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狐:那一刀的風情

第三十六回

胡斐怔著茫然雙眼朝前看去,隻見袁鵬領著冥月宮一行人直朝石雨台前左側棚內走去,現已擢升至掌星使職務的湯笙,則是始終小心翼翼的護在全身素白的少女宮主身旁,宛如護花使者一般,遮掩住了她大半苗條秀麗身影。那跟隨在宮主身後的數十人男女均有,個個長劍背係在後,步履沉穩迅捷,良賈深藏若虛,各具恢宏氣勢。

冥月宮乃當今武林盟主,門風之盛,武藝之精,唯天魔所掌魔月宮可堪與之比擬。至於冥月宮所屬六脈五嶽十一大門派,雖各具獨門上乘武學精髓,然其師徒一脈傳來,不若冥月宮廣開習武之門,編列各式練武課程與進度考試,門人弟子競爭激烈,日日勤修不息,對照六脈五嶽延續傳統授徙舊習,其質與量便遠遠不如了。

胡斐深知丐幫這回於荊州大舉召開幫內大會,名目上雖是對外宣稱遴選幫主之事,實則乃與渾幫聯手欲來對付天魔部署中原的最大勢力黑月派。雖說自己不知苗大俠何以落入天魔之手,然武林正邪大戰在即,便是無此轇轕,鏟奸除惡本是俠義之所在,自當相助丐幫與渾幫略盡一己綿薄之力才是。

正思忖間,聞得身後一陣碎步聲響來,隨即聽得瑤瑤提聲說道:“師父,你瞧,我和雙雙撿到一隻好精巧的紙鶴”胡斐轉頭去瞧,見兩童滿臉興奮,瑤瑤手中拿著一物遞了過來,看得一眼,果真是隻做工精巧、生動活潑的紙鶴,當下接過手來笑問道:“如此做工精致的紙鶴當真難得,卻怎麽給你們姊妹撿到了?”

雙雙睜著明亮大眼搶著話兒說道:“剛才我和姊姊在後邊林子裏正帶著咪咪四處跑著玩,然後就見到天空中一隻小紙鶴朝我們飛了過來,飛啊飛的,可有趣的緊了。”胡斐心中微微一楞,問道:“你們可有瞧見放紙鶴的是誰?”兩童麵麵相覷,搖了搖頭,都說:“沒見到林子裏有人啊。”

胡斐知兩童年紀幼小,功力尚淺,自是無法察覺高手來去行蹤,當下細瞧手中紙鶴,隻覺入手微沉,心中不禁“咦”的一聲,忖道:“莫非紙鶴中另有蹊蹺?”當下兩指掀去,逕將鶴肚掀開,果見內藏有物,便以小指勾出,見是摺疊數層、薄如蟬翼的纖棉絲綢密紙,心中一突:“是誰費勁花上這等精致功夫用來藏遞訊息?”

兩童見到紙鶴內竟爾藏得有物,興奮好奇之情溢於言表,迭聲嚷道:“師父,快打開來瞧罷。”

胡斐小心掀開摺疊數層的纖棉絲綢密紙,攤開後見其約莫小本佛經書頁大小,那纖棉絲綢密紙上彎彎曲曲的描繪著各種大小路徑,實線中更有無數錯綜複雜的虛線連綿開來,隻是紙上雖繪有諸多山巒樣貌與屋舍建築,但卻均無字體注釋名稱,唯圖中右下角處似有針墨雕繪出一尊佛像,再無其他明顯標誌可供探索追尋。

胡斐瞧了一陣,心中茫無頭緒,又翻到密紙背麵瞧了一會,不見有何異狀,當下朝著兩童笑道:“這圖上所繪路徑千轉百繞,又無半字片語注釋清楚,任誰多大能耐亦無法按圖索驥,卻不知如此藏匿有何作用?”瑤瑤側著頭瞧了半晌,說道:“師父,這圖上繪的好像便是藥蠶莊的密道圖,我在六兒姊姊房裏見過的。”

胡斐聽得心中一震,當下將圖交予瑤瑤,說道:“你且仔細瞧來,是否真是藥蠶莊密道圖沒錯?”他知瑤瑤熟悉藥蠶莊裏的各種小道途徑,更曾見過六兒姊姊所保管的莊上密道圖,若真不假,這圖可謂攸關重大。

瑤瑤雙手小心捧過,兩眼隨著圖上路徑轉來繞去,未久,左手將圖遞到胡斐麵前,右手食指指著圖上路徑,嘴裏念道:“師父你瞧,圖上這裏繪著一塊大石給削去了一半,就是關過雙雙的瀝膽石洞了哪,從這裏再順著實線小路往西走,你瞧,這裏繪著一小座蠶狀竹閣涼亭,就是冬蠶閣了,底下虛線代表的就是這條密道通往的方向。哦這裏我和雙隻走過的,依照這條虛線向北走,然後就可以回到六兒姊那邊咦這條虛線”

胡斐聽著她嘴裏念念有詞,說得有模似樣,不知不覺中便隨著她的說話而頻頻點頭。這時聽得她“咦”得一聲說來,不禁轉頭問道:“怎麽了,這條虛線指的去路有問題麽?”瑤瑤卻道:“不是的,師父。這條虛線並不在六兒姊的地圖之中,你瞧這虛線劃起的位置是在兩條叉路的中間。但我記得這裏是處山壁啊,怎麽有路了?”

胡斐“哦”的一聲,伸手搔了搔頭,心中不禁念道:“我又沒走過藥蠶莊裏的密道,卻如何知道這裏到底有沒有其他路可走?”當下想了想,說道:“或許這條虛線指的是密道中的密道,就是連六兒姊姊都不知道的那種密道也說不定。”瑤瑤側過頭想了想,不一會拍手笑道:“師父說得定然不會錯,一定是這樣的了。”

這時雙雙插嘴說道:“可是師父啊如果連六兒姊姊都不知道有這條密道中的密道,那麽難道畫這圖的人要比六兒姊姊還要熟悉藥蠶莊的密道了?還有啊這人幹嘛要把這麽重要的圖做成紙鶴丟給我和姊姊來撿?”

胡斐聽她一連串話語問來,微微笑道:“師父正在想哪,不過你們姊妹向來聰明伶俐,或許可以幫師父想出個頭緒來。那你們認為送這圖過來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兩童異口同聲說道:“當然是好人啦。”胡斐笑道:“何以見得?你們倒是說來聽聽。”雙雙說道:“這是藥蠶莊的密道圖,所以這人一定是跟藥蠶莊作對的人。”

謠謠沉思半晌,這才發話說道:“我說師父啊,送這紙鶴過來的人,應該是認識師父的人,不然不會借由我和雙雙的手來將紙鶴交到師父的手中,否則給別人撿到那也沒用,看也看不懂,最後隻好隨手扔了不管。”胡斐頷首笑道:“你們姊妹觀察入微,分析有道,可謂天資聰穎,日後闖**江湖亦須得如此小心在意的好。”

兩童受到師父嘉勉,臉容笑得天真燦爛。瑤瑤當下拿起絲綢密紙再瞧了一會,小手食指順著圖上虛線左彎右拐,一路來到圖中右下角處,滿臉疑惑著說道:“這尊佛像繪得一點都不像,那有佛像的手畫得這麽大?”胡斐聽她念來,好奇心起,當下趨身探去,果見圖中所繪佛像雖是盤腿而坐,然右手卻呈出掌拍擊之狀,掌形之大更是超乎尋常,竟是占去了佛身繪圖極大比例,大不相同於佛書廟宇所繪佛像,不禁咦的一聲,定睛細瞧清楚。

胡斐愈瞧愈驚,心中念頭倏起:“我忒地糊塗,苗大俠素有金麵佛之稱,送圖之人為免此圖落入不相幹人之手,這才特意不加字體注釋,僅在佛像上加以變化提醒。先前我卻隻在意圖中叉路密道,便是見到佛像亦隻當作標誌地物,若非瑤瑤女孩兒家心思細膩,看出所繪佛像異狀之處,想來至今仍不解此圖所為何來,當真該死。”

跟著蹙眉忖道:“送圖之人不露麵相,但想來極為熟悉藥蠶莊一切事物,更是對我現下行蹤了若指掌,方能透過兩個童兒之手轉交紙鶴密圖,莫非是袁鵬前輩要我私下前往藥蠶莊救出苗大俠?”想了想,又覺不對,袁鵬其人雖是潛伏藥蠶莊數年之久,密道或可知悉大概,若是真知苗大俠受困所在,以他丐幫人手規模,大可按圖索驥,直趨藥蠶莊救出苗大俠即可,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的透過紙鶴傳圖於我?心中困惑,拿起紙鶴瞧了又瞧。

瑤瑤見師父拿著紙鶴恍然出神,趨前說道:“師父啊,這紙鶴做的這般活龍活現,精致動人,男人家可沒這等巧手功夫呢。”胡斐聞言,宛如大夢初醒般一拍額頭,喃喃說道:“是她!”他口中的她,自是現為天魔麾下所屬“天山魔影”袁紫衣,她既拜天影紅魔為師,自是黑月派重要人物,凡藥蠶莊密道事物豈有不知之理?

胡斐盱衡眼前一觸即發之正邪大戰局勢,尋思道:“袁鵬前輩如何獲悉苗大俠受困藥蠶莊之事不得而知,但他深知黑月派部署藥蠶莊人馬非萬即千,絕非丐幫一己之力便可從容應付,當須聯合渾幫與五湖門以壯聲勢,如此或可一舉殲滅天魔部署中原之勢力,並乘機救出苗大俠。但現下天魔既已派出黑月派人馬大舉前來,藥蠶莊留守人力勢必不多,袁姑娘必是因此而借紙鶴相告,要我乘機潛入,救得苗大俠脫險歸來。”

想到這裏,兩眼不禁朝著冥月宮憩息所在棚內瞧去,心中忖道:“這少女宮主是否便是蘭妹,這些日子來我總殊無把握,但苗大俠父女情深,自無錯認之道理,屆時冥月宮便再強詞奪理,當是難以自圓其說的了。”

胡斐心意已定,當下起身逕朝徐幫主身處走去,見他正與張波久共議對敵布署之事宜,便欲稍後再來,卻聽得張波久朝他招手笑道:“胡兄弟,你來得正好。”胡斐拱手走上前去,說道:“打擾了。”張波久笑道:“咱們幫主正要找你商量,你倒自己找上門來了。”胡斐臉朝徐幫主望去,問道:“不知徐幫主找兄弟何事?”

徐幫主道:“本幫這回與丐幫聯手對抗天魔所屬黑月派,眼前一場大戰勢必不可免,但前往藥蠶莊相救苗大俠一事,卻也不容耽擱半分。以我之見,現下黑月派傾全力而來,咱們正好攻敵於不備之際,要救苗大俠便須乘此良機,萬不容錯過。”胡斐道:“兄弟前來,正有此意。”三人互望,不禁同時笑了出來。

張波久道:“徐幫主原先之意,乃是要你我共率數十名好手潛入藥蠶莊,袁鵬長老亦將率領幫內數名好手共同前去,行前袁前輩會將莊內各處密道以圖示之,咱們兵分多路尋找,務必救出苗大俠平安歸來。”

胡斐聞言,便將獲得紙鶴密道圖示一事說了,又道:“現下魔月宮必然暗樁密布,張兄弟與袁前輩均是兩幫重要人物,魔月宮自是緊盯不離,咱們稍有動靜破綻,便易功敗垂成。”徐幫主低頭沉思片刻,說道:“胡兄弟所言甚是。依你之見,咱們該當如何?”胡斐道:“人多反而不便,兄弟便帶兩童前去即可。”

徐幫主知他武功深不可測,倏來倏去,便是武林高手亦難察覺,當下點頭說道:“現下冥月宮宮主親自率領二十八星鬥坐鎮於此,加上本幫與丐幫聯手以製,天魔焉能小而視之?咱們必當全力牽製黑月派與天魔所屬在此脫身不得,盼望胡兄弟一舉救出苗大俠歸來,屆時咱們再好好慶祝喝上一杯,你說如何?”胡斐哈哈笑道:“自當如此。”當下拱手與二人告別,隨即回到兩童身旁,俯身吩咐道:“你姊妹攜了包袱跟隨師父悄悄離開。”

瑤瑤心有所感,朝著胡斐悄聲問道:“師父,我們可是要回莊子去?”胡斐笑道:“你可鬼靈精一個,這回咪咪可不能跟來了。”雙雙雖然不舍,還是說道:“那請花阿姨暫時替我們照料著罷。”當下捧了咪咪逕往西園春憩息所在位置跑了過去。胡斐待她回返,這才攜著兩童小手,三人狀若漫步般的緩緩走入林內。

其時天色向晚,暮靄蒼茫,晚霞餘輝映在林梢上璀璨晶亮,林內卻是陰沉一片,有若風雨欲來前兆之感。

三人進入林內數裏,天色已暗,胡斐豎耳傾聽周遭動靜,確定未有旁人跟隨左近,當下伸出左右手摟腰抱住兩童腰際,身子倏忽間衝天拔高而起,輕飄飄直上樹梢,一路向東直往藥蠶莊方向飛馳而去。

兩童習武以來,雖蒙胡斐授予家傳飛天神行輕功之術,身子輕靈如燕,舉凡劍術上跳躍縱擊自是毫無阻礙,但論到更高一層的飛馳掠行之術,受限於內功修為不到,始終未曾體會過飛天神行妙處。此刻姊妹二人隨著師父胡斐飛馳於林間樹梢上,當真宛如天上鳥兒一般,迅如飛鳧,飄飄然如騰雲駕霧,直喜得兩童興奮雀躍不已。

十數裏外,峰巒岫色,遠處一座山峰高拔而起,霽月下駝峰巍巍,山巒連綿迂回間,轉而向北延伸開去。

胡斐當日帶領兩童逃離藥蠶莊,其身損傷虛弱,內勁俱失,那時三人穿林走來,費了將近半月光陰。如今苒苒光陰過去,林壑如青,溪澗如澈,唯三人曆練多磨,幾經折難,方保性命不失。這時想來,不禁恍如隔世。

如此一路向北掠去,九融真經氣轉周天,禦氣功法竟是愈來愈暢,三人宛如流星般劃過樹梢,去不留影。

胡斐飛馳許久,眼見月上中天,前頭山巒間點點燈火乍隱乍現,心知藥蠶莊已近。這時見底下巨岩嶙峋,一條山澗小溪自中穿過,認得便是當日袁鵬護送三人憩息告別之處,當下身形下落,好讓兩童休息片刻。

瑤瑤自包袱中取出麵餅分給師父和雙雙,說道:“師父,我們要救的人是誰?”胡斐道:“記得師父和你們提起過的苗家劍法麽,這位前輩便是當今武林中唯一會使苗家劍法的傳人。”雙雙道:“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金麵佛老爺爺了。”胡斐笑道:“苗大俠尚無孫女,若聽到你們姊妹齊聲叫他做爺爺,他心中必然高興的很。”

瑤瑤說道:“苗爺爺給關在幽月小築的南端密道位置,我們隻能從懷淵雨閣這邊過去,然後再到冬蠶閣,轉動第二和第六隻小蠶,密道就會打開了。”胡斐思尋半晌,說道:“幽月小築那邊你們都沒去過嗎?”兩童同時搖了搖頭。胡斐道:“咱們有圖在手,隻要苗大俠確是給困在那裏,想來終究可以找得到的。”

三人簡單用過食物,當即起身再行。胡斐不再飛馳樹梢,卻是托住兩童後腰,穩穩直朝後山小道掠去。

奔掠許久,隻見前方地上草木不生,好長一排殷紅如血的血矮栗擋在前頭。胡斐知現下並無藍花可供克製毒氣,距離一近便要受害,眼見山穀右方巉岩高而險峻,左方則是高而陡的山崖,當下帶著兩童朝左方山崖走去,氣鼓於胸,伸手抱起兩童身子,呼的一響,身子瞬間螺旋上升,右手在山崖上一捺,三人乘勢遠遠飛掠過去。

這裏位屬藥蠶莊後山,又種有血矮栗擋敵,因此上不設暗哨,隻有夜間巡邏小隊定時來到,唯此刻深宵時辰未到,三人宛如直入無人境界般容易非常。胡斐依著瑤瑤在耳旁指點途徑,一路掠行如風,東穿西行,未久即見一座樓閣聳立在一片苗圃之中,知道便是懷淵雨閣,當下轉而向左掠去,遠遠避開人跡。

那冬蠶閣便在數棟樓閣外的邊陲地帶,到得近來,果見蠶狀亭閣好大一座,花木繁茂,回廊、假山、池沼,一處處觀之不盡,卻那裏想得到密道入口便藏在此處。胡斐依著瑤瑤指點逕入東向亭閣,廊道外一座假山堆成的石障上雕刻著九隻小蠶石像,刻工精細,栩栩如生,每隻動作各不相同,饒有趣味。

瑤瑤伸出食指朝著其中兩隻小蠶石像說道:“師父,這隻好吃蠶兒的身子要朝左轉,然後再將那隻貪睡蠶兒的頭部用力往下按去吵醒它,那就行了。”胡斐朝她手指蠶兒看去,見當先一隻蠶兒雖正抓著桑葉啃食,然身子卻呈躍起之狀,兩眼緊盯著石雕桑樹上的桑葉不放,當真一副好吃蠶的模樣;另一隻蠶兒相隔不遠,嘴裏咬著半片桑葉,卻是低頭呼呼大睡,模樣生動逗趣至極,直瞧得他綻然笑了開來。

胡斐將兩童放了下來,趨前走近小蠶石像,依照瑤瑤所示轉動好吃蠶兒身子,再跟著用力按下那隻貪睡蠶的頭部,原本以為便會聽得密道打開的輒輒聲響傳來,豈知竟是半點聲息也無,還道自己搞錯了。不料瑤瑤卻是點了點了頭,說道:“行了,咱們走罷。”胡斐奇道:“喂喂,沒看到有什麽密道打開啊。”

雙雙笑道:“師父啊,這隻是第一道機關,密道入口不在這裏的。”胡斐恍然大悟,訝道:“那麽要進密道須得經過幾道機關?”瑤瑤回道:“三道,每開一道機關都有時間限製,晚了就又會重新關上了。咱們快走。”

胡斐見她姊妹一溜煙地便朝假山花叢堆裏鑽去,還在滿心疑惑自己是否要跟著鑽進去時,卻已聞得雙雙聲音出現在假山另一頭輕聲說道:“師父,在這邊快來。”胡斐聞聲繞過假山池沼,見她姊妹二人直朝一排鵝卵石鋪的花徑跑去,盡頭處卻是另一座花園,園中兩具小馬雕像分豎左右兩側,卻見兩童二話不說的騎了上去。

胡斐瞧著一楞,隻見兩匹小馬背上受力後向前一傾,兩童隨即迅速溜下馬來,說道:“師父,在這邊”兩人揮手一招,朝著一座假山瀑布跑去。胡斐隨後跟上,見兩童已然躍上假山,當下身子輕縱而上,隨即見到假山峰頂上竟爾露出一處向下階梯來。兩童見師父跟上了,身子一幌,跳啊跳的逕往階梯下層跳去。

胡斐跟在兩童身後,心中隻想:“這回若非帶著她姊妹倆前來,隻怕便再說得如何詳細,要在這麽短時間內觸動三道機關,致而尋得如此隱密的密道入口,想來非得費上好大一番功夫不可。”跟著想道:“要能製造出這麽複雜繁瑣的機關,除了彼此間相應相扣之外,還須時間配合巧妙,這等機械工藝,當真令人佩服。”

這道階梯卻非直線而下,數十階之後有個回道,跟著便向左彎,走上一小段後另有階梯現來。密道內每隔不遠就可見到貼壁而立、可供儲油的油燈燈座,映照著密道內略呈昏黃,空氣上竟是未見渾濁。胡斐既有兩童在前帶路,隻須豎起耳朵聽聞動靜即可,身子隨著兩童左彎右拐,忽東忽西,沒一會已然完全失去方向。

未久三人已在密道底下行走,瑤瑤與雙雙卻是熟門熟路,遇有叉路毫不遲疑。如此行得一柱香時間,三人來到一處崖壁擋道的分向左右叉路上,兩童卻是停了下來。瑤瑤指著崖壁道:“師父,那張圖上所繪的虛線密道起點就在這裏了,可是這裏真的就是隻有硬禿禿的崖壁啊,怎麽有路可以走了?”

胡斐上前以指敲擊崖壁,回聲堅硬,不像是內部中空藏有密道之處,當下拿出纖棉絲綢密紙繪圖再度細瞧,隻見其上並無加注任何符號,然虛線卻又是由此開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隻得以手支頦,沉思不語。

他心中想的是,建造密道之人匠心獨運,工藝超群,每個密道入口各有不同巧妙機關安排,瑤瑤和雙雙若非事先知道現在密道的開啟方式,隻怕萬難進入來到這裏。如今麵對一座堅硬崖壁,圖上卻又分明指出另有其密道存在,這密道入口的開關卻不知又須得經過什麽複雜程序方能啟動開來,倒是令人頭痛的緊了。

便在這時,胡斐耳聞一陣極為細微嗡嗡聲穿透密道崖壁傳來,窸窣摩挲,甚難分辨究竟聲音發自何處,隻知嗡嗡響聲愈離愈近,當下抱起兩童身子,身形迅速朝著右首叉道彎角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