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靈魂

第四十七章 十日驚情(5)

劉平看著手裏的攝影機,真的是跟張怡的一模一樣。

他不太懂攝像,但是張怡買的時候是他跟著一起去。

女孩兒都比較心細,張怡選了很久才選到這一款,性價比最好的。

現在劉平隻是覺得這部不應該是張怡的,又或許內心深處他不希望是張怡的。

他看了兩個視頻,已經讓他心驚肉跳。

劉平將攝像機的指示鍵對到了第三個視頻上,隻要他現在按一下,就能看見裏麵錄製的是什麽。

外麵——還是靜的出奇。

這裏除了幹裂的鹽堿土,沒有任何生命。

甚至連個蟲子都沒有。

劉平想了一會兒,他打開了第三個視頻。

這一次視頻裏的內容似乎沒什麽異樣。

鏡頭是在車裏,一晃一晃的,遠處——一片綠油油的麥子地,地裏——側身躺著個男人。

這個男人劉平認識,是給他們引路進鹽殼穀的方生。

他躺在田地裏幹什麽?

他是個農民,幹活累了躺在田裏休息很正常。

劉平給自己一個答案。

方生的眼睛一直對著攝像機的屏幕,給劉平的感覺——他似乎就在自己的對麵,而攝像機象是一個媒介,他通過它來看他。

很奇怪的感覺。

這時候,他能聽見車裏有人說話,是張怡的聲音。

張怡:“老公,你看看這裏多漂亮,我要把它們都錄下來。”

劉平:“好啊!那就錄吧,等到了秋天這裏一片金黃,比現在還好看,到時候我帶你在來。”

劉平聽著攝像機裏的對話有些發懵,從這兩句對話來看,攝像機是張怡的。

可第一個和第二個視頻裏的內容又怎麽解釋。

鏡頭隨著車子的移動一點一點的往前推進,漸漸的方生就要在圖像裏消失。

就在這時,劉平注意到一個問題,那就是方生的鞋子。

他沒等方生在鏡頭消失,立刻按住了定格,然後劉平又一點一點的往回退。

拍攝的距離不遠不近,模模糊糊的劉平看見,方生似乎就穿著第一個視頻裏驚鴻一現綠色的膠鞋。

顏色沒錯,隻不過樣式看不清。

難道第一個和第二個是方生錄製的?

這似乎也不太可能。

方生——在攝像機裏眯著眼睛看他,通過攝像機的液晶屏幕。

劉平看過一部恐怖電影,是午夜凶鈴,電影裏的貞子就是以視頻作為媒介,通過電視從枯井爬出來殺人。

其實視頻有時候是很奇妙的東西。

現在給劉平的感覺,方生就好象午夜凶鈴裏的貞子,他也透過視頻在和他溝通。

因為那雙眼睛真的很真實,還有他的嘴,似乎也在喃喃的說著什麽。

視頻裏的田地上隻有方生一個人,一片麥子。

如果他不是跟看視頻的人說話,那是跟誰?

劉平又按了一下前進鍵,圖像一點一點的在變化,方生又走到了圖像的盡頭。

——他,即將消失了。

可接下來的畫麵讓劉平毛骨悚然。

方生就好象一隻垂死掙紮的野狗,怎麽也不肯離開,他的身體隨著鏡頭還是往前走,被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很詭異的長度。

最後的一刻,被拉長的方生忽然張開不成比例的嘴,他對著鏡頭喊了一句。

因為方生離的很遠,攝像機不可能錄到他說話的聲音,但是現在劉平竟然聽到了。

很詭異沙啞的聲音,說的是什麽?

劉平沒太聽清。

現在視頻播放完了,方生消失了,視頻也放到頭兒了。

就好象,這次錄像是特意給方生定製的。

劉平心跳得很快,現在他看了三個視頻,每一個都不正常。

劉平又點開第三個視頻文件,他想知道方生最後消失的一瞬間喊的到底是什麽。

他慢慢的往前倒,終於又到了那個位置,劉平這回仔細的聽。

詭異沙啞的聲音出現了,他還是聽不清方生說的是什麽。

如果說大概——好象是“我就……麵”。

是什麽意思?

中間有幾個字劉平沒聽清。

他不甘心,又反複的播放,終於劉平模糊的聽出他說的應該是“我就在外麵。”

——我就在外麵?

劉平腦袋一陣發炸,他開始緊張。

我就在外麵——在什麽外麵,如果方生透過攝像機跟他溝通,那“我就在外麵”——是不是說他現在就站在帳篷的外麵。

劉平慢慢的放下攝像機,然後抓著那把三寸長的匕首。

他側耳傾聽,外麵——還是死一樣的寂靜,沒有半點聲音。

有時候——太安靜也會讓人感到恐懼。

亮和暗,很微妙。

你站在黑的地方,看亮的地方看的很清楚。

你站在亮的地方,看暗處什麽都看不見。

現在,帳篷裏的LED照明燈亮著,也就是說,黑暗鹽殼穀外,如果有一個人窺視著你,那他看的清清楚楚。

你的一舉一動、舉手投足。

但是——你看不見他。

這是一種被動。

劉平很快意識到,他立即把燈關上。

現在——他也處在黑暗中。

劉平也在蟄伏,等了大概十幾分鍾,外麵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他想會不會是自己太多心了。

因為很多事情都很詭異,他不得不多想。

他慢慢的拉開帳篷的拉索,他沒有完全拉開,而是拉出一條縫兒。

他眯起眼睛往外麵看,很可惜,外麵黑的一塌糊塗,什麽都看不到。

劉平伸手從後麵拿起手電筒,他想打開往遠處照照。

但有個問題,隻要手電筒一打開,他自己又暴露在亮出。

就在劉平猶豫的時候,耳邊忽然想起一個聲音,聲音沙啞詭異——我就在外麵。

劉平嚇的頭皮一陣發麻,他拉開帳篷就跑了出去。

——帳篷裏有人,這是劉平立刻想到的。

——是方生。

出去的一瞬間,劉平打開手電筒往帳篷裏晃了晃,他能清楚的看見,帳篷裏——空蕩蕩的。

劉平現在意識到——剛才那個聲音,有可能是自己無意中碰了攝影機的播放鍵,是攝影機裏發出來的。

他轉身背靠著帳篷,用手電往遠處照照,他一哆嗦。

因為他模糊的看到個人影,很長很長,不成比例,就跟攝影機裏拉長了的方生一摸一樣。

就在帳篷的西麵,劉平是用手電橫著照的,當他在往回照想確認一下的時候,那個影子已經不見了。

劉平覺得有些發冷,他不能確定那一瞬間看見的是什麽。

他回到帳篷裏,把入口的拉索緊緊的拉上。

如果剛在一刹那看見的真是拉長的方生,那他站在黑暗中想幹什麽?

他是人——還是什麽東西?

人明顯不可能長成那樣。

劉平又覺得渴了,他打開一瓶紅堿水喝了幾口。

現在攝像機裏還有三個視頻文件他沒看,他在想還要不要繼續。

他不知道其它三個裏麵錄製的是什麽,他隱隱的有些害怕,他怕裏麵錄的是張怡、錄的是曲波、錄的是花蕊,錄的是所有人遇害。

劉平端著攝像機,把光標對準了第四個視頻文件。

最終他決定看看,因為這是找到張怡、曲波他們的唯一線索。

她們是出穀了、在穀裏迷失了、死在某一個地方了,劉平現在不得而知。

劉平點開第四個視頻文件。

第四個視頻拍攝的角度很怪,裏麵看不見任何人,鏡頭是對著天上。

有一個可能,攝像機是讓人放在了地上,但是沒有關。

天——是鹽殼穀的天,白蒙蒙的看不見藍色。

雖然沒有人的圖像,但是能夠清晰的聽見說話的聲音。

人——就在攝像機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