噤聲,莫要給人發覺了。”兩童聞言,吐了吐舌頭,不敢再鬧。雙雙輕聲說道:“我們快走罷,別要石門也有時間限製,那就得重來一遍了。”

三人站起身來,各自拿起地上火把刀劍。胡斐當先朝著石門開出的那道小口側身閃入,火光照亮下,隻見前麵又是長長的甬道,但卻寬敞的多。三人又向前行,隻這時已有火把照亮,行走其間便沒那麽恐怖陰森了。

胡斐邊行邊瞧手中絲綢密紙地圖,見此處虛線向左彎後,又有七條岔道各自分向而去,但隻有左邊算來第三個虛線密道可以通往苗大俠受困之所,隻是該條虛線中段畫有叉字,卻不知其代表的究竟是什麽意思。未久甬道向左彎去,前行不遠,果見七條岔道宛如獅子張大了口般伏在壁上,當下逕往自左數來第三個甬道大步邁入。

三人越行越遠,隻覺甬道內濕氣似乎越來越重,偶有水滴聲滴裏答拉的響來,卻也聽不清楚究竟是從那處崖壁所傳來,三人心中忐忑不安,隨著甬道左曲右彎,一路上走的甚是小心,沒人敢大聲喘出口氣來。

過不多時來到甬道中段地帶,火光盡處竟是現出一間石室來,令得胡斐大是愕然,當下提步奔上前去,見偌大石壁上開出一個大洞做為石室門戶,左右兩旁再無其他通路可行,對照圖上所繪叉字,喃喃自語念道:“沒道理啊,圖上雖繪有叉字,但虛線卻並非到此而止,仍然銜接叉線之後一路繪去,卻如何這裏竟是一間石室?”

瑤瑤說道:“石室裏麵應該還有密道,我們進去找找就知道了。”胡斐點頭道:“想來如此。”當下火把高舉,帶頭跨入石室之內,隻見裏麵堆滿了弓箭兵器,大都鐵鏽斑斑,頗有曆史。

再往裏走去,另一道石門乍然現來,跨入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隻覺這間石室大的異乎尋常,火把照耀下竟似照不到盡頭,頂高數層,室內擺滿各樣陶瓷器皿。胡斐心中大是好奇,當下再往裏走去,即見諸多石像豎立四處,個個均是身高體壯,如同真人般地擺著各式站姿。他將火把移近細看,見這些石像均是穿著戰國時期的古戎裝,有些還頭戴絲織高冠,上插烏羽簪纓,有些還留有短髻,樣貌神威,自有令人望而生畏之剽悍懾人氣勢。

胡斐一路看去,兩童則是戰戰兢兢的緊跟其後,心中就怕隻要落後沒跟上,這些樣貌嚇人的高大石像就會將自己給捉去一般,直嚇得兩姊妹臉色發青,渾身顫抖,各自伸出小手緊抓胡斐衣襟下擺,兩眼再不敢東張西望。

胡斐見她姊妹害怕非常,溫言慰道:“別怕,你們瞧這具石像,模樣可好看了罷。”兩童朝胡斐所指方向看去,即見一具石像輕袍緩帶,目郎似星,手中搖著一柄折扇,神采飛揚,氣度閑雅非常,毫無可怕嚇人模樣。

雙雙正自籲出一大口氣來,驚魂未定中,眼角卻是瞄到左方暗處似有一物,當下轉頭定睛看去,不禁嚇得頭皮發麻,顫聲叫道:“師父棺棺材,那裏有棺材。”瑤瑤朝她手指方向看去,嚇得也是驚聲一叫,那裏敢再睜眼來看,四隻小手當即緊緊抱住胡斐身子,雙雙更是嚇得哭出聲來,令得胡斐一時間不知所措。

胡斐一邊輕聲安慰兩姊妹,一邊將手中火把朝左方照去,果見一具石棺擺在石像當中,當下兩眉蹙起,心中沒好氣的念道:“搞什麽鬼?難不成這裏竟是座君王皇陵來了?”當下著力安撫兩童不哭,慰道:“師父不怕鬼怪,見妖斬妖,遇魔除魔,隻要咱們心中坦**,任何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又有何懼?”

雙雙抽抽噎噎著說道:“鬼隻會抓我們小孩兒師父是大人他們不敢抓你的”

胡斐笑道:“有師父在,什麽鬼怪敢來抓你們?哪,師父這就抓鬼去,你們瞧是不瞧?”兩童聽師父說要去抓鬼,心中雖仍害怕,但想師父武功厲害的很,鬼怪一定打不過師父,那就不必害怕鬼怪來抓自己了。

胡斐見兩童不再哭泣,逕將火把交由瑤瑤拿著,大刀插入腰間,身子輕飄飄縱起,一個回旋便已在石棺旁落定,見棺蓋間似有縫隙露出,心中狐疑,忖道:“密道必在此間室內無疑,愈是裝神弄鬼,愈是機括所在。”當下兩手扶住棺蓋蓋緣,運勁一提,便將石棺棺蓋向外掀開,跟著“咦”的一聲,兩眼直往棺內望去。

原來石棺內竟然真的躺著有人,是名年歲極大的老婆婆,衣著華麗,卻又非壽衣一類,臉容枯槁蒼白,毫無生人血色,當真像屍又非屍,說死又似未死,詭異至極。胡斐皺起眉頭,尋思道:“依這石棺看來,乃屬古物無疑,然棺內便是葬有先人,豈有不腐之理?瞧這老婆婆模樣,似乎死去不久,卻為何未能入土為安?”

他怕兩童見到害怕,便欲闔上棺蓋,鬥然間卻瞥見棺內老婆婆兩眼倏張,尤如兩道霹靂電芒朝他射來,心下大駭:“不好!”身子倏忽間後仰斜掠,隻覺一道炙熱朔氣迎麵撲來,威猛無儔,其勁之厲,其氣之霸,當真生平從所未遇。這當兒裏他想無可想,避無可避,電光閃耀間,身形全憑心念意動,稍有怠忽,命已危殆。

兩童先前聽師父說要去抓鬼,嚇得又害怕,又覺刺激,待見石棺中果真飛出一個鬼婆婆發掌襲擊胡斐,身形如鬼似魅,煞氣騰騰,直嚇得兩姊妹渾身打著哆嗦,同時驚叫一聲,手中長劍掉落,轉身就往外飛奔逃去。

胡斐驚駭未定中,體內九融真經神功自動發功護體,瞬間《行氣》、《禦氣》兩門大法同力施為,帶得他身子衝天而上,任敵人朔烈氣勁撲天蓋地襲來,自身以氣禦氣,氣蘊天行,雖危而不殆。但聞嘩嘩大響中,石棺中老婆婆咦的一聲,飛身掠起,喝道:“好小子,再接婆婆一掌!”雙掌合並,氣蓋山河,緩緩運掌推出。

胡斐此刻身在半空,禦氣中便如紙鳶般晃動飛掠,見這老婆婆身形迅若流星劃空般自棺內掠起,已自駭然,再見她雙掌合並緩緩推出,掌式斐然,心中瞿然驚道:“這一招莫不是北鬥星移?難道眼前這老婆婆竟是天魔本尊?”當下豈敢大意分毫,忙氣蘊丹田,左掌橫胸朝上為陽,右掌掌心向下為陰,雙掌陰陽融合,當胸推出。

這兩大掌力實為當今天下武學巔峰,其勢驚天,其威駭地,如天神行法,雷震電掣。但見兩道渾厚絕倫掌力初交之際,罡風夙殺,狂風驟起,宛如星變天移;掌到中段,寒雪霜天,如墮冰窖;掌到末勁,旭日當空,炎炎如火,可謂冰火九重,直將老婆婆這招“北鬥星移”融合九界,和煦融融,罡勁融於無形,煞氣隱沒而終。

胡斐初次運使《九融真經》中第九重功法對敵,果真奧妙如斯,不隻擋得天下第一掌,更令其勁消無極,直讓老婆婆嚇出一身冷汗,怪叫聲中,右掌回圈劈出,未待胡斐發掌回擊,身形閃落,倏忽間消失不見。胡斐見她劈來掌氣後著隱然,自不敢大意,雙掌劃圈斜引,逕將這道掌氣消在一旁,矣落下身來,早已不見老婆婆身影。

其時兩人三招交手隻在一刹那之間,隔空出掌,拳肉未交,當真兔起鶻落、光閃電耀,常人豈能企及?

胡斐見老婆婆發掌後便即掠回石棺內消失不見,心知其中必有機括連結,否則難以瞬間消失眼前。當下拾起瑤瑤掉落的火把,走至石棺旁仔細研究,尋思道:“這老婆婆若真便是天魔本尊,卻何以要來躲在石棺內裝死襲人,莫非她當真神人般算無遺策,知道我要來此救出苗大俠,竟爾潛伏在這裏待我自動找上門來?這倒奇了。”

兩童半晌不聞打鬥聲響,好奇下各自探出半個頭來望向石室,見師父毫發未傷的站在石棺前觀看沉思,那恐怖嚇人的鬼婆婆卻已不見蹤影,當下兩人壯起膽子回到室內,雙雙卻仍驚駭未定的發顫說道:“師師父,你抓到那個那個鬼婆婆了麽?”胡斐見她姊妹進來,招手說道:“老婆婆從這裏不見了,你們過來瞧瞧。”

兩童聞言,知道鬼婆婆沒有躲在石室內了,當下彎身拾起先前給自己嚇得拋在地下的隨身佩劍,瑤瑤牽起妹妹雙雙的手,說道:“雙雙別怕,鬼婆婆給師父打跑,不會來抓我們了。”說完,領著雙雙走到師父胡斐身旁。

胡斐縱身躍入棺內,蹦蹦兩跳,聽得石棺底下崆崆回響,喜道:“密道入口在這裏了。”但遍尋棺內各處,卻是不見任何機括暗扣,當下躍出棺外左瞧右看,回想老婆婆最後一掌發掌劈來時姿勢頗為不同,右掌斜劈,左掌卻是回背於後,天下武功中均無此怪異招式,除非是要發掌襲擊背後敵人,否則何須如此隱掌於背?

想通這一節後,胡斐眼光便朝石棺左側旁十數尊石像逐一掃視看去,驀地裏見到其中一具石像身型彪悍,項粗肩厚,一張國字臉猙獰可怖,怒眼圓睜,有若鷹隼般的精光直視前方,高約八尺,身披毛裘鬥篷,手拿巨大鐵劍,全身散發著涇渭渾濁的神魔之氣,恍若非人非神般的魔邪神尊,當真令人瞧得渾身發冷,噤若寒蟬。

胡斐見這尊石像頗有異樣,便趨前繞著轉了一圈,見石像後心腰間“懸樞穴”上微有陷入,不禁大起疑心,當下以指運勁撳去,側耳傾聽有無機括啟動聲響,豈知半天過去絲毫沒有動靜,心中更是納悶不已。他回到石棺旁仔細推敲,想了想,朝著兩童說道:“你們進到石棺裏試試。”兩童啊的一聲驚呼,死命搖頭不肯。

胡斐無奈,隻得自己當先帶頭跨入石棺,笑道:“你們瞧,師父都進來了,這樣就不怕了罷!”兩童見狀,這才百般不願地前後躍入棺內。胡斐當下伸出食指淩空劃圈,引氣入漩,隻覺食指尖隱隱透著芒氣,嗤嗤有聲,嘴裏喝聲:“著!”勁透指尖,芒氣迸出,一道渾厚指氣直往石像後心腰間“懸樞穴”上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三人隻覺腳底下石板倏忽間下沉,跟著眼前一黑,身子竟是直往下摔去。兩童驚聲尖叫,胡斐黑暗中聽聲辨位,雙手倏出,各自抓住兩童衣領,氣勁一提,墜落之勢立緩。這一摔直跌下數丈,幸好地下鋪著極厚的軟草,兩童落地絲毫不覺疼痛,隻聽得頭頂輕輕聲響,石板已回複原狀。

胡斐放開兩童衣領,右手向上一抄,逕將瑤瑤驚駭中沒能拿穩,致而隨後掉落的火把抄住。火光照耀下,見三人處身在另一間小石室內,前麵好長一條甬道黑漆不見盡頭,當下詢問兩童是否受傷,矣確認二人安好,這才當先步出石室。當下三人依圖而行,隻覺這條甬道綿延好長,許久之後才再遇有叉路現來。

胡斐算算距離,說道:“依這圖上所示,眼前叉路須向左行,不遠處可與另兩條岔道交會,再向前去,距離圖上所繪佛像已是不遠,前方或有暗哨戒備,咱們可得一路小心為是。”兩童眼睛一亮,手裏長劍握得更緊了。

當下三人逕朝左邊叉路行去,不遠處果然見到右方兩條岔道交會而出,正行之間,前方甬道內卻是傳出陣陣微弱兵刃交擊之聲,其間夾雜著數聲女子吆喝聲響,透過石壁甬道傳來,回聲嗡嗡,令三人大是好奇。

胡斐見前有凶險,低聲囑咐兩童道:“敵我不明,未經師父允可,你們不得逕自動手。”他怕兩童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分辨來敵是強是弱,見到敵人提劍就戰,萬一他遭逢強敵分心不及,兩童難保不傷。

三人奔掠至岔道交會處,便見地上橫七八臥著十來名灰衣少女,每人身上大小傷口都有,鮮血四濺,自是曆經一場惡鬥。瑤瑤失聲說道:“這些都是蠶王門下的弟子,怎麽都給人殺了?”雙雙則是俯身去瞧地下一具少女屍體,啊呀一聲,說道:“是紫雲姊姊她是好人啊,是誰這麽壞殺了她?”說著一串淚珠兒流了下來。

胡斐想到先前見到藥王門下的聖雪四釵,四人長劍上鮮血滴淌,不禁眉兒一蹙,忖道:“難不成是聖毒門自己起了內哄,藥王與蠶王終於同門鬩牆,令得其下門人弟子相互殺戮?”想到這裏,背脊一陣涼意升了上來。

便在這時,甬道內兵刃交擊聲倏然而止。胡斐立生警覺,側耳聽去,聞得一陣細細衣衫飛掠聲由遠至近,來得好快,片刻間竟已掠到此間岔道交會處,心中一驚,已知藏躲不及,忙將兩童護在身後,運勁於掌。

白影一晃間,胡斐已自看清來人麵貌,不禁咦的一聲,喊道:“程姑娘”

胡斐萬沒料到這般迅疾飛掠而來的,竟是在長白山上遇到的峨嵋派程霏曄,也就是義妹程靈素的姊姊,當時她隨同苗人鳳苗大俠深入孤山尋找苗若蘭蹤跡下落,自此雙方再無消息,卻怎麽也料不到她竟會在此出現。

但他心念一轉,想程霏曄必也是輾轉而獲悉苗大俠受困於此的消息,於是冒險前來相救,隻苗人鳳如何不慎落入天魔之手,她自己卻又如何逃脫出來,以上這些種種難解疑竇,現下正好當麵詢問清楚。

程霏曄見到胡斐與兩童,臉容上似乎微微一驚,身形迅落,說道:“胡大哥,你沒事麽?”

胡斐雖聽她問得奇怪,但心中疑問甚多,四人又都身處險境,當下不及多想,問道:“程姑娘可知苗大俠確切位置所在?”他雖有圖在手,但畢竟隻是導引,確切位置如何,自是尚不得而知。

程霏曄道:“方才是讓我問出了一些線索來,現下正要趕去苗大俠受困之所。”

胡斐見她手中長劍上血跡斑斑,自是明白她話中‘讓我問出了一些線索來’的意思,想她一人深入虎穴,卻仍麵不改色,這份驚人勇氣,當真女中豪傑,拱手說道:“程姑娘既有線索,那再好不過,咱們不妨試試。”

程霏曄眼光朝兩童看去,嘴角淺淺一笑,說道:“如此秀麗的孿生姊妹可不多見,莫非是胡大哥的女兒?”胡斐微然笑道:“她姊妹是我新收的徒兒,我未娶妻,可沒這福氣來生。瑤瑤、雙雙,快來拜見程家師姊。”

兩童從未見過如此容色絕麗的女子,見程霏曄雙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頰邊微現梨渦,麵貌白嫩甜美,不禁大生好感,當下上前拜見,一聲“師姊”叫來,自是讓程霏曄笑得眉開眼笑,啊喲一聲,趕緊上前扶起,膩聲說道:“我都這年紀了,那能做這兩個小妹妹的師姊。我要真有這麽兩個可愛師妹,那可美的緊了。”

胡斐說道:“依在下手上地圖所示,苗大俠乃困於東南角上,若順著前麵左邊這條甬道而去,遇前方叉路上再行右轉,到得中段處,或可尋得苗大俠受困之所才是。”程霏曄朝他手上絲綢密紙晃了一眼,隨即長劍一提,說道:“我方才問到的線索也差不多如此,咱們且走上一走,要是錯了,再找人問問,總能問出線索來的。”

胡斐見她提劍當先而行,步履迅捷,當下忙與兩童自後跟上,心中卻想:“要問到這麽多線索,可得多少人死在劍下?”但這些話可隻能自己心中說來,否則便要吃上這漂亮姑娘的一頓白眼不可。

就見程霏曄奔行迅速,身形妙曼,遇有叉路毫不遲疑的便向右轉去。胡斐見兩童逐漸跟不上來,返身扶住兩人腰際提氣而行,眼見程霏曄衣衫一角在叉路上轉去,忙不迭地邁開大步,隨後跟著右轉行去。豈料身形剛轉,驀地裏隻覺頂上生風,好不厲辣,耳裏聞得程霏曄大聲嬌喝,掌風大作,似乎與敵人交上了手。

就見胡斐當下身子前傾矮倒一躍,千鈞一發間躲過當頭一刀,驚疑未定中,隻覺足下所踩之地,竟似給上了一層滑油般的滑溜異常;更慘的是,底下竟是一條極陡非常的向下陡坡,直讓胡斐一陣錯愕不已。

胡斐待要穩身提氣,卻那裏容他有著半點借力之處,不覺間身子已給足下滑油滑得向後一跌,正順著陡坡直溜而下,嚇得兩童不斷尖叫出聲,更讓他不敢鬆開手來,雙手抱緊兩童身子。隻覺身子在黑暗中高速向下溜去,隨即左彎後再來個右彎,直轉得他心中一道怒氣上升,不禁連番問候起天魔的十八代烈祖烈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