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一個病人
許邵鑫想到路豐年那德行翻了個白眼兒,“放心吧,結婚這種事情,當然要你自己跟大家宣布了,我就是一時有點驚訝。
行,你們先坐著,我去忙了,不然凱文都得被趕起來。”
寧川這邊有人去世,親生兒子作為大孝子要一直跪靈堂,不能離開靈堂太久的。
許邵鑫作為表哥被請過來就是為了替龍凱文照應家裏那些事情,他的角色還蠻重要的。
人都走出去幾步了,忽然折回來,“對了,他們請的是陳家莊那個幹了快三十年的老廚子,做的菜賊好吃,菜單還是旋姐從你們那個叫馮嬌的朋友那兒薅來的,你們要不要吃,我去偷一點來給你們嚐嚐。”
路引章的口水差點都流出來了,卻隻是委屈巴巴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托耳朵的福,我什麽都吃不了。
姐你要吃的話去那邊吃吧,讓我看著你吃,那對我也太殘忍了。”
龍凱旋好笑地摸摸她的頭,“太可憐了,都這樣了還不回去啊?”
路引章的耳朵現在金貴的很,不能聽到嗩呐的聲音,甚至那些來奔喪的人哭喪聲音大一點她們都得擔心耳朵會受到刺激。
這兩天去不了靈堂,出殯的時候嗩呐和哭聲震天響,她更去不了,除了陪著龍凱旋,她在這裏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但陪著龍凱旋本來就是她不遠千裏回來的意義,還想再掙紮一下,忽然想到什麽,卻又答應了,“也行,那你把車鑰匙給我吧,我到西海酒店歇一天,昨晚嗩呐響了一夜,我都沒睡好。”
龍凱旋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準備勸她,見路引章這麽輕易就答應了雖然有點意外但更多的還是鬆了口氣,“你耳朵不好,後麵有車什麽的都聽不到,就別自己開車了,我讓人送你。”
他們村子外麵是從一個磚瓦廠通往縣城的必經之路,大貨車多如過江之鯽,路引章沒拒絕。
很快,龍凱旋找了一個去縣城買東西的車給路引章送上了車,巧合的是對方既是龍凱旋的堂弟,也是路引章初中同級不同班的同學。
看到路引章頗為興奮道:“我在網上看到你的視頻了,你是去四川了吧?
去318了嗎,我一直想去來著,一直沒機會,那邊路況怎麽樣,真的有網上說的那麽凶險嗎?”
路引章在不熟悉的人麵前有些拘謹,“是去四川了,不過我是從甘南那邊走的,沒走318,我駕駛技術還沒練出來,不敢去那邊。”
“也是,你一個女孩子,要是沒伴兒的話是不太安全的。”
對方像是沒察覺到路引章的拘謹,“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初中這兩年也開始流行同學聚會了。
就上周,我們班同學還聚了一次呢,就是人不太齊全,班裏將近六十個人,隻來了一小半。
不過我出來的時候遇到你們班那個學習委員了,就是叫戴雲的那個,她說你們班本來也在準備同學聚會來著,結果你們班主任住了院,他們就臨時把同學聚會改成探望你們班主任了。”
這個路引章還蠻感興趣的,“班主任?
是包采薇嗎,她人緣什麽時候那麽好了?”
包采薇就是那個當初她出事後跑到她家裏去替寧川一中當說客的女老師,他們初中的時候包采薇剛好更年期,上課時一半的時間在炫耀她那據說是主動放棄清北,報考了南大的兒子,一半的時間是在罵班上學生是她帶過最差的一屆,罵上頭了什麽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
當時的學生們雖然沒反抗,但一個個提起包采薇跟提起垃圾似的,雖然不至於記恨到現在,但要說那麽多同學都還願意去探望她,路引章是不太相信的。
顯然她也沒有猜錯,聽到她的話,龍凱歌表情都扭曲了一下,“誰閑的沒事兒去看她呀,是你們初三時的班主任,叫顏如玉的那個。”
路引章心頭微跳,“顏老師,她才四十歲剛出頭吧,怎麽就住院了?”
包采薇帶的時候他們那個班成績實在是差得離譜,為了升學率不要太難看,初三的時候換了一個班主任,就是顏如玉。
那時候顏如玉從學校畢業才兩年,他們是顏如玉的第二屆學生,個子小小的女生帶著他們趕進度、刷卷子,自掏腰包給他們買真題甚至除了自己教的語文,連其他科目的卷子都買了。
那一年,他們班的成績從吊車尾一路飛升,中考的時候他們班過線的人比排第二的班級整整多了七個。
而令路引章印象最深刻的卻並不是顏如玉給他們上課的場景,而是她站在講台上,三令五申的說,“女孩子一定要先自愛然後再求別人愛,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愛自己的話,別人更不可能比你自己更愛你。”
就是這麽一句話,成了她青春期乃至後來的整個短暫人生中一直堅守的人生信條。
她甚至很難說自己當初同意父母的安排去上師範學校跟顏如玉沒有關係。
學生時代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裏閃過,車已經匯入縣城馬路上的車流中,她問了一句,“你知道顏老師在哪個醫院嗎?”
“省醫院,聽說是甲狀腺相關的疾病,還有點心髒病,具體什麽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龍凱歌側首看她,“西海酒店是吧,還是送你去別的地方?”
“就這兒停吧。”
路引章眨了眨眼,腦海裏的計劃已經成形。
龍凱歌愣了一下,馬車停穩,“對了,我經常遇到你們班同學跟我打聽你的聯係方式,我可以給嗎?”
龍凱旋和路引章這對表姐妹不僅自己關係好,她們各自身邊的同學也早已經熟悉了彼此,龍凱歌被問到也不意外。
路引章聞言笑盈盈道:“還是不要了吧,如果是真的有必要聯係的人,我會自己聯係的。”
明明語氣那麽溫柔,龍凱歌卻愣是聽出了些許警告的意味,訕訕地點點頭便駕車駛離原地。
路引章定定看著對麵良久,進入對麵的打印店,沒過一會兒,出來的時候又給龍凱旋打了個電話。
那邊電話一接通就隻聽得到嗩呐的聲音,好半晌龍凱旋的聲音才傳來,“怎麽了銀子,是忘記什麽東西了嗎?”
“姐,甲狀腺和心髒病,在省醫院住哪個科室啊?”
龍凱旋不答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麽,又是誰病了?”
“我初中班主任,就我經常跟你說的那個顏如玉——顏老師,剛才龍凱歌跟我說她病了,我剛好在,就想去看看她。”
龍凱旋當然清楚顏如玉對路引章的意義,果斷道:“你等我幫你查一下,你直接過去。”
不等路引章說話,電話裏已然傳來忙音。
沒過一會兒,微信上發來了顏如玉住院的科室和病床號,卻沒再打電話,正是吊唁的賓客們上門的時間,路引章也沒再打擾她。
掏出手機邊往酒店走,邊給賀喬嶼打電話,那邊很快接通,聲音裏都帶著雀躍,“怎麽想起來這會兒給我打電話了?”
“我來你們酒店了,我的行李在哪兒啊?”
在街頭晃悠半晌沒意思,路引章還是決定先碼一會兒字,下午再想辦法收集一下今天的拍攝素材。
“行李在頂樓套房,你的電腦和其他設備我都拿出來放在茶幾上了。”
賀喬嶼回答完她的問題才反應過來,“不是去參加葬禮了嗎,怎麽回酒店了?”
還以為路引章那邊出了什麽問題,賀喬嶼緊張得不行。
“喪禮上一直在吹嗩呐,還有那些人在哭喪,我姐怕吵到我耳朵,不讓我在那邊待。”
路引章也很是無奈,“她是東家,又是孝女,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我在那邊,她要一直照顧我,我就不去給她添亂了。”
路引章的耳朵的確是個問題,賀喬嶼也是無奈,“那現在呢,你要重新上路嗎?”
“那不行,起碼要等喪禮結束,看著我姐重新恢複正常生活我才能放心。”
她踢踢踏踏地進了酒店,“我姐那事兒我跟你說了吧,我總擔心這事兒過去後醫院科室裏的那些大夫們會給她眼色看,我想以姨夫家屬的名義給科室送個錦旗。
正好我初中一個對我挺好的老師病了,就在省醫院,我想去看看她,順便把錦旗送過去,你覺得合適嗎?”
賀喬嶼在電話那頭不知道在做什麽,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傳來,賀喬嶼開口了,“送錦旗是個好主意啊,我讓人幫你做?”
“不用,我已經在打印室訂好了,我就問你一下我的行李在哪兒,還有啊,我沒有房卡,怎麽進去啊?”
“你抬頭。”
熟悉的聲音從手機聽筒和不遠處同時傳來,路引章一抬眼就看到賀喬嶼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她。
路引章手機還沒掛斷,人就已經眉眼彎彎地衝賀喬嶼走了過來,“你不是大老板嗎,怎麽這麽閑啊?”
“就因為是大老板,所以才閑啊!”
賀喬嶼站在台階上輕拍她的發頂,“不閑怎麽能讓你隨時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