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胡斐伏身在石屋右側角落上的草叢土垛之後,見天魔自石屋左後方樹林中倏然現身,心中直呼好險,他本想繞過石屋尋找隱密處藏身,要不是先行見到這處草叢土垛,隻怕自己行藏早已給天魔發覺,那就不妙的很了。
衝嗚師太卻早知天魔隱於暗處窺伺已久,這時見她倏然現身,毫不以為奇地淡淡說道:“老尼苟活至今,無非是要親眼見證咱們雙方當初賭注輸贏勝敗,但若依十年前約定內容來看,這場賭注現下已然分出勝負了。”天影紅魔怪笑一聲,道:“老賊尼果然見識不凡,既已瞧出勝負,不如自動交出峨嵋掌門印信,或能饒你不死。”
衝嗚師太朝她斜睨一眼,冷冷哼道:“紅魔,不是老尼看你不起,卻是你的見識仍如十年前那般毫無長進,你倒說說咱們當年賭注約定究竟如何?”天影紅魔道:“雙方各自換徒以授,十年為期,武功高下分勝負。咱們黑月派要是勝了,你這峨嵋老賊尼便交出掌門之位;要是我黑月派輸了,自今而後再不得與六脈五嶽為敵。”
衝嗚師太哼的一聲,道:“還有呢?”天影紅魔怒目圓睜,喝道:“還有什麽,咱們十年前就是這樣劃下道兒來的,難不成老賊尼說話不算數了?”衝嗚師太道:“老尼言出必行,但是你我雙方當初所約定的細節呢?”
天影紅魔道:“細節嗯,是了。雙方各派門下大弟子交換,期間不得再為原屬門派效力,更不能將所學武功劍術透露。十年之期屆滿,雙方擇定時間與地點,比武時兩人隻能使當下所學門派武功,但代表的卻又是原屬師門的勝敗,亦即霏曄敗,則黑月派也敗;紫衣輸,則峨嵋派也輸。老賊尼,應該就是這樣了罷。”
衝嗚師太道:“不錯,但剛才霏曄最後所刺出那一劍,嘿嘿,那可不是我派峨嵋劍法啊,卻是你們魔派天罡劍法中的一招‘飛劍迎月’,按照咱們當初約定來看,這場賭注自是老尼贏了,你黑月派卻是輸了。”
胡斐聽得雙方言語說來,心中大是震動,隻覺兩方如此詭譎約定,著實令人匪夷所思,武林中或有門派弟子間相互較量賭注輸贏,但卻絕無這種換徒授武、幹冒門派武功秘密外泄的莫大風險,如此賭注,當真聞所未聞。
這般想來,眼光不覺間朝著全身素黑的袁紫衣看去,見她神色淒淒,臉容憂苦,似乎常年不見快樂。想她十年離師,身入魔道,雖不願卻又無奈,其心鬱鬱,其情楚楚,當是滿腹有苦難言,倒也難為她了。
跟著一想,不禁冷汗直冒,心中忖道:“原來程姑娘才是紅魔的真正徒兒,怪不得她在密道中見到我時一臉驚愕表情,便似說著:‘你怎麽還活著?’想來她必是知道天魔要躲在石棺中加害於我,隻道我難逃魔掌,必死無疑,卻想不到我竟能躲過天魔襲擊,是以再見到我時不免驚訝萬分。這麽說來,難道那張絲綢密道圖卻是我想錯了,壓根兒不是袁姑娘以紙鶴送來,卻是程姑娘不懷好意了?”愈想背脊愈是一陣寒涼上來。
這時紅魔嘴角揚起,嘿的怪笑一聲,說道:“老賊尼,你這是誆我來啦?霏曄方才那一劍使的明明就是你峨嵋派‘推窗望月’,劍式開闔,橫推直刺,招式果然精妙無比,這也才能敗中求險,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衝嗚師太聞言,氣得兩眉斜飛,怒道:“放屁!我峨嵋派這一招‘推窗望月’光明正大,劍氣縱橫,直搶中宮,那裏會來斜身繞彎出劍刺人?但你天罡劍法中的‘飛劍迎月’陰險狡猾,看似迎月,實則拐彎抹角的劍走偏鋒,這兩者差異之大,任誰都瞧得出來,你道老尼對自己門派的劍術招式會來看錯不成?”
紅魔嘿道:“你老賊尼不會看錯,那麽難道我就會看錯了?”衝嗚師太滿臉怒容,喝道:“無恥小人,莫非你我要再來比拚一場不成?”紅魔磔磔怪笑,道:“十年前我打不贏你,你也打不贏我,才有了今日這場開創武林先例的換徒授武賭注約定。現下咱們兩方既是各自認定不同,那也無妨,我大人大量,再比一場也就是了。”
胡斐見紅魔伶牙俐齒,狡辯之術老而成精,衝嗚師太雖也精明強幹,但出家人畢竟少了歪理強辯的慧根,遇上這種善於顛倒黑白的奸險人物,即便自己占了事實依據優勢,仍是給對方硬說成了勝敗不分之局。
隻是要怪也隻能怪峨嵋派的這一招‘推窗望月’,乍看下委實與魔派天罡劍法中的‘飛劍迎月’頗為相似,酣戰中使來,直刺或斜刺乃在意念心間,決不可墨守成規,否則便是作繭自縛,這是各派劍術中的要旨,衝嗚師太自是清楚明白個中道理,但她身為峨嵋派掌門,本門劍招無不爛熟於胸,豈有不識兩者劍法招式差異之不同?
但見衝嗚師太臉色鐵青,緩緩說道:“紅魔,你小小心眼裏究竟在打什麽鬼主意,老尼不是不知。當年你仗勢直入中原,摧枯拉朽,不將中原武林看在眼裏,老尼卻在北嶽恒山天門絕路上,連擋你飄影魔蹤掌七七四十九掌,你勝我不過,隻得消了前去危害恒山掌門靜嚴師太的念頭,但卻心有未甘,要另定日期與老尼決一生死。”
紅魔聽到這裏,兩眼一翻,啐罵道:“呸!好不要臉,盡往自己臉上貼金。當日我雖勝不了你,卻也沒敗在你老賊尼的手上,咱們是半斤八兩,大嬸別笑二嬸,況且我那飄影魔蹤掌當時火候未到,否則嘿嘿。”
衝嗚師太微微一笑,道:“後來你師姊天魔到來,言明十招內必取老尼性命,否則日後魔旗不再靠近峨嵋山百裏之內。如今看來,天魔雖是惡名昭彰,倒也信守承諾,果然不失一代武林宗師風範。”
天魔自現身後始終站在一旁不發片語,聽得衝嗚師太娓娓道來當日情景,倒也沒阻她興頭,隻這時聽她似褒又似貶的話語說來,臉容微變,沉著嗓不悅說道:“本魔要是知道你與天池怪人袁士霄那糟老頭有過交情,當日出手自是不同,否則豈能容你避過十招而不死?”衝嗚師太道:“那倒也是。論上乘武學,老尼自愧不如。”
胡斐知道天池怪人袁士霄乃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的師父,據傳其人武功深不可測,對於各家各派武功更是了若指掌。袁紫衣當年與師父衝嗚師太長住天山,深獲袁士霄青睞,授以各派武功,這也是胡斐初識袁紫衣時,對她竟爾熟知各家各派武功而大感訝異之處。衝嗚師太既與袁士霄熟識,兩人閑時相互切磋武學,於各家各派武功自也多有所悟,因而衝嗚師太雖是峨嵋門人,但所學甚廣,天魔不察,大話說在前頭,卻也因此而栽了跟頭。
天魔啞著嗓說道:“衝嗚師太,咱們賭注未分勝負,你卻逕往十年前舊事說去,本魔可沒這等閑功夫。”衝嗚師太道:“老尼現下說的,便是咱們兩方勝負關鍵所在了。”天魔嗯的一聲,不耐說道:“那你快說就是。”
衝嗚師太道:“當日我提議咱們兩方做這場賭注,言明兩邊派去的徒兒不得再為原屬師門效力,否則視同輸了一般,是也不是?”天魔聞言,兩眉蹙起,轉頭朝紅魔看去,道:“師妹,難不成你有去找霏曄?”紅魔容不顯色,淡淡說道:“師姊,旁的我不敢說,但這是攸關咱們賭注輸贏大事,我豈會如此不知分寸?”
衝嗚師太哼哼兩聲,道:“話說的倒是好聽,暗地裏卻是行那偷雞摸狗之事。”紅魔兩眉一豎,怒道:“老賊尼,你有證據再來說話,否則閉上你的老嘴。霏曄,我且問你,這十年來,我可有上峨嵋山找過你來了?”
程霏曄躬身說道:“沒有。”紅魔哈哈大笑,下巴昂起,說道:“峨嵋老賊尼,你聽見了罷。”
衝嗚師太嘿的一聲,說道:“霏曄,苗大俠如何身陷於此,想來你是清楚的了?”程霏曄臉容漠然,說道:“徒兒不知。”衝嗚師太歎了聲氣,道:“你我師徒十年緣份已到,這就回你原師紅魔那裏去罷。”
紅魔愕道:“老賊尼,這場賭注難道你認輸了不成?”衝嗚師太道:“咱們就再比一場,這回兩個徒兒各歸本門,武功劍法卻是不受所限,峨嵋劍法也好,天罡劍法也罷,隻論輸贏,不計生死。”天魔兩眼發亮,嗬嗬笑道:“隻要勝負未分,怎麽比都行。霏曄,你回來罷。”當下程霏曄與袁紫衣各自跪下拜別現任恩師。
胡斐見袁紫衣來到衝嗚師太身前,嘴裏哽咽一聲:“師父。”哭著拜倒下去。衝嗚師太伸手扶起,軟語慰道:“圓性,十年魔道曆練,留得中原武林生機,為師用心之苦,今日終於盼到你回歸本門。”
想到兩女又將比拚一場,情勢更為險惡,那程霏曄現下雖屬魔派人物,但終究是自己義妹程靈素的姊姊,無論那一個傷了,甚至死了,對他來說均是心中之憾。跟著又想:“衝嗚師太剛才對著程姑娘問及苗大俠身陷於此之事,莫非苗大俠便在石屋之中?”沉吟半晌,當下小心翼翼伏身離開草叢土垛,慢慢朝著石屋後頭退去。
他方才見到袁紫衣與程霏曄拚戰過招,兩人武功劍術均在伯仲之間,這回即便歸屬本門再戰,雙方一時三刻間亦難立即分出勝負,誰也無法盡搶上鋒來穩住贏麵,眼下當務之急,莫過於尋得苗大俠蹤跡方是上上之策。
石屋後方是塊占地極大的花圃,黑夜中瞧不清楚種的是何種花卉,但花香聞起來卻像是紫羅蘭的香氣,令得胡斐心中不禁想道:“傳聞北雲天座騎乃雪湖蘭獅神獸,此物以花草為食,尤其嗜喜紫羅蘭,因而獸毛上帶有淡淡紫羅蘭香氣。這塊花圃香氣如此濃鬱,看來種的全是紫羅蘭花,卻不知在此翠穀中種來何用?”
他見石屋造型頗為奇特,前麵方正,後頭卻呈扇形構造,石牆高築兩層,輕功稍弱者便難以一躍而入。當下順著圓弧牆麵走到石屋左側角落邊上,氣勁一提,悄無聲息地躍上牆頭,見牆內底下是一排茅草棚架,心中微微一頓,忖道:“莫不是此處養有獸類?”心念剛起,猛地一團白影如雷電迅光般撲到,事先竟無半分朕兆。
胡斐隻覺此物身形巨大,但移動躍擊竟是不發半點聲息,說來就來,當真令人措手不及。心中駭然下,右掌拍出,掌勁猛烈,那物低吼一聲,淩空扭身避開,右爪乘勢揮出,力道威猛,委實不輸武林高手。胡斐一驚,心中喝道:‘好家夥!’腰板一折避過,左掌橫掛,“手托日月”,掌勢高送,身形卻是一矮,躍落牆內。
他足下方才觸地,另道白影自左竄撲襲至,半空更聞一聲低嗚,氣流下沉,宛如白雲蓋頂,竟是兩麵夾擊。
胡斐雄心鬥起,九融真經運出,右手‘烏龍盤柱’,左手‘老生揖掌’,體內真氣流動,貫注全身經脈,真氣隱於形,陰陽融合,周身迸出道道炙熱漩流,右引左送,蓬的重聲響來,二物身子互撞,痛的低聲驚吼。
胡斐定睛看去,見是兩頭碩大無比的獅麵猛獸,身碩如牛,高大似馬,光是一顆大腦便有尋常獅類兩倍大,獸毛雪白光亮,眼泛碧綠,黑夜中看來,便似四顆發亮夜明珠般璀璨,獸威凜凜,當真名副其實的百獸之王。
這時一陣涼風吹過,兩頭猛獸昂起鼻頭嗅了嗅,低鳴數聲,一路聞著味道緩慢前進。
他見兩獸趨前走來,心中大驚,本能倒退數步,蓄勁於掌,靜觀其變。未料兩獸殊無攻擊動作,隻一路昂鼻嗅聞上前,轉念一想,知道自己身在上風之處,兩頭猛獸必是聞到了自己身上什麽氣味,這才尋著前來。
胡斐身懷神功,可謂藝高人膽大,雖見兩頭猛獸碩大無比,獸掌一揮,輕鬆便可殺死尋常江湖武夫,縱是武功高強,遇上難免心神俱慌。但他與兩獸交過手來,始終占著優勢,自忖對付得了,於是心中倒要看看,兩獸究竟是聞到了自己身上什麽特殊氣味。就見兩獸並肩嗅到身前,晃著兩顆大腦,換做他人,想來已是嚇得昏了。
胡斐立身不動,胸膛挺出,任憑兩頭巨大猛獸在自己身上嗅來嗅去。未久,即見兩獸始終在自己胸前磨蹭嗅聞,心中不禁訝道:“我身上真有什麽特殊氣味不成?啊,是了,雪湖蘭獅向以花草為食,難道竟是聞到了我身上所佩帶的幹枯藍花香氣?”當下取出掛在頸上的香包,兩獸聞到濃鬱香氣,低鳴一聲,雙雙就地趴臥下來。
胡斐見狀,心中大奇,雖不明何以兩獸聞到藍花香氣當即馴服,但至少現下兩頭猛獸乖乖趴臥在地,再無攻擊意圖,自己提心吊膽了好半天,這時終於可以稍微鬆弛下來,當下伸手撫摸過去,兩獸竟也毫不抗拒。
便在這時,耳裏傳來一道密音,聲音甚是驚訝,說道:“小老弟,你身上可是攜有藍月夢幻之花?”胡斐聽這聲音便是甬道中透過“傳音入密”說話的老前輩,回道:“晚輩身上確有幹枯藍花,花名如何,卻是不知。”
那人“嗯”了一聲,說道:“你福人天相,逢凶化吉,連老夫座騎都馴服於你,想來天命是如此的了。”
胡斐聞言一震,道:“前輩莫不是北魁星北雲天大俠?”那人哈哈兩聲,說道:“世上除了老夫之外,誰能駕馭這兩頭雪湖蘭獅?你進來罷!”胡斐應道:“是。”聽得石屋右首有道鐵門開啟,當下尋聲找了過去。
自鐵門而入,走過一道長廊,來到一座邊廳。那廳並不甚大,幾張竹椅簡單靠牆擺著,牆上無字無畫,雖四壁皆空,卻又不覺寒酸。再經一道回廊,來到一間極大石室,裏麵空****的什麽都沒有,但左首牆麵上卻刻得有龍飛鳳舞的如鬥大字,筆力雄健,有如快劍長戟,森然相向。胡斐仔細一瞧,見牆壁上刻得是:
望水知柔性,看山欲斷魂
縱情猶未已,回馬欲黃昏
胡斐望著這二十個大字怔怔出神,隻覺筆意驚雷,一橫一直、一點一挑,盡是融會著最精妙的武功,當真恍恍如聞鬼神驚,時時隻見龍蛇走,讓人瞧得心曠神怡,大歎鬼斧神工之作。
他識得牆上所刻詩句,乃是唐朝詩譠宗匠宋之問的‘江亭晚望’後麵兩句,前兩句是:‘浩渺浸雲根,煙嵐出遠村;鳥歸沙有跡,帆過浪無痕。’整首詩句充滿弦外哀音,不絕如縷,確有**氣回腸之妙。
正自出神間,聽得一聲大笑,道:“小老弟竟也懂得老夫書法之中所蘊含的武學妙意,難得,難得。”聲音竟是發自上方屋頂。胡斐大奇,仰頭看去,隻見挑高兩層的石室屋頂上倒掛著兩個人形,微弱燭火下麵貌看不真切,但聽聲音確是北雲天無誤,當下好奇問道:“前輩何以倒掛屋頂,苗大俠可好?”
北雲天道:“你來得正是時候,子夜已屆,星象東移,老夫一人可無法救得你苗大俠,你也上來罷。”
胡斐雖不明他這話當中的諸多意思,但苗大俠受傷需人協助倒是聽得明白,當下提身高掠而上,來到近處,這才見到兩人原來是掛在一條繩索上,身子淩空一旋,“倒掛金鍾”,兩足勾在繩索上,竟不晃動半分。
北雲天道:“你苗大俠為了護我南來,身接數掌,體內陰陽衝擊,難以化開。老夫若功力不減,原可輕易救得,現今卻是力有未逮,僅能以尚存的一絲北魁神功護他心脈不散,如此可懂?”
胡斐凝目望去,見倒掛身子說話的北雲天童顏鶴發,雙目精光爍爍,年齡約莫八十上下;當下移目再看身旁苗人鳳,見他雙目緊閉,氣息粗重,說道:“苗大俠受的可是紅魔陰陽冥掌?”北雲天道:“小子倒是識貨。苗老弟身受陰陽冥掌,體內真氣岔了,又再強接紅魔飄影魔蹤掌,經絡受損,須得逆脈運功,方能暫保性命。”
胡斐既知苗大俠因何所傷,若在未練得九融真經之前,自也隻能協助護其心脈不散,卻是難以將陰陽二氣驅散或化開。但現今他身懷武林中聞所未聞的九融真經神功,隻要依法行功,輕易便能將陰陽二氣融合,正是魔派陰陽冥掌的克星。當下伸掌與苗人鳳左掌掌心貼合,九融真經運起,禦氣行脈,瞬間便將一道道真氣輸送過去。
北雲天原本即以掌心貼掌心的方式來為苗人鳳護住心脈,胡斐這時神功運起,真氣遊走迅速,北雲天隻覺掌心微震,一道溫暖如冬陽旭日般的真氣透入,令人渾身為之舒坦開來。未久,又覺暖流中竟是帶有一道寒絲,恰如三月冰雪初融,又似盛暑淋霜,可謂熱中帶寒,寒中帶暖,當真陰陽融融,全身經脈說不出的舒適暢意。
胡斐這門功法乃是以氣禦氣,進而以氣練氣,已身真氣雖是源源不絕的輸送出去,但高深武學中本有所謂:‘氣轉氣,換精氣;氣練氣,不消氣。’但要練到行氣自如、以氣練氣,古往今來,恐怕隻有九融真經方能功行圓滿,其他功法不是偏陽便是偏陰,即便九陽神功已達陰陽互濟之境,終究不如九融真經融合陰陽來的踏實。
胡斐行得一柱香時刻,聽得苗人鳳嗯的一聲,睜開眼來,滿臉紅潤,精神旺盛,說道:“賢侄,你父親胡一刀當年威震武林,但若論起上乘武學功法,苗某和你父親可都要自愧不如了。”
胡斐聽他開口說話,中氣十足,喜道:“苗前輩,現下你傷勢如何?”苗人鳳道:“我受的隻是內傷,你的功法顯然極為對症,現下我的經脈隻剩數處尚顯窒礙,其餘倒無異狀。”胡斐道:“是了,苗前輩受的乃是陰陽冥掌,晚輩雖能將二氣融合,但卻還須前輩自行運功行脈才行。”苗人鳳聽得大奇,問道:“這是什麽功法?”
胡斐當下便將自己如何習得九融真經的經過原本道出,直聽得北雲天與苗人鳳各自驚奇不已。
北雲天聽他說完,欣慰說道:“幸得有你到來,否則我與苗老弟勢將避不過今晚。”胡斐道:“晚輩諸事不明,還請老前輩詳加指點。”北雲天笑道:“簡單指點或有可能,詳加指點那就不必了。咱們下去罷!”
三人落下地來,北雲天道當先而行,穿過兩道長廊,來到一間邊廂,說道:“咱們坐下說話。”胡斐見這廂房四壁蕭然,無桌無椅,隻地上幾個蒲團,屋中更無仆役或弟子侍奉,心中頗感訝異,這豈非宛如苦行僧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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