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醫藥費
男生們聽到聲音再次喧鬧起來。
路引章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林樂顏身上,“林樂顏別怕,老師帶你去衛生間。”
幸好七年級的女孩子還沒太發育,個子不高,體重也不重。
路引章小時候又是在農村長大的,幹過一些體力活兒,能把孩子抱起來。
“課代表繼續帶讀,班長維持紀律,其他人不許再鬧了,再鬧我告訴你們班主任去!”
來自班主任的威脅讓那些學生們都暫時乖巧起來。
小縣城的初中,隻有教師公寓有單人馬桶,學生們用的還是旱廁,路引章把林樂顏帶到了自己的教師公寓。
林樂顏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一路上都用衣服蓋著臉,被放下來後哭的都要喘不上氣了。
路引章隻能努力安慰她,“沒關係的林樂顏同學,誰都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你自己清理一下,老師給你找找幹淨的衣服好不好?”
林樂顏局促的站在那裏沒動,路引章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完全在農村長大,沒用過抽水馬桶的孩子。
忙上前打開衛生間門,又掀開馬桶蓋,按了一下衝水鍵,“你看,在這裏上廁所,然後衝下去就好了。”
順便又示範了一下花灑的用法,“這裏還可以洗澡,你要是不習慣用這個的話,也可以用那個大塑料盆,那是我用來洗衣服的,也是幹淨的。
我待會兒吧衣服拿給你,你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幹淨了。
去吧,我在外麵等著你。”
這才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寧川的十月已經很冷了,路引章把衣服給了林樂顏,一路走過來凍得夠嗆,看著她進去,連忙找了一件外套裹在身上。
又翻箱倒櫃的找出幾件勉強能讓十幾歲的小姑娘穿的衣服,已經快十幾分鍾了,林樂顏還沒好。
想了想,給龍凱旋打了個電話,讓她從醫院買一些藥讓人送過來。
打完電話林樂顏還沒出來,路引章有些著急,忍不住去敲了敲門,“林樂顏,你收拾好了嗎?
好了的話把門打開一下,我給你把衣服遞進去好不好?”
話說完,門就開了,一隻小手從門縫裏伸出來。
路引章確認了,這姑娘早就洗完了,愣是沒敢吱聲,就在裏麵幹等著呢!
忙把衣服遞進去,又等了會兒。
衛生間裏的人還沒出來,她的房門先響了,推開門,果然是龍凱旋的弟弟龍凱文。
龍凱文比她大一歲,兩人的關係雖然比不上和龍凱旋的,但也還可以,進門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拉肚子了,不會是背著我去吃好吃的了吧?”
“趕緊走你的吧。”
路引章把藥奪過來就下逐客令,“醫院裏那麽忙,我就不留你了,有什麽情況再給我打電話!”
龍凱文撇了撇嘴,沒好氣的轉身走人。
路引章回頭,就被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嚇了一跳。
“肚子還難受嗎?”
雖然路引章已經很努力地挑了自己最小碼,還修身的衣服了,林樂顏穿在身上卻還是很別扭。
她怯怯的點頭。
“可以和老師說是怎麽個難受法嗎,老師知道了才能給你吃藥,吃完藥就不難受了。”
她知道林樂顏平時膽子就挺小的,上課從來都不敢發言,在校園裏遇到她也是能避則避,實在躲不過去就低下頭裝鵪鶉,但也沒想到她膽子會這麽小。
“本來應該帶你去醫院的,但醫院離學校有點遠,我怕你路上還會拉肚子,我們先吃點止瀉藥,再去醫院好不好?”
“不去醫院。”
林樂顏連忙搖頭,“路老師,我吃點止瀉藥就好了。我奶奶說了,我這就是涼的吃多了,吃點止瀉藥就好了。”
小小年紀,就很有經驗的樣子。
路引章拿了藥遞給她,“先吃吧,水已經晾的差不多了,去不去醫院,看你後續的情況。
我替你在周老師那兒請了假,等你好一點了去周老師那兒補個假條,回家休息兩天來上課。”
正說呢,周老師就來了,七年級六班的班主任周玉娟也是一位才畢業沒幾年的年輕老師,看到路引章,感激的話說不完。
“路老師真是太麻煩你了,我在三班上早讀,都不知道班裏發生的事情,真是太謝謝你了!”
學生出事,班主任首當其衝,路引章這是替她分擔了。
“沒關係的,林樂顏也是我的學生,應該的,這不是剛好讓我撞到了嘛。”
班主任過來,路引章也算是交差了,“那周老師您看著處理,我先去上課了,已經耽誤一節了,下節五班還是我的課,我就先去了。”
現在學校裏不讓老師們隨便調課,耽誤的課不好補,情況允許的時候,路引章也是不願意耽誤學生的自習時間的。
周玉娟連連點頭,路引章交代了一下藥物的用法服量,又跟林樂顏告別,急匆匆趕去教室,一節課過去,教室裏還有隱隱的臭味。
靠窗邊的學生把窗戶全都打開,林樂顏周圍的學生也都搬著凳子挪到了後麵,路引章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始上課。
她帶兩個班的英語,就周三課最多,從早讀到晚自習,還要備課,一天下來,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
晚上回去已經差不多十一點,完全累到沒脾氣,爬到**就睡死了過去。
周四的課還算正常,下午跟年級主任說了一聲就直奔醫院。
姨夫住院當天是她開車送進醫院的,情況實在是不太好,即便沒人說什麽,她還是放心不下。
急急忙忙趕過去,就聽到姨母在哭,“重症監護室一天就要一萬多,大夫說你爸這病在重症監護室裏起碼要住一個月。
這還不算手速費,穿刺手術費用也不低。
後麵還要轉到中醫科去做複健,那些療程沒一個便宜的,我們上哪兒找那麽多錢啊?”
姨夫姨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姨夫靠著泥瓦工的手藝養出了龍凱旋這個醫科大學的博士。
可龍凱旋畢業還不到一年,她弟弟龍凱文開個修車行,連自己都養不活,這幾十萬的醫藥費,對於家裏來說的確是天文數字。
路引章猶豫了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姐,我這幾年手頭也有點積蓄,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麽用錢的地方,你給我個賬戶,我待會兒轉給你,先應應急。”
龍凱旋一直是個女強人,實驗數據出問題的時候急到哐哐抽自己耳光也不肯哭,這會兒卻急紅了眼眶。
“剛出事時姨媽已經給了三萬了,哪能把你們家全都掏空啊?”
龍凱旋搖著頭,不願意接受路引章的幫助。
“三萬哪兒夠?之前吳大夫說話的時候我也在場,姨夫沒有醫療保險,從前期的治療到後麵的恢複,少說也得三十萬,後麵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先拿著應應急,我要用錢的時候,不會跟你客氣的。”
龍凱旋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流淚。
她媽忽然抽了自己一耳光,“我糊塗啊!當初你讓我們交醫療保險的時候就該交的,人家住院能申請醫療保險,還有什麽重大疾病險,醫院就能報銷一大半……”
“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麽用啊!”
龍凱旋沒忍住低吼了一聲,“每年交社保的時候我都特地把錢打過來讓你們交醫保,做體檢,你們省那點兒錢幹什麽呀?
現在想起來用了,晚了!”
龍凱旋自己就是醫學生,從還沒上學的時候就讓家裏人交醫療保險。
農村醫療保險一年也就幾百塊錢,她怕父母舍不得錢,每年都按時把錢打過來。
可今早要交醫藥費的時候才知道,她爸媽心疼錢,這些年的醫療保險一次都沒交過,龍凱旋人都傻了。
幾十萬的待付款賬單下來,她媽也傻了。
平時龍凱旋說話聲音大一點兒她都要死要活的,這會兒隻知道躲起來哭,連鬧都不敢鬧了。
路引章看情況不對,忙拽著龍凱旋出門,“小旋姐,你先冷靜一下,事情已經這樣了,咱們先把姨夫的醫藥費湊齊了再說。隻要人能治好,其他的咱們先不說了啊!”
實際上,路引章剛知道姨夫姨母沒有交醫保的時候她也挺蒙的。
她家裏沒什麽人住過院,也就沒有仔細了解過醫保的作用,隻是覺得反正要的錢不多就交了。
後來幫著姨夫繳費的時候才知道,有醫保和沒有醫保的區別竟然會那麽大。
“我就是怕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從社區第一次要求交醫保的時候就讓他們交醫保。
當時醫保還是要到社區交現金的,我就讓他們自己交。
後來等我手裏有點錢了,電子醫保係統也開了,我想著替他們交,他們說習慣在社區交現金了,每年固定交醫保的時候我就把錢打過去讓他們自己交。
家裏從小到大雖然不算多富裕,可也不差那千八百塊錢,怎麽就能想著在這上麵省錢呢?”
龍凱旋都要崩潰了,在她媽麵前的時候隻顧著生氣,都忘了哭。
這會兒順著牆根兒滑下去,眼淚流得停不下來。
“我這兒有八萬,你先拿去應急。然後再從舅舅和其他親戚手裏借一些,總能湊齊的。”
長輩做了糊塗事,路引章雖然也覺得不可理喻,但也不好跟著罵人,隻能給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龍凱旋卻固執的不肯收,“借了錢是要還的,三十多萬不是小數目,我就不去為難親戚們了。你的錢你也拿回去,姨夫姨母年紀也不小了,手裏的錢不能掏空,總得留一些應急的……”
“你考慮到了所有人,那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