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手段
燕雲音將帕子收好，對前來回話的王媽媽溫和地笑了笑，又順手賞了她一支銀簪。王媽媽喜不自勝，又多嘴地將晚晴居最近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尤其是顧清螢如何刁難，沈知意又如何維護。
“……我們姑娘也是可憐，整日被二小姐擠兌，連安胎藥都喝得不安心。”王媽媽歎了口氣。
“哦？藥怎麽了？”燕雲音狀似無意地問道。
“藥倒是沒問題，府裏的大夫開的方子，老夫人親自過目了的。隻是那藥材，都是從二房的庫裏出的，聽說……有些是陳年的舊貨了。”
燕雲音心中了然。
陳年藥材，藥性會大打折扣，雖不至害命，但對胎兒總歸不好。顧清螢的手段，也就止步於此了，上不得台麵，卻足夠惡心人。
送走了王媽媽，燕雲音在院中踱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沈知意似乎也曾為了一個女人和家裏鬧翻，但那個女人，最後好像並沒有順利生下孩子，而是在一次意外中，一屍兩命。當時的她自顧不暇，並未深究，隻當是後宅陰私的又一樁慘劇。
如今想來，那所謂的“意外”，真的隻是意外嗎？
顧清螢的腦子雖然蠢，但她身後站著的是二夫人柳氏。柳氏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一個連自己親侄子都敢下毒的女人，為了給女兒鋪路，弄死一個青，樓女子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實在不是什麽難事。
正思索間，青藤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
“燕姑娘。”
燕雲音回過神，“青藤侍衛。”
“將軍有請。”
燕雲音跟著青藤來到書房。沈之行正坐在燈下，手裏把玩著那枚從謝安澤那裏繳獲的，刻著狼頭圖騰的護腕鐵片。
“坐。”他頭也沒抬。
燕雲音在他對麵坐下。
“府裏的戲，看得可還熱鬧？”沈之行將鐵片丟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還行，就是演員的演技，差了些火候。”燕雲音給自己倒了杯茶。
“哦？”沈之行終於抬眼看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那你覺得，怎樣才算有火候？”
“至少，也該來一出捉奸在床，浸豬籠的戲碼，才算對得起觀眾。”燕雲音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之行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對他胃口了。心狠，手黑，還帶著點惡劣的幽默感。
“你倒是敢想。”
“不是敢想，”燕雲音放下茶杯，看著他，“我是怕有人，真的會這麽做。顧清螢的腦子，想不出太複雜的計謀，這種簡單粗暴，又能一擊致命的法子，最適合她。”
沈之行的眸色沉了沉。他知道燕雲音不是在危言聳聽。
“你擔心那個柳如煙？”
“我不是擔心她，我是擔心她肚子裏的那塊肉。”燕雲音淡淡道，“畢竟，那可是二公子眼下唯一的指望。他要是瘋起來，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攪亂了將軍的棋局。”
“所以？”
“所以，我想請將軍幫個小忙。”燕雲音的眼睛在燭火下亮晶晶的，“過兩日，就是城外相國寺的廟會，聽說熱鬧非凡。我想，二公子或許會很想帶他的心上人，出去散散心，求個平安符什麽的。”
沈之行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把沈知意引開，給顧清螢創造下手的機會。
“你這是想……引蛇出洞？”
“不，”燕雲音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是想關門打狗。順便，看看那條蛇，究竟是真蛇，還是披著蛇皮的……龍。”
她想看看，那個柳如煙，在真正的危機麵前，到底有幾分本事。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將前世的悲劇，改寫成一出好戲。
沈之行看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低笑出聲。
“準了。相國寺的廟會，我會讓他‘很想’去的。”他站起身，走到燕雲音身邊，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不過，戲看完了，總得收些票錢。我平西侯府，可不做虧本的買賣。”
燕雲音的身子僵了一下，耳朵有些發燙。
“將軍想要什麽票錢？”
“這個麽……”沈之行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賣了個關子，“以後再告訴你。”
說完，他便轉身，負手走出了書房，留給燕雲音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和一顆莫名有些亂了節奏的心。
相國寺的廟會，果然名不虛傳。
沈知意也不知是哪根筋搭對了，一掃連日來的陰霾，竟真的起了興致，軟磨硬泡地求了老夫人，帶著柳如煙出府散心去了。柳氏和顧清螢氣得倒仰，卻也無可奈何，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乘坐著馬車，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浩浩****地出了門。
顧清螢站在二門處，望著遠去的馬車，一張俏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小賤人，還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等表哥回來，我看你還怎麽得意！”她咬牙切齒地低語，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旁的張媽媽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小姐，都安排好了。二公子他們要去廟會，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到傍晚才能回來。咱們的時間，充裕得很。”
顧清螢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和狠厲。“人呢？可靠嗎？”
“小姐放心，是奴婢的遠房侄子，叫張三，平日裏在街麵上混的，膽子大，手腳也還算利索。奴婢已經給了他銀子，也跟他把話說清楚了，隻要他按咱們說的做，事成之後，還有重賞，保他下半輩子吃穿不愁。”張媽媽一臉的陰狠，“奴婢讓他從後角的狗洞爬進來，直接去晚晴居。到時候，咱們就帶著人去‘抓賊’，正好看見他跟那小賤人衣衫不整地滾在一處。人贓並獲，看她還有什麽話說！”
“好！就這麽辦！”顧清螢一想到那畫麵，就覺得心中無比暢快，“記住，動靜鬧得大一點！我要讓整個侯府的人都來看看，二表哥心心念念的寶貝，是個什麽貨色！”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柳如煙被沉塘，或者被亂棍打死的淒慘下場，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在清冷的秋日裏，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