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逼婚?可她在跳樓了!

她的孤島和船

路引章於是掛斷電話又聯係曹爽,後者似乎在忙,快掛斷的時候才接通,“怎麽了,是來叫我去喝慶功酒嗎?”

曹爽似乎心情不錯,說話的尾音都在上揚。

“師姐,又要給你介紹案子了,離婚官司,能打嗎?”

曹爽那邊窸窸窣窣一陣,再開口就是認真的職業強調了,“什麽情況,誰要離婚?”

“是甘靜。”

路引章言簡意賅道:“牽扯到家暴,師姐你要是願意接這個案子的話到馮嬌那兒,我們慢慢聊?”

“你這電話打的真及時,再晚一天我就回西京了。”

曹爽衡量再三,“我先過來看一下情況,咱們見麵再聊。”

路引章還沒掛斷電話,就聽到了那邊關門的聲音,特地問了一句,“師姐你吃飯了嗎,沒有的話我給你做點吃的。”

曹爽也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點菜,“我要一碗熱湯麵,謝謝。”

路引章掛了電話,回到甘靜的房間裏。

馮嬌給甘靜準備的飯沒吃兩口就放在了桌子上,路引章拉著凳子坐到甘靜麵前,“我給我姐和曹師姐都打了電話。

我姐的意思是讓我們直接去司法鑒定中心做傷情鑒定,曹師姐正在來這裏的路上,甘靜,你想清楚了嗎,是要離婚,還是婚內調解?

曹師姐馬上要回西京了,你自己拿不定主意,會很耽誤她的時間。”

“離婚。”

甘靜毫不猶豫道:“不管怎麽樣我都要離婚。”

“那如果你爸媽還是阻止你離婚呢?”

路引章太清楚她們這些在寧川長大的女孩子的軟肋了,龍凱旋、甘靜,包括她自己,其實以她們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更廣闊的天地裏立足。

之所以還在寧川這一隅之地上掙紮,都是被自己的父母捆住了手腳而已。

高中時她還沒有什麽自主權,暫且不提,但高考報誌願、後麵與蒲寧川結婚這些事情甘靜如果真心想反抗也不是反抗不了,無非是對父母狠不下心,隻能一邊抱怨,一邊妥協。

父母抹著眼淚說一下過往的辛苦,再聊一聊對以後養老的擔憂,她自己就心軟了。

路引章有心幫甘靜脫困,可要是她自己還像以前一樣一次次妥協,那路引章也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太多精力。

甘靜心裏當然是想離婚的,所以才會脫口而出要離婚,可當她聽到路引章這話後卻猶豫了。

不等路引章再開口,甘靜咬牙道:“明天做完傷情鑒定後我先不處理傷口了,我就這樣去見我爸媽。

他們但凡還對我有一絲絲的心疼,就應該同意我離婚。

如果他們還打哈哈,替蒲寧川說好話,那我就當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路引章看著她那一身傷就覺得疼,卻又覺得應該給甘靜一個看清自己父母的機會。

是的,在她看來,這就是一個讓甘靜的看清她父母的機會,她從來也不相信一對偏心了將近三十年的父母會因為她受了傷就幡然醒悟。

畢竟甘靜這也不是第一次被家暴了,不是嗎?

下午的時候曹爽並沒有跟他們去省城,所以來的很快。

一路直奔甘靜的房間,親眼看到甘靜後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當初那個明媚大氣地叫著師姐與她寒暄的那個職業女性。

本來隻是看在路引章的麵子上跑一趟,看到甘靜的情況後直接來了一句,“確定要離婚了嗎?”

甘靜點點頭,“確定,我要跟他離婚。”

曹爽迅速進入工作狀態,“那就跟我說說具體情況吧,從你們雙方的矛盾到財產分配情況,盡量說詳細一些。

還有,盡量提供一些能夠證明你們已經感情破裂的證據。”

甘靜靠著沙發沙啞著嗓子開口,“我們倆四年前相親結婚,結婚前也做了婚檢,他檢查出無精症,但對我隱瞞了身體情況。

從結婚半年後,雙方家長和親戚就開始催生,每次催生對象都是我,迫於壓力,從結婚第二年我開始吃各種藥,做各種檢查,但一直都沒有孩子。

我讓他也去做檢查,他卻說單位每年都有體檢,他的身體沒問題。

直到上個月我又被他家的長輩當眾內涵身體有問題,我說我身體沒問題,讓他們也勸蒲寧川去檢查一下,蒲寧川當天晚上就對我大打出手。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受到了挑釁才對我動手,但那天我從醫院檢查回去後找醫保卡的時候卻在抽屜裏發現了他無精症的檢查報告。

他根本不是什麽男性尊嚴受到挑釁,而是做賊心虛,怕我發現是他自己生不了,才惱羞成怒對我動的手。

昨天晚上他們家裏殺羊聚餐,又有人催生。

我私下裏跟他說既然不能生的人是他,以後有人催生的時候讓他幫我解釋幾句,他就又一次惱羞成怒,對我大打出手。”

哭了太久,甘靜其實已經流不出眼淚了,隻是聲音還哽咽著。

“曹師姐,我有預感,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如果我不跟他離婚,以後隻要有人催生,他就一定會對我動手。

這些年我公公婆婆因為我沒有生孩子明裏暗裏地磋磨我,他的親戚們背後管我叫不下蛋的雞,這些他都知道,可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我不想再受這些無妄之災了。”

曹爽早在甘靜開口的時候就拿出了錄音筆和筆記本,一邊錄音,一邊劈裏啪啦敲鍵盤記錄甘靜提交的證據。

聽到甘靜的話,心裏隻是確認了甘靜的確有要離婚的意願,“財產情況呢?”

“當初結婚的時候他們家給我家十一萬一千的彩禮,買了一個鑽戒和三金子。

三金在我這兒,彩禮全落在了我媽那兒……”

甘靜自己就是做生意的,對雙方的財務狀況陳述的有條不紊,“他們家的房子、車子和存款我一分都不要,隻要能跟他離婚,我願意淨身出戶。”

被親情和婚姻捆綁了太久,甘靜急於解脫,除了自由,她什麽都不想要。

曹爽敲下最後一個字母,把筆記本電腦推過去給她看,“這是我擬的委托協議,你看是這樣嗎?”

打官司的事情路引章插不上手,幹脆蹲在地上幫著翻文件。

一目十行的看過去,甘靜點點頭,“是這樣沒錯,但還有一個問題。”

幾個人的視線都盯著她,曹爽抬了抬下巴,“你說。”

“離了婚,我的戶口落在哪兒?”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她對自己的處境格外清楚,“我是絕不可能再把戶口遷回娘家的,那樣除了給我爸媽再賣我一次的機會,什麽意義都沒有。

但如果不把落戶地址弄好,我不是成了黑戶了嗎?”

曹爽眼睛眨了眨,看著路引章,“西海集團,應該有集體戶口吧?”

甘靜眼巴巴看著路引章,“西海集團是有,但路橋集團沒有。”

路橋集團是西海集團的子公司,能不能接收路引章的戶口,其實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路引章深呼了口氣,“我幫你問問,但該辦的手續你得自己去辦。”

甘靜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師姐,真的是太感謝你了,你和曹師姐幫了我好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了。”

路引章的眼睛卻隻看著她血跡斑斑的指頭,“我們這些生在小地方的女孩子生來就醃在苦瓜堆裏,要是我們自己還不互相幫助,這日子怎麽過下去呢?”

明明她自己是再理智不過的人,每次說出口的話卻總是令人鼻頭微酸。

曹爽吸了吸鼻子,“這就是我選擇當律師的原因。

咱們生活的這些地方,包括寧川在內的小地方對於女孩子們而言就如同一個四麵環海的孤島一樣。

想出去,什麽都沒有,我們得當自己的船,還要當自己的槳,竭盡全力才有一絲絲逃離孤島的可能。

就如路師妹說的,女孩子們自己都不互幫互助,單靠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逃離這座孤島啊?”

甘靜不說話,隻在那兒默默地流淚。

許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曹師姐,這婚是肯定要離的,但說實在的,我的確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準備。

您盡管吩咐,我和路師姐一樣,隻要能順利離婚,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可事實上就如她自己說得那樣,離婚這件事,她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少。

曹爽見她離婚的意願那麽堅定,也很快就承擔起了辯護律師的責任,“這樣,我聯係我的助理韓丹,讓她帶你們去司法鑒定中心。

我去對你丈夫還有你個人的情況做一個基礎的調查。

你之前說他不同意離婚對吧,既然這樣,你就暫時也不要再跟他提離婚了,少刺激他,也不要透露你要訴訟離婚的打算,盡量給我爭取一些調查取證的時間。”

甘靜全然應下,曹爽趁著天黑離開,大家各自忙碌,事情倒也有條不紊的進行了下去。

翌日一早,曹爽的助理律師來接甘靜去司法鑒定中心,馮嬌都坐上了駕駛位,電話卻響了,幾乎是同時,路引章的電話也響了,拿出手機一看,是學校的電話。

甘靜扯出一抹笑容,“師姐你們忙自己的吧,我跟韓律師去也可以。”

韓丹畢竟是專業律師,路引章也沒多想,“那你有事就聯係啊,不行的話從家裏出來就還到這兒,我替你處理一下傷口。”

為了能留下有效的證據,順便讓她父母見識一下蒲寧川到底有多畜生,甘靜硬扛著沒有處理傷口。

一夜過去,那些傷口非但沒有恢複一些,看上去更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