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大結局(有番外)
裴時矜回到臥房的時候,謝韞正伏在案前不知在寫些什麽。
她穿著藕荷色的褙子,耳下戴著玉葫蘆墜兒,裴時矜目光流連過她凝著的眉眼,緩緩劃到彎身時微開的衣領。
她的鎖骨隱在衣領裏,裴時矜知曉那處是怎樣的光潔如玉,怎樣的滑如凝脂。
可眼下更令他心動的,還是她低垂著眉眼,周身靜好的樣子。
雲髻峨峨,玉軟花柔。
那顆去牢獄時漂浮了許久的心,忽然就沉寂了下來。
裴時矜上前一隻手扶在她的後腰處,微微偏過頭溫聲道:“在寫些什麽?”
謝韞是聽到珠簾被撥動的聲響才抬起了頭,見他已然走到了近前,當即呀了一聲抬手捂住案上宣紙。
兩側玉葫蘆墜兒前後搖晃,恍惚有了一種冰雪初融的絢爛之美。
隻是她遮掩得晚了,裴時矜隻一眼就瞧了個七七八八。
他挑了挑眉低笑了一聲,戲謔道:“夫人這是在臨摹我的字?”
謝韞輕咳一聲,別開了眼睛。
“我的字帖用完了,剛好這裏有你過往的字,我便拿來臨摹臨摹,左右也沒什麽旁的事。”
她隻說了一半。
她的確很喜歡他的字,對著這個字帖,她會想起關於他的一切,會想起兩人已經成親,會想到兩人還有數年共度的歲月。
隻是怎麽在他嘴裏,聽著就如此的……曖昧呢?
裴時矜眉眼舒緩,慢條斯理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緊實的小臂。
他鳳目裏如有光華宛轉,一隻手拿起那支白玉紫毫筆讓她捏在手心,而後輕輕覆上了她的手。
“想練我的字我親自教就是,何需對著冷冰冰的字帖?”
直接用他不好嗎?
是他……不好用嗎?
謝韞耳根一燙,隻覺他在耳邊的聲音說不出的慵懶撩人,還……別有深意。
裴時矜就著她的手筆走遊龍,不多會紙上便出現了謝韞二字。
筆鋒遒勁,行字也灑脫大氣,隻欠缺了些力道。
謝韞看了半晌,頰邊梨渦輕陷,“你這手字,用來寫我這滿是女氣的名字都有些浪費了。”
她被他自身後環在懷裏,鼻翼間能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甘鬆香氣。
裴時矜說話時,那點熱氣也都盡數噴灑在了她的頸項,引得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教夫人習字怎能是浪費?你若真的想學,往後我天天教你。”
嗯……剛好晚膳散步後有時也不會立刻就睡,紅袖添香也是極好的。
他們真的還有大把的時日呢。
謝韞被他這話說的臉頰一紅,錯開眼低下頭,目光落在他還覆著她的手上。
他的手骨節分明,硬朗而又漂亮。
隻在夜間握著她的腿時,讓她有些驚心動魄,不敢直視。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下意識拿掌心貼了貼麵頰。
裴時矜溢出一聲笑,手欠地撥了撥她耳下的玉葫蘆墜兒,曖昧道:“夫人想什麽呢,耳朵都紅成了這樣。”
臉頰含暈,光華耀目。
隻一抹緋紅,暗香初綻,便勝過世間萬般寶石。
裴時矜眼眸一暗,側過身捧起了她的臉就要低下頭去。
謝韞眼睫似蝶輕顫,眸光卻十分繁亮,緩緩閉上了眼。
就在唇瓣將要貼合之際,外頭傳來一道嘰嘰喳喳的聲音,“夫人夫人!婢子這裏有一件大事!”
蕉葉跑過來剛跨進一隻腳,看到眼前情景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後她驀然回頭,驚慌失措道:“我不是……我沒有……我什麽都沒看見!大人繼續!”
天爺,她居然膽子大到打攪了大人的好事,她還能看到今晚裴府上空的月亮嗎?
阿彌陀佛上蒼保佑。
裴時矜心頭自是有不悅的,尤其是在謝韞一把將他推開過後。
同時也在心裏責怪自己,方才竟忘了將門掩上。
謝韞撥了撥耳邊的發絲,慌亂道:“我、我去看看蕉葉說的是什麽大事!等會再回來找你!”
既然是大事,那她眼下離開也是順理成章了,況且她的確是想知道。
眼見她裙裾輕漾間走了個沒影,說是走其實更像是落荒而逃。
裴時矜揉了揉眉心,緩緩地笑了。
好吧,是他一時失控。
他看了看身前這張紫檀木桌案,略沉吟過後就在謝韞先前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
裴時矜捏起了那支白玉紫毫筆,鳳目流轉著看向了眼前鋪展開的宣紙,忽而一時興起也臨摹了幾個她先前的字。
秀致婉約的簪花小楷,饒是他習過許多字帖也描不出她的神。
他失笑著擱下筆,將方才寫的兩個字放在了最下麵,而後忽然又提起筆目光灼灼。
宣紙上,一個明麗清豔的女子輪廓躍然紙上。
謝韞終於說服自己再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裴時矜極認真地坐在她坐過的地方,筆下所繪的也正是她的模樣。
是他二人成親後,她每日午後懶洋洋靠在那處美人榻上,手中執著一卷書的模樣。
墨發雪膚,眼眸還帶著慵懶柔媚,一旁的小幾上還放著一碟紫玉般的葡萄。
她看著看著,抿了抿唇,頰邊笑得露出梨渦。
原來在他眼裏,她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裴時矜見她回來便攬住了她的腰,隨口問道:“蕉葉與你說了什麽?”
說到這個,謝韞眼裏就劃過一抹狡黠的笑意。
“是你絕對猜不到的事。”
裴時矜微微揚眉,等著她的回答。
謝韞賣夠了關子,這才徐徐開口道:“蕉葉與我說,她和蕭翎無意間撞到抱竹向空青表明了心意。”
裴時矜露出一點訝色。
這兩人他倒是鮮少留意過,畢竟他在府裏的時間還沒有謝韞長,晚間回來心思也都在她身上了,無暇去注意那些。
而且那抱竹,每回他在的時候她都十分乖順,也鮮少真的抬眼看他,原來竟是如此勇敢的姑娘嗎?
“然後呢?”
謝韞眼眸裏露出了一絲苦惱,聲音也有點懨懨的。
“而後空青拒絕了她,你說他為什麽拒絕?”
“蕉葉與我說,其實空青待抱竹也是有一點不一樣的,每回抱竹要拿什麽或是搬東西的時候,空青都會去給她搭把手,也經常看到兩人在樹下閑聊。”
“蕉葉說,蕭翎有個猜想,是因為空青如今身有殘缺,覺得自己配不得抱竹,你覺得也是如此嗎?”
論起對空青的了解,定然是裴時矜和蕭翎過往與他相處的時日更長。
所以蕭翎說的這個想法,謝韞也不知是真是假。
裴時矜沉吟了一下,緩緩道:“的確是有這個可能。”
謝韞揉了揉額心,惆悵道:“那這樣該怎麽辦呢?要麽過幾日我們想法子試探一下空青吧?”
抱竹作為跟了她最久的人,她的心意她定然不可能忽視的。
而且那妮子有時看著靦腆,這次居然鼓足了勇氣,說明是真的喜歡的。
說到這裏,謝韞眼眸亮起來,灼若芙蕖的小臉也燦燦生霞。
裴時矜抱著她,餘光瞥了一眼臥房門口,動作極快地在她的一側臉頰輕啄了一下。
“都聽夫人的,夫人有什麽想法,為夫都盡量配合。”
謝韞捂著臉看他,眼波若泠泠清泉一般澄澈,略施薄粉就已是動人至極。
她凝了他好半晌,忽然道:“裴時矜,我有時總有一種已經認識了你好多年的錯覺。”
裴時矜一隻手摩挲在她的腰際,緩聲笑道:“我也時常這麽覺得。”
“夫人應當聽過,有句話是……”
“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你就是我的傾蓋如故。”
他眼眸裏含著淺笑,眉尖微挑,說出的卻是最動人的情話。
謝韞心尖的酸澀暖意忽然洶湧。
一瞬顫軟。
她抿了抿唇,纖手抱住了他的腰,眉眼在流金燦爛的日光裏熠熠生輝。
“我也是。”
我也覺得……好像認識了你好久好久。
可我們,也還有太多太多的歲月還能一起度過。
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