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逼婚?可她在跳樓了!

我要陪著你

龍凱旋聽到熟悉的聲音驟然回頭,眼睛其實並沒有看到路引章的臉,眼淚卻在瞬間噴湧而出。

路引章什麽話都沒說,走過去抱住了龍凱旋,“姐,我回來了,有我在呢!”

龍凱旋哭得渾身發抖,卻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始終沒有哭出來,路引章甚至能感受到她憋得像是要打嗝又打不出來的那種動靜。

“姐,哭出來吧,沒關係的,哭出來就好了。”

對父親離世的悲傷,對母親執拗害死父親卻又礙於血緣無法責怪的憤怒和無力,以及那麽悲傷還要應對各種瑣事的無奈,這些全都是無解的命題,除了哭一場,龍凱旋還能做什麽呢?

可偏偏她哭也不能盡興,聽到龍凱旋的話,她還在搖頭,“不行,你耳朵剛做完手術,經不起外界刺激。

你不能感冒,快跟我下去。

裏麵隻要有人來就會吹嗩呐,你也不要進門了,你不能在這裏待著。

你怎麽過來的?自己開車了嗎,沒有的話我讓邵鑫哥送你回縣城。”

她的眼淚流了滿臉,手上卻拽著路引章往下麵走,另一隻手還在翻找手機,想讓人把路引章送到所謂安全的地方去。

石頭四五米高,上麵的確風大,路引章顧忌著自己的耳朵沒有拒絕龍凱旋帶她下去,可下了大石頭,她卻抓住了龍凱旋的手,“姐,我知道要來這邊,已經準備了耳罩,也特地穿了厚衣服,別趕我走,讓我陪陪你。”

姐妹倆都是一樣的性子,非原則性的問題得過且過,可一旦是關乎原則的問題,誰也說不動。

龍凱旋隻猶豫了一下,就拽著她往另一邊走,路引章記得那時龍凱旋的一個堂叔家,不過堂叔一家也早就搬到縣城,家裏不怎麽住人了。

農村裏誰家有事,在兩邊鄰居家做個飯,蒸個饅頭包子燒個水什麽的很常見,見龍凱旋沒有要趕她走,她就乖乖跟著。

進了房間,到了燈光能照到的地方,路引章才看清楚她姐的臉。

姨夫去世到這會兒也還不到三十個小時,龍凱旋看上去卻像是老了十歲。

省醫院的大夫哪怕是個新人也算是職場精英,出門在外雖然沒有打扮的跟甘靜一樣時尚漂亮,可也是一個幹練的都市麗人。

可眼下龍凱旋身上穿的雖然還是上下班的日常穿搭,頭發卻隨意地用鴨嘴夾抓起來,兩隻眼睛成了腫泡眼,嘴唇幹裂著,臉上甚至還有在靈前蹭的香灰。

路引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抬頭看了看,發現爐子上燒著水,自己找了杯子倒了兩杯水,順手遞給龍凱旋一杯,“姐,先暖暖手。”

也才夏末,龍凱旋不知道在那兒坐了多久,手凍得跟冰塊一樣。

龍凱旋捧著杯子眼神完全沒有焦點,“你說說你,我不告訴你,就是想讓你好好治病,好好走你自己的路,非得跑回來。

不是上午才取耳內填充物嗎,這個時候就到家,賀總怎麽就能由著你胡鬧呢?

耳朵給我看看,回來的時候沒坐飛機吧?”

將杯子放在旁邊,龍凱旋用凍僵的手拿下路引章的帽子和耳罩,看著上麵包紮的棉球和膠布問路引章,“棉球和膠布多久沒換了?”

路引章眨眨眼,“一個小時前賀喬嶼剛為我換過,他特地跟那邊醫院的護士學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賀喬嶼辦事從來都是讓人放心的,龍凱旋也沒再多說。

拿起那個可以直接將兩個耳朵罩起來,也不會按壓到耳廓的耳罩自己試了試,“這個也是賀喬嶼給找的吧,還挺貼心,行,有他在,你的事情我是完全不用操心了。”

路引章抓住她的手不放,“姐,我的事情早就不用你操心了,現在你需要操心的是你自己。

姨夫的喪禮不管好壞反正已經開始了,隨大流,三五天也就能結束,到時候大姨這邊你打算怎麽辦?”

但凡是換個人害死龍建國,龍凱旋就算不會打架也能跟人歇斯底裏的吵一架,再不濟找人打官司,折騰一段時間,心裏那口氣也就平了。

可偏偏這個人是許秀蘭,是她的親生母親,怨也不能怨,罵也不能罵,可這樣的事情落在誰頭上,誰又能不怨呢?

“省城的房子還沒來得及辦手續,這下正好,也不用買了。

我打算用我的人才補助和凱文轉讓汽修店的錢給凱文在縣城買套房子,剩下的錢給他結婚用。

至於我媽那兒,就學學我們寧川尋常姑娘出嫁的狀態吧,逢年過節當個親戚來看看,病了或者怎麽了,出點錢,至於人,短時間內我是不想再見到她了。”

路引章拍拍姐姐的肩膀,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外麵又有嗩呐聲傳來,路引章歎了口氣,“嗩呐什麽時候停,我去給姨夫上柱香,磕個頭。”

“這個沒個定數的,隻要有人出入,嗩呐師傅就一直會吹,你留意一下手機,我去跟嗩呐師傅說一聲,收到消息就過來,耳罩準備好,不行就戴耳罩。”

龍凱旋的精神實在是差的可以,和路引章說話的聲音都在飄忽,好歹是肯開口了,這會兒抽抽噎噎哭了半晌,情緒也釋放了一些。

路引章摸出手機乖巧地示意龍凱旋,“要不就現在,等你回來我們一起睡一會兒。”

龍凱旋的狀態太差了,而明天剛好是所謂的正日子,她更忙,今晚不休息一下,路引章擔心龍凱旋明天會垮。

龍凱旋跟個幽魂似的點點頭,“注意看手機消息。

這邊晚上會有人來住,西邊角屋是我收拾的,很幹淨,也燒了炕,要是有人進來你不自在,你就到那邊去躲著。”

話說完,她自顧自走了出去。

路引章看著她消瘦的背影,隻覺得來一陣大風都能把人吹走。

提著小板凳坐在爐子前邊刷手機邊烤火,覺得不夠熱,又往爐子裏加了幾塊煤。

手機震動一下,是龍凱旋的消息,“過來吧。”

簡簡單單三個字,路引章起身戴了帽子,把耳罩掛脖子上就走。

兩家就隔了一道牆,她出去的時候還能聽到人們說話聊天的聲音。

門口的柱子上貼了挽聯,掛了白幡,路引章進去的時候聽到龍凱旋家族那些人在竊竊私語,“這是誰家的姑娘還是媳婦啊,怎麽沒見過?”

“好像是他們哪個姨媽的姑娘吧,怎麽今天就來了,大日子不是明後兩天嘛?”

路引章沒理會眾人的竊竊私語,見裏麵沒有吹嗩呐就走了進去,直直走到靈堂前拿了紙錢和香,熟練的燒香,磕頭。

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了龍建國的遺照,不知道是什麽證件照放大的,上麵還有鋼印的痕跡。

拜完就想走,抬頭卻從窗戶裏看到了正在和人說話的龍凱旋和坐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許秀蘭。

不止龍凱旋不想見許秀蘭,路引章其實也不想見,奈何許秀蘭已經看到她了,路引章想著趁機把龍凱旋叫走,結果一進屋,許秀蘭嗷的一聲嚎叫著就撲了過來。

“引章啊,你可來了,你姐她……”

一句話說出口,哭聲蓋過了說話的聲音,刺耳的哭聲已經響起,龍凱旋條件反射似的丟下手裏的東西衝過來捂住了龍凱旋的耳朵。

轉身怒斥許秀蘭,“你幹什麽,我不是跟你說了銀子耳朵才做了手術不能吵嗎?

你是嫌害死了我爸還不夠,還要害銀子嗎?”

許秀蘭穿了寧川傳統的藍布衫,沒有戴孝,隻戴了一張這邊的女人常用的白頭巾。

被龍凱旋一吼,她用頭巾的一角捂著眼睛又哭了起來,“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我又不是要故意害人的,你自己天天對我沒個好臉色,我想跟銀子說說心裏話也不行嗎?”

許秀蘭說話的時候眼角還瞄著路引章,奈何路引章壓根兒沒看她。

以前龍凱旋是一邊不耐煩,一邊安慰她,可現在龍凱旋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直接問路引章,“拜完了嗎?”

路引章點頭,“拜完了,我該換藥了,姐你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幫我換個藥?”

龍凱旋心領神會地回頭跟喪禮官說了一聲,一把推開許秀蘭,牽著路引章的手重新回到了堂叔家。

進門的時候看到堂叔家的正屋裏有人在,幹脆進了西邊的角屋。

“情況你也看到了,就是這個樣子。

村裏的葬禮都是有流程的,有我堂叔他們在出不了什麽問題。

明天一早你就回省城吧,該休息就休息,該旅遊就旅遊,明天你爸媽可能要來了,你應該還不想見他們吧?”

龍凱旋自己幾次被親媽差點氣死,也親眼見過路引章和路豐年之間的關係有多惡劣,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勸和這一家子,隻想盡可能的讓路引章過得開心一些。

“我是不想見他們,但我更不能在這種時候丟下你一個人。”

路引章一本正經道:“我陪你到喪假結束,你複工的時候我重新出發,沒得商量。”

龍凱旋鼓著臉瞪她,路引章也鼓著眼睛瞪她,龍凱旋終於還是妥協了,“要洗腳嗎?”

在路引章開口之前就補充,“我之前回家的時候買的新盆,幹淨的。”

路引章果斷開口,“要。”

沒過一會兒,姐妹倆並排坐在沙發上泡著腳,屋子裏一熱,就有些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