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孩子無辜
這幾息之間,寧若媗心裏百轉千回,落到麵上卻是泰然鎮定的。
畢竟在這宮裏兩年,耳濡目染的,氣度自然也不是白養的。
傅容正跪地瑟瑟著,永禧帝冷睨著她,也不喚她起來。
他不開口,寧若媗自然也不會做這個主。
殿裏的氣氛呈現近乎詭譎的寧靜,最終還是永禧帝先發了話。
“你先起來。”
傅容深吸口氣,提著裙裾起身。
那廂永禧帝半挽著寧若媗坐上了墊著團花紋軟墊的錦凳,還自發為她斟了杯茶。
傅容看的心中生妒,忙別過眼去。
她將要開口詢問他們所來何事,便見殿外走來一個須發半白麵容沉穩的老者。
那老者著一身太醫院官服打扮。
傅容心裏一咯噔,踉蹌後退的動作撞上了小幾,發出不小的聲響。
她勉強維持著笑意,眼中神色也不住遊離:“陛下這是什麽意思?陛下自己身子不適何需到臣妾這裏來瞧太醫?”
她才剛安寧了幾日,莫非就被人發現了?
永禧帝沒有看她,兀自沉聲道:“汶老太醫,勞煩你給瑩妃請個脈。”
這汶太醫是整個太醫院最有資曆的太醫,且家風清正行事從無偏頗,也是永禧帝慣用的人。
方才在來永和宮的路上,他便派了小太監去請了。
永禧帝不是沒有想過,興許這隻是傅容為了爭寵使出的手段,畢竟他當時避子湯藥都用上了,眼下她很有可能隻是在弄虛作假。
若是如此就好處理了,假稱有孕是後宮大忌,可直接定罪的。
這會汶老太醫跨進了內殿先給他們行禮,殿外候著的小太監很有眼色地掩上了殿門。
偌大一個永和宮內殿,此時也隻有他們四人。
“老臣遵旨,陛下和皇後娘娘稍坐片刻。”
寧若媗眼眸掃過汶老太醫滾動的眼皮,心裏驀地泛起一絲緊張。
她也想知道這傅容是不是真的有孕。
兩人坐在那裏沒有說話,案幾上的茶盞寧若媗也分毫未動,隻靜靜看著汶老太醫動作熟練地為傅容搭脈。
傅容的慌亂是肉眼可見的,可她出乎意料的未鬧就平靜了下來,不知是知道逃不過還是有什麽其他因由。
時間一息一息過去,汶老太醫收回手,起身合袖道:“回稟陛下和皇後娘娘,瑩妃腹中確有皇嗣無疑,且時間約有兩月餘了。”
永禧帝神情一僵,寧若媗緩緩垂下眼睫。
空氣凝滯。
傅容收回纖若無骨的素手,起身盈盈一拜道:“臣妾並非有意瞞著陛下,原是想著陛下近日事務繁忙,改日再給陛下一個驚喜……”
她身形纖弱嬌楚,含羞帶怯的模樣倒似煞有其事。
隻具體是驚還是喜就很難說了。
永禧帝緊抿的薄唇透出一股陰冷的神色。
他重重拍了下案幾,未待傅容反應過來便沉聲喝道:“來人,瑩妃私通宮中侍衛,罪無可恕,腹中孽種更是身份不明,即日起軟禁永和宮,腹中子亦斷不可留!”
他三兩句話就將這事定了音。
而後他轉眸看向一邊靜立的汶老太醫,後者幾乎是一下就心領神會。
“老臣這就去準備湯藥。”
還能是什麽湯藥?必然是落子的!
傅容臉上血色頓消,寧若媗也轉眸愕然地看著他。
他要這樣處置這事?可那腹中分明是他的親骨肉!
傅容身形搖晃了下,嬌弱似風中的楊柳,顫著嗓子哭道:“陛下!!這是您的親骨肉,臣妾從未與人私通!”
她知道永禧帝不喜她也不盼望她腹中的孩子,可從未想過他能心狠到這個地步!
為了寧若媗他居然不惜給她安上私通的罪名!
虎毒尚且還不食子!
永禧帝嘴角微提跨步過來,一身素紅龍袍俊美無儔,長身而立頓在傅容身前,滿身都是說不出的威壓。
他一手掐著傅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吐出的話語極盡冰冷。
“這裏沒有旁人,傅容,你也不必惺惺作態了。”
“兩月前你如何算計朕你心裏清楚,那碗湯藥也的確是朕派人送來的,如今你卻懷了孕,不是又與旁人私通是什麽?”
一片死寂裏,傅容不住地搖頭,神情慘白。
她能懷孕自然是因為她用了母親送來的秘藥,而且那碗避子湯也被她想法子嘔出來了,絕不是與旁人私通!
她捏著衣裙眼睫不斷顫動,滿頭冷汗地對上永禧帝的眼。
那眼裏是從未有過的陰冷,和清晰的殺意。
傅容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永禧帝,她渾噩的腦子瞬間驚醒。
她發現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她自以為深愛的男人。
年輕的帝王相貌俊美、手中握權,很容易就叫女子春心萌動,也叫傅容因此就忘記了他的冷酷、絕情。
帝王家沒有好相與的,哪怕他平日裏在眾人麵前是什麽偽裝,也改變不了骨子裏的淡漠。
“陛下!!這的的確確是您的孩子,臣妾可對天賭咒發誓!”
傅容鬢邊步搖輕晃,嗓音幾欲肝腸寸斷。
永禧帝漠然別過臉,這時汶老太醫已然將黑黢黢的湯藥端了過來。
原本的永和宮宮人早已被遣到了殿外,汶老太醫是有所準備而來,借用永和宮的膳房自然動作迅速。
他低著頭不聽不看,將湯藥端到了傅容麵前,平靜說一句:“娘娘請吧。”
傅容氣的身子發抖,再抬頭滿臉都是怨毒。
她一把將那碗湯藥拂了出去摔落在地,而後歇斯底裏道:“臣妾沒有與人私通,是斷不會喝這湯藥的!”
永禧帝麵色不變,嗓音幽冷:“勞煩汶太醫再去煎一碗,而後朕親自動手吧。”
汶老太醫低著頭去了。
寧若媗旁觀著他始終無動於衷的神色,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兩年多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他腰背挺拔,負手而立,側臉的線條滿是冷峻。
隻站在那裏,輕飄飄就能決定一個與他同床共枕過的女子的生死和親生血脈的去留。
他在自己麵前向來都是溫柔風雅知情知趣,今日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一麵。
寧若媗不知為何從心底裏生出了一絲懼意。
她望著跪坐地上好似淚流不盡的傅容,心中糾結了好久還是上前了一步。
她微微凝著地上哭得淒弱的女子,側頭盡量平靜道:“齊憶安,孩子是無辜的。”
她如今也為人母,若叫她生生看著這一幕,怎可能不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