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願我如星君如月
謝韞彎著淺笑看了他一會兒,臉頰漫上燈火的淺緋。
那眼中眸光盈盈,瀲灩迎人。
裴時矜陡然想起了兩個詞。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他神色越發溫和,右手摩挲著她的腰際輕吐薄唇:“怎麽不說話?”
嘖,這腰間的軟肉果然是來勾他的。
謝韞靠進他懷裏仰起頭,唇瓣泛著花瓣般柔潤的芳澤:“嗯,你生得好看,就是想勾你的。”
月下的他,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裴時矜因她這句話心髒驟跌,緩緩升起一股難言的悸動。
他暗下眸色攬緊了她的腰肢。
陰影落下時,謝韞緩緩闔上了眼。
今日的心疼讓她知道,她是遠比她想的要更在意眼前這個人的。
想對他再好些,不想讓他受傷。
他缺失的親情那部分雖然都過去了,可往後還有她陪著他。
謝韞勾住他的腰,仰起白皙的臉任他索求。
耳璫下的珍珠墜子輕輕晃動。
唇瓣分離,裴時矜目光落到那顆珍珠墜子上,忽然抬手輕輕捏了捏。
圓潤小巧,處處透著精致。
他說的不止是珍珠。
夜風微拂,他修長指節輕輕撚動。
謝韞疑惑他在研究什麽,將要側頭就見他俯身低頭,含住了她的耳。
謝韞水眸睜圓,幾乎瞬間就感受到了來自四肢百骸的失控和震顫。
“你……”
珍珠墜子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他微帶著粗糲的掌心仍舊摩挲在她的腰間,灼的她一陣發燙。
謝韞動了動身子,驚覺幾乎軟成了一灘春水。
空氣窒悶,熱度蔓延。
裴時矜起身的時候,就見她臉上嬌豔更甚往昔,杏眸也泛起了幾許迷離。
反是他眼眸裏滿是神采奕奕的笑意。
謝韞眼睫輕抖,內裏恍若盛著碎光,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耳璫。
耳璫下的珍珠帶起一股撩人的濕熱。
也不止是珍珠。
裴時矜似乎極慢地笑了聲,又露出點無辜神情:“今日可是筠筠主動來招我的。”
謝韞眼尾猶帶餘紅,似嗔含羞,明豔無比。
裴時矜低頭理了理她有些鬆散的腰間係帶,一邊輕輕吐息平複著與她說話。
“陛下判了傅氏男子斬首,女子流放。”
聽他說起正事,謝韞也不自覺正了正神色。
“我記得你與我說過,許吟雪才是當年唆使縱火的幕後之人,你可是已有安排?”
裴時矜和她四目相對,勾了勾唇角:“還是筠筠了解我。”
許吟雪即便流放了,他也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
傅承裕和許吟雪都必須要為他阿娘償命,付出代價。
至於傅家其他人,他管不著也不想管。
他本就不是什麽心善大度的人,況且他先前搜集了那麽多傅家罪證,就是等著這一天一起呈上去讓他再不能翻身。
等傅家的事徹底結束,那麽就隻有……
曹元淳。
隻這個不能急。
裴時矜低下頭撫了撫她胸前垂落下來的幾綹青絲,就見明媚的小姑娘滿眼擔憂地看著他。
他看的好笑,下意識問道:“在想什麽?”
謝韞張了張唇,忽而又搖了搖頭:“沒什麽,我怕你……還是會有些難過。”
大仇得報自然是快慰的,畢竟他一直以來的目的就是這個。
隻是今日傅承裕和他說的那些話,還是會叫他失落的吧?
否則他往日曜日張揚的鳳眸,今日細瞧那眼底卻掩著絲哀傷。
裴時矜一怔,翹起的唇角緩緩放平:“筠筠果真是越來越了解我的。”
“我沒有多麽傷心,早知他是什麽樣的人,那麽他說的那些話根本入不了我的心,也就不值得我費心思。”
什麽弑父殺兄惡名昭著或有報應,他根本不在乎。
他抬起傷了的左邊腕骨,睨眸不甚在意地瞧了眼。
“我隻是替阿娘不值。”
肯定是不值的。
為何這麽多年的枕邊人,她竟一直沒有發現他的真麵目呢?
若是能早點發現早點脫身,也有可能會是不一樣的結果。
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他隻想尋個安靜小院和阿娘一起安靜生活。
而如今,道理他都懂,隻方才在刑房裏,看到那個男人冷酷甚至有絲茫然的神情,他還是會替阿娘難過罷了。
記掛了這麽多年的人,到頭來連她的長相或許都忘了。
何其悲哀。
根本從一開始就不是真心。
謝韞動了動唇角:“裴時矜,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裴時矜垂眸看她,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如果、如果他不是個結黨營私十惡不赦的佞臣,而是清正廉潔於江山社稷有功的忠臣,你還會殺他嗎?”
夜色深沉,裴時矜默然佇立。
半晌後他垂下眼睫:“筠筠,我不是個聖人。”
他借著曹元淳和永禧帝的勢力一步一步去查傅家的事去叫他作繭自縛自食惡果,這個結果他想了千遍萬遍。
可他要殺他,不是因為他玩弄權術藐視皇權,根本就是為了自己的私仇。
借永禧帝的勢,也隻是順應帝命罷了。
換言之,不管他傅承裕是什麽人,隻要他身上背負著母仇他都會要他償命。
最多區別在於如今牢獄裏是一人不是滿門,僅此而已。
謝韞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彎起淺笑道:“你說得對,是我想窄了。”
她的假設從未發生。
況且不論傅承裕是什麽人,他私下自己做過的事都是要他自己承擔的。
“斬首定在什麽日子?”
“三日後。”
謝韞想了想:“那你要去看嗎?”
裴時矜負在身後的手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低聲道:“或許會去,或許不會去。”
謝韞忍住心中的酸澀,拉起他受傷的那隻手,緩緩描摹著那處傷口。
很難想象他當時是什麽心境。
裴時矜看著她蝶翅般輕顫的眼睫,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別怕,隻是瞧著深,養幾日就好了。”
謝韞壓下喉間哽塞,甕聲甕氣道:“以後你要是再受傷,我可能還是會掉眼淚的。”
裴時矜忙伸出三根手指,勾唇笑道:“我盡量。”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謝韞搖頭:“你回去養傷,我自己可以回去。”
裴時矜聲音堅持:“那我讓蕭翎送你回去。”
謝韞無奈應聲。
她上馬車的時候,那抹頎長身影仍舊在衙署門口不錯眼地望著她。
背後是一輪皎月,透過疏木灑在他清瘦孤寂的影子上。
謝韞喃喃念了一句,放下了馬車簾子。
願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