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朕許你一線生機
永禧帝側頭,桃花眸波光瀲灩,對著寧若媗換上溫和神色。
“若媗,我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揚著唇角說話慢條斯理,一如往常寧若媗熟悉至極的模樣。
可寧若媗思及他方才的樣子,心裏湧起一陣強烈的割裂感。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如今對自己有愛才許她以溫柔給她以尊榮,若是哪日不愛了,他也會像對傅容這般絕情的對待自己嗎?
她不知。
她隻知自己此時實不該想這些,卻根本沒法控製自己的心。
傅容見她如此更是似笑似哭,指著她惡狠狠道:“不用你假好心!”
她又轉眸看著永禧帝,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怨:“陛下,您不能落了臣妾這個孩子,也不能隨意處置臣妾。”
永禧帝淡漠如常,慢條斯理地拭淨方才捏著她下巴的手,如同聽聞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朕是九五之尊,天下有什麽是朕不能做的?”
傅容極力鎮定下來,開始同他攤牌:“臣妾有孕一事,傅家闔族皆知,方才陛下匆匆過來,臣妾的婢女在宮門口見了想來已然回府報信了,很快外頭就都會知道臣妾懷了皇嗣一事。”
永禧帝手中動作一頓,寧若媗亦蹙起了眉。
傅家知曉不奇怪,傅容一定會在有孕後的第一時間就與傅家通信,難辦的是她口中說的那個婢女。
如果那個婢女已經出了宮到了傅家,傅承裕知曉女兒在後宮的情形真難保不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可能猜到帝王不想留這個孩子,那麽永禧帝一旦做出什麽就會受世人唾罵,也免不了那些禦史的口誅筆伐。
他們匆匆到這裏來,就是想在事情沒鬧出去之前解決此事。
可如今是很難大事化小了。
寧若媗低頭抿抿唇,暗惱自己方才想的簡單。
她覺得孩子無辜,可她卻忘了這是有一半傅氏血脈的孩子。
傅氏心計深沉,向來為永禧帝所痛恨,如果傅容這胎一舉得男,於永禧帝並非是樁好事,同時更意味著大齊皇室的血脈裏帶了傅家的姻親。
一旦有了這兩姓血脈,很可能世世代代都會如此。
這份姻親的存在也會保傅氏延續至少百年不衰,即便是個公主於傅氏也不是分毫利益都沒有。
公主總要尚駙馬,傳承下去的孩子亦一直有傅氏血緣,也能算得上是皇室宗親。
若是個皇子,興許還會有更大的禍端。
傅家肯定要傾全族之力扶持這個皇子,想盡辦法的讓他登上皇位。
隻有身有傅氏血脈的皇子繼了位,往後的帝王才能一直信重傅家,傅家也成了標準的外戚,幾乎再無後顧之憂。
對於朝政更是幹涉的光明正大。
寧若媗軟了眉眼。
她想到的隻是一個無辜的生命,可他方才一定是將這些都想到了吧?
所以他才溫柔地與她說,他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光是為了她,也為了大齊皇室。
是她不該對傅容心軟。
永禧帝嗤笑一聲,神情有種病態的蒼白溫涼。
“傅容,你威脅朕?”
傅容強壓住心底的恐懼,抬首道:“臣妾隻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也想把腹中這個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
她這會想不到那麽多得失利益,隻知道這也是她的孩子,她是真的想生下他。
不然這漫長後宮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了。
至於為什麽最開始沒有將這事搬出來,也是因為她知道一旦撕破臉,永禧帝更會恨不得對傅家除之而後快。
眼下已是她的極限了,若再拉扯下去,等第二碗湯藥端上來就真來不及了。
“你兩月前對朕所行之事,可知朕已找好了證據?”
永禧帝撚了撚手指,桃花眸中如同凝著黑冰。
傅容怔忡抬頭。
“兩月前在禦花園,你唆使宮女潛入乘鸞宮偏殿更令其縱火,你以為當真做的天衣無縫?”
他事後肯定會發現自己是被算計了的,順著這事細細去查便發現,寧若媗那時被宮人調走也是她的手筆。
這是實打實的罪名。
傅容鬢角滲出細碎的薄汗,心知這罪名她怕是跑不了了。
怎麽這麽輕易就被他查出來了?
永禧帝俊美深邃的臉透著涼薄,一字一頓道:“朕還要感謝你,按下了自己有孕一事。”
傅容忍不住顫抖,心中蔓延開巨大的惶恐。
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要做什麽?
永禧帝很快就解了她的疑惑。
“你對皇後以下犯上,更有欺君之罪,這罪可大可小,朕給你一個機會。”
他扯開一個低啞的笑,譏諷勾唇:“五十廷杖,若你能捱過朕便不追究此事亦給你腹中子一個機會,若捱不過那便是你的命數了。”
“至於你有孕這事,朕不知曉,汶老太醫更不知曉,朕罰的隻是這樁罪名。”
“朕與皇後今日前來,為的正是此事。”
擲地有聲。
如果那婢女回傅府通報了傅家,傅承裕猜到他要來永和宮發難,這難發的卻是沒有來由的。
屆時傅承裕再將事情鬧大,說他容不下傅容亦容不下自己親子,那就沒法給朝臣一個交代。
可如今有了罪名就不一樣了,他可以說是因為傅容犯了罪,也不知她腹中有孕,隻是她抵死不承認才想給她一個教訓。
安排甚好。
永禧帝拍拍手,外頭有人魚貫而入,拉著傅容就拖了出去。
傅容腦中有什麽緊繃的東西快要斷裂,心也一陣刺痛。
這哪裏是一線生機?分明是更大的深淵!
如果她喝下那碗落子湯,孩子雖沒了可自己最多落個身子虛弱。
可要是五十廷杖,孩子和她恐怕都沒法活命!
那是廷杖啊,她一個嬌養長大的弱質女流,如何能經受得起?
就因為自己方才用傅家激怒了他,他就連自己的命都不想留了嗎?
兩個太監下手不留情麵,將她拖拽到外頭庭院裏按在長條凳上就開始行刑。
她哆嗦了一下,發絲淩亂麵容蒼白,喉嚨裏溢出痛苦的慘叫。
“啊——”
寧若媗指甲一下嵌入手心。
她蒼白著別過臉,心頭發顫著後退了兩步。
雖心中知曉她罪有應得,先前也不該心軟求情,可見著這樣的場麵根本不可能無動於衷。
偏偏如果不這樣,就會引來更大的禍端。
在永禧帝的安危和傅容的死活之間,她明顯偏向前者。
隻能垂眸掩飾住眸中的驚懼。
永禧帝偏頭拉過她的手,又將手掌貼上了她的雙耳。
他臉頰不知為何有些蒼白,桃花眸中的神色卻很篤定。
“若媗,別聽。”
永禧帝眼尾微微上挑,顯出幾分散漫來。
他似乎也很痛苦,可又好似有一分欣慰。
“若媗,我說了會處理這事就一定會不留餘地,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
寧若媗眼眸微閃,眼角漫上一層淺緋。
永禧帝伸指在她唇上碾了碾,又湊近了些。
“如果往後我會下地獄,此生遇到你也足夠了。”
他知曉傅容肚子裏是他的親生骨肉。
隻他從小將養在皇室,前朝時期實在見多了你死我活血流成河,那些人亦是親人。
親人這二字在皇室是最不值錢的。
他今日造下這個業果,往後若要下地獄那便下吧。
隻盼望她今生能在他身邊。
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