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塵埃落定
淺薄日光投落在格窗上,謝韞睜開了惺忪的眼,見榻邊人影消失,瞬間就慌了神。
她披衣下榻,門外候著的抱竹聽見動靜就推開了房門。
謝韞看著她蹙起了眉尖,徑直道:“裴時矜呢?”
抱竹答:“姑爺在與魏小侯爺說話呢,婢子勸過姑爺好生休養,姑爺隻說已無大礙了。”
抱竹的聲音也有一絲無奈。
她不是夫人,隻能勸上那麽兩句,總歸不能做姑爺的主不是?
謝韞聽聞他還在府裏便鬆緩了口氣,柔聲道:“那無事了,伺候我梳洗吧。”
她還以為他出了府又去哪裏忙活了,心想他真是能折騰,一天都安生不下來。
如今知道他還在府裏,她就沒什麽好操心的了。
謝韞用過了早膳,便去了先前魏欽遠在這裏那幾日時住的那處院子,果然一走到院子裏就看到裴時矜也在那裏。
兩人身形是同樣的高大挺拔,相對而立站在一株大榕樹下,畫麵竟是頗為養眼。
謝韞走上前彎唇笑道:“說什麽呢,怎麽不帶我一個?”
裴時矜偏頭動作十分自然地執起她的手,細細瞧了瞧道:“在說宮中的事呢,你這手可還疼?”
謝韞抬手摸了摸鼻子,老實道:“是還有些,晚上睡覺無意識動了下或翻個身也有些疼。”
說一點都不疼肯定是假的,她前頭十幾年過得都太好,就是在槐清巷的那一年都沒幹過什麽重活,便是幼時開始學女紅也沒將手弄成這樣。
裴時矜指尖動作很輕柔,皺著眉看向了魏欽遠,忽地伸出了手。
魏欽遠不明所以,“你這是幹什麽?”
裴時矜又恢複了往日不動聲色的模樣,好似昨日在榻上奄奄一息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他解釋道:“你今日不是還要進宮麽,順道向皇上討一盒玉容膏過來,再讓你身邊那個長隨送過來。”
魏欽遠:“?”
皇宮也不是他家開的,他怎麽說的這麽理直氣壯的樣子。
昨日說起來還是他救了他好吧?
便是一旁的謝韞看著他這般模樣,熠熠珍珠色的臉頰都染上了淡淡的紅。
魏欽遠雙手抱臂,一揚眉道:“你說的那個勞什子膏我聽都沒聽說過,為何是我去討要?”
日頭金光灑落下來,裴時矜聲音都有些懶洋洋的,“我如何能與魏小侯爺比?誰不知魏小侯爺如今是大功臣了,而我身體不適,今兒一早蕭翎就替我告假去了。”
他說罷看一眼謝韞,眸中帶起繾綣笑意。
告假這事說來也不是他想告的,估摸著是他的好夫人讓蕭翎去辦的,甚至一連給他告了好幾日。
所以他今日再去宮裏反而要惹得永禧帝追問了。
隻是在魏欽遠耳中,他這話說的實在有幾分欠打。
他要是孤家寡人一個此刻聽著這話都覺得刺耳,更遑論這天殺的裴時矜明明知曉他曾對他身邊那位動過心思,如今他還明裏暗裏都有炫耀之意。
眼下他還在繼續道:“陛下寵愛皇後,而皇後所用玉容膏也是滿都城最好的,你便說是你妹妹討的不就好了。”
魏欽遠不怒反笑:“你倒是什麽都替我想到了,我豈不是還要謝謝你?”
裴時矜凝了他半晌,又道:“說起你那好妹妹,你如果真的要接了這鎮北侯的榮耀,我隻勸你最好將你妹妹送進宮去。”
魏欽遠方才還算溫和的臉陡然拉了下來。
“裴時矜,那是我嫡親的妹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救了他,他卻建議他將妹妹送進宮,怎麽聽都有點恩將仇報的意思。
謝韞也疑惑地拉了拉裴時矜的袖角,低聲道:“說什麽呢你。”
滿都城都知曉魏欽遠看重魏嬈這個妹妹,雖然往年裏並非每年都在都城,但每次回京都會給魏嬈帶上不少東西。
這些雖是鎮北侯府的家事,可在前世的幾次宴席上,魏嬈自己也是這般誇耀的。
這樣的妹妹,裴時矜讓他送進宮,他定然是不允的。
裴時矜清清冷冷的眉眼微動,抿唇道:“你也莫要生氣,我隻是站在同僚的角度與你這麽一說,雖說你這次立了功,但先頭的事外麵到底議論紛紛,況且鎮北侯府勢大,陛下也知曉你看重這個妹妹,若你送她進宮,於你隻有好處。”
魏嬈和傅容不一樣,任誰都能看出來當年傅承裕將傅容送到宮裏打的是什麽心思,這一年年下來陛下寵愛皇後有目共睹,再有女子進去怕是也難以成為寵妃。
可魏欽遠是在意這個妹妹的,有魏嬈在後宮就不一樣了。
“這話你以後也別再提了,阿嬈的婚事全憑她自己做主,你總歸不能因她曾經對你獻過殷勤你就如此對她吧?”
魏欽遠看了一眼謝韞,眉宇沉沉著開口。
謝韞神色劃過一抹不自在,反觀裴時矜卻神色淡然得很。
“我此生都隻會有我夫人一人,方才隻是就事論事罷了,小侯爺勿怪。”
魏欽遠冷哼了一聲,想起他方才的話心頭還是有幾分不悅,撂下一句話就轉身走了。
“你說的那勞什子膏,若宮裏當真有的話,晚些我叫人給你送過來。”
裴時矜勾了勾唇角,對著他的背影道了句多謝。
待魏欽遠走後,謝韞眨了下眼,睫黛色濃,“那個什麽玉容膏,便是防止留疤用的嗎?”
裴時矜收回目光看她,淡淡“嗯”了一聲。
“總歸他是要進宮的,又風頭正盛,不要白不要,陛下不會吝嗇這點東西的。”
他又執起了謝韞的手,聲音清淺,“我夫人這麽好看的手,若是留了疤我才是要自責一生了。”
謝韞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往主院裏走。
“你可是還沒用過早膳?我陪你再用一些,然後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魏欽遠都說你那藥還得再喝段時日呢。”
裴時矜斂了斂眸,看著她溫聲道:“明日我要去一趟牢獄。”
謝韞正跨過垂花拱門的腳步一頓,思量片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會有危險?”
裴時矜輕捏了下她的頰側,鳳眸裏劃過微亮的笑意。
“不會,我隻與他說幾句話,至多半日就回來了。”
眼見一切都要塵埃落定了,他也該去與那人道個別。
畢竟也相識了十多年,他估摸著,他怎麽也該送他一程,也算全了兩人之間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