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勾我
裴時矜扶著她的下頷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動作小心而溫柔,目光裏亦滿是疼惜。
而後他視線下移,修長的指節勾起她鬢邊一綹散亂的頭發,低頭印上輕輕一吻。
謝韞心神一顫,仿若被他這個動作攫住了所有呼吸。
他這是……在做什麽?
明明兩個人親吻都有過,他剛剛吻的也隻是毫無知覺的頭發,可她就是覺得他這個動作有種說不出的曖昧。
仿若今日受傷、該被憐惜珍視的人是她一般。
裴時矜白皙的指節勾著她的發絲,輕輕纏繞把玩。
“筠筠,以後莫要再掉眼淚了,我不想看到你哭。”
她該是永遠明媚愛笑的,他不想她為他失神難過。
否則他亦會厭了自己。
謝韞抬手抹了把眼角,懊惱著岔開話題道:“你今日定是沒有用什麽飯菜,快吃點東西吧。”
本就沒有休息好如今又受了傷,再不吃點東西他還能好端端和她說話都是奇跡。
裴時矜難得乖覺地應了一聲,睨著案上的黑漆暗紋食盒喚了蕭顏進來。
蕭顏拎起食盒,目光忍不住在他們身上遊移。
總覺得氣氛有些……她說不上來。
裴時矜拿眼尾掃她一眼,眼中含著些冷,蕭顏當即低頭不敢再看。
待她出去,謝韞一邊捧著他的手腕一邊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蕭顏似乎對我有些成見?”
她本想用敵意二字,可思及蕭顏到底是他的人,便改了個委婉的說法。
裴時矜捏著她的臉,神色柔和:“不必理會,她和蕭翎是我曾經意外救下的,她家中……嗯,她娘舍下了她爹,後來她爹又遭逢了山石,總之約莫是有些自幼的緣故。”
謝韞點了點頭,目光有些赧然:“我還以為她對你……”
裴時矜似笑非笑睨她,扯起她的臉頰肉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蕭翎和蕭顏跟著他的時間最長,也不算是曹元淳的人,所以他用著最為順手。
既是如此,他身邊肯定是容不得有其他心思的人的。
這小姑娘的想法委實豐富了些。
謝韞白皙的頰肉被他揪紅,有些惱怒地瞪他。
他眉宇微挑同她解釋:“她隻是怕我因為你耽誤了正事,又或許是覺得漂亮女子都不可靠,你往後和她多接觸就知曉了。”
謝韞一怔,總覺得他這一眼暗含著什麽深意。
如何多接觸?
是指他們要成親嗎?
這麽一想,頓時就想起了他中午在明月樓那番驚天動地的話。
她杏眼微閃著磕磕巴巴出口:“你、你中午在明月樓為何那樣說?”
裴時矜麵不改色,詫然道:“哪樣說?”
“就是、就是……”謝韞在心底措辭,陡然看見他含著揶揄的目光,登時就明白過來是被他戲耍。
她張嘴咬了一口他停留在自己頰側的指尖,小聲嘟囔:“裴時矜,你實在有些太惡劣了。”
居然想讓她自己說出他要娶她這件事。
裴時矜伸手去抱她的腰,唇畔抵在她耳邊道:“如何不能說?那本就是我打算做的。”
等傅家的事一了,他就去槐清巷提親。
他可是等了好久好久的。
熱氣鋪灑在耳邊,磨的謝韞登時眼熱心燙。
蕭顏在這時叩了叩門,謝韞立時一個激靈從他懷中掙開。
惹得裴時矜低聲輕笑,而後才冷下嗓音將人喚進來。
蕭顏將食盒放在桌案上就要離開,裴時矜驀然喚住了她。
“蕭顏。”
蕭顏回身看他,目光有絲疑惑。
裴時矜以指在案上叩了叩,溫聲道:“往後她若再來這裏,你徑直將她領進來就是,和蕭翎一樣,往後看見她就如看見我一般。”
蕭顏一震,眼中泛起些不可思議。
謝韞拿手去捏捏他的袖角,換來裴時矜冷聲反問一句:“知道了嗎?”
蕭顏低頭抱拳:“屬下明白。”
裴時矜收回手:“嗯,退下吧。”
公廨裏這下是真的隻有他們兩人了。
謝韞一邊將飯菜擺出來,一邊嗔他一眼道:“你作何和她說這些?興許會讓蕭姑娘以為我同你告狀說她待我不好了。”
她明明方才隻是問了一句,也沒有抱怨什麽。
裴時矜摩挲了下她的手,輕聲道:“她不是一直不分輕重的人,不說這些,我們用膳吧。”
謝韞將碗箸遞給他,緩聲道:“我在家裏用過一些了,這些都是給你的。”
裴時矜睨眸看了一眼,飯菜都很精致也堪稱熟悉,一看便知是酒樓新鮮做的。
謝韞抬手摸了摸鼻子:“我本也想給你做的,隻我爹娘那邊……我不好太明目張膽,這才去酒樓給你買了些。”
槐清巷家中的廚房就在院子一側,她若是大動幹戈定會叫他們發現的。
裴時矜唇角翹了起來,不緊不慢地接過筷箸道:“那你是如何出來的?”
謝韞的目光忽然有一絲心虛。
“所以我說,我哥哥是個好人。”
自然是謝右安為她遮掩叫她出來的。
裴時矜便笑了起來,鳳眸中旖旎溫潤,說不出的好看。
謝韞催他:“好了,快吃吧你。”
裴時矜露出了無辜的神情,抬了抬腕骨道:“我手臂受傷了,你喂我。”
謝韞:“……”
她看了看他纏著一圈白布的左腕,又看了看他完好無損的右臂,抬眸認真盯著他不說話。
裴時矜低咳一聲,解釋道:“右臂今日也有些累。”
謝韞隻得敗下陣來。
她接過碗箸,率先夾了一筷水晶蝦仁到他口中。
裴時矜十分配合地張開了嘴,眼眸裏盡數都是笑意。
一餐飯就這樣用完了,謝韞又給他盛了碗湯催促著他喝了下去,裴時矜頓覺四肢百骸都浸潤上了暖意。
兩人又坐了一會,謝韞突發奇想要拉著他出去賞月,隻顧忌著他身上的傷,便隻說要去窗邊。
裴時矜自是奉陪。
今日是中秋,月兒一圈盈著毛茸茸的白邊十分圓滿地掛在天上,灑下如水光輝。
月明星稀,滿地霜色清淺。
裴時矜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平靜溫柔。
明月圓滿,他心中亦十分圓滿。
隻待娶她。
謝韞勾著他的手臂,與他一起仰頭看這天上圓月。
同沐燈火,比肩而立。
她又轉眸去看身邊的人。
他墨發玄衣,往日涼薄漆黑的眼眸被月色浸潤顯現出清冷柔和,隻側臉都有種說不出的貴氣英挺。
她悄悄看了他許久。
裴時矜忽然側眸攬住了她的腰,提著眉梢拖長音調道:“你在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