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怎驚動了大理寺
宋茂不是頭一回犯事犯到京兆府,可謂是熟門熟路。
他的父親在這燕京西街也是排的上號的巨賈,家中資財無數,結交也眾多。
宋茂平時又頗為好色,強搶民女這事也不是第一回幹,先前就有人一紙告到了京兆府,稱他玷汙了自己的女兒。
好在宋家與京兆府中當值的一人交情不錯,見犯事的是他,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著那人好一通勸誡,叫他多為著自己女兒的名聲考慮,最後也以銀子打發了事。
宋家對京兆府中的這人也花了不少打點的銀子,為的就是防止再來這麽一回。
也是因此,宋茂更加行事張狂。
眼下在這酒肆門口,這群官差的到來正好給他行了個方便。
他讓自己的家仆去悄悄報了名號,又偷偷塞給了他一大筆銀子,而後便篤定他們隻會幫著自己而非謝韞。
果然,那官差收了銀子神色鬆快了些,清咳道:“這些人鬧事,先都帶回京兆府審問了再說!”
那家仆靜悄悄的做了這麽一出,隻有離得近的謝韞幾人瞧見了。
謝韞神色陡然沉了下來。
大齊律中當街尋釁滋事一般是先看看能否調和,若嚴重些的才會帶入京兆府關上幾天吃點苦頭最後放出來了事。
可這人竟是連情況都不問就要將他們全部請回去。
分明是收了宋茂的銀子,要幫著宋茂!
王成黛自然也看見了使銀子的動作,她咬牙切齒的就要將這事揭露出來,卻已有人上前捂住了她的嘴,要將她帶回京兆府。
謝韞和那無辜被牽扯進來的屠夫也要走這一趟。
那屠夫倒是分毫不怕,甚至怒氣衝衝道:“世風日下,分明是他強搶民女!你帶我們做什麽?”
“都老實點,回去審了不就知道了。”
謝韞眼神幽冷的望了宋茂一眼,轉頭努力鎮靜下來。
不會出事的,空青也不會看著她出事的。
隻是空青得了裴時矜的吩咐會護著她,卻未必會救其他人……
她得再想想其他法子才行。
宋茂仗的是有銀子,覺得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這偌大的燕京,有錢的人最怕什麽?當然是既有銀子又有權勢的。
一念至此,她也並未掙紮,反對著那官差柔聲道:“我跟大人走,隻是今日大理寺的裴大人在我這酒肆訂了兩壇梨花釀,要是耽擱了唯恐會怪罪,不知大人可否差人去送一趟?”
那官差太陽穴跳了跳,“你認得大理寺的裴大人?”
沒聽說裴大人還有這樣的紅粉知己啊。
謝韞遲疑了下,雙眸中泛著瀲灩的光,輕輕點了點頭。
那欲語還休的模樣,倒似是與她口中所說之人關係匪淺。
那官差此時是當真有些驚疑不定了起來,思忖再三隻得答應了她這個請求。
若她當真與裴時矜熟識,裴時矜必定會派人過來尋她。
若他二人無甚關係,那自己也不算得罪了宋家。
隻是眼前這個女子,他暫時得先改一改態度了。
宋茂隻能看到兩人側頭低語,卻不知說的具體內容,待要催促便見那官差對謝韞的態度客氣了許多,恭恭敬敬的迎著她朝前走。
他心裏泛起一絲怪異,卻也並未想太多。
他這便宜表妹一身千金貴女的氣質當真是極唬人的,難不成她在京兆府也有從前的熟識不成?
那也隻是從前。
再是熟識又怎麽樣,槐清巷謝家哪能比得過宋家有錢?
他輕蔑一笑,隻等著到了京兆府和那人打一聲招呼,這謝韞還不是得跟著他乖乖回了宋府?
等到晚上共進春帳,這表妹以後就是他的人了。
想到這裏,他眼中冒著**邪的光,心裏也更加興奮。
……
空青被蕭翎帶進來的時候,裴時矜正在案前查傅家名下的各個錢莊,聽見腳步聲當即詫異的抬起了頭。
“你怎麽在這裏?”
空青抱拳:“謝姑娘被京兆府的人帶走了,屬下來請示主子該如何做。”
救人倒是不難,可牽扯的人不少,他便要事先了解該做到什麽程度,怎樣才能影響最小。
裴時矜眉心跳了跳,語速也快了幾分:“她怎麽去了京兆府?詳細點說。”
空青便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屬下的職責是保護謝姑娘安危,那人當街時並未對謝姑娘下手,屬下便隻隱在暗處幫了點小忙,如今那宋茂如此行事隻怕是有了旁的想法。”
裴時矜向後靠了靠,聽聞事情始末幾乎要被氣笑。
剛走了一個宗藩,又來了一個宋茂。
分明他們隻是交易關係,可她每每遇上的都是這種事件,真是讓人……
不知道說什麽好。
偏偏她上回給的消息也的確屬實。
裴時矜低頭看著鋪了整個紫檀木長條案的錢莊資料。
傅家名下的錢莊太多,有一家不管是進賬還是出賬的確都很有問題,漏洞也不少。
想來這家就是傅家人洗了錢又往外提供印子錢的地方。
空青見他陷入沉思,一時也不敢開口打擾,誰知蕭顏又走了進來,手中還拎著兩壇子酒。
“阿姐,今日是什麽日子,你怎麽將酒拿到大理寺來了?”蕭翎奇道。
蕭顏神色也有些古怪,卻還是將方才那人的話說了。
“這酒是王記酒肆的人送過來的,說是大人您在那裏訂了兩壇酒,但是酒肆的人要去京兆府走不開,京兆府便派人送了過來。”
蕭顏說完這句,便迫不及待開口:“大人,這酒當真是您訂的麽?”
裴時矜眼中的神色如墨濃稠,一時沒有答話。
半晌過後,他才起身站了起來,“走吧,去京兆府走一趟。”
有人都利用他利用的如此明目張膽了,他若是不去,那她這出戲該怎麽獨自唱下去?
空青倏然鬆了口氣,跟在裴時矜後頭往京兆府走。
“蕭翎蕭顏留下,我去去就回來。”
裴時矜拋完這句,很快就沒了身影。
蕭顏一臉疑惑,隻得問自家弟弟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待得知又和那謝韞有關時,蕭顏的臉登時變得如鍋底般黑。
她還說往後大人與這女子定是再沒有交情了才是,這才幾日,那女子就敢如此使喚大人?
蕭翎撓了撓頭,問道:“阿姐,你怎麽如此神色,可是此事有什麽古怪嗎?”
蕭顏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你以後跟著大人別隻顧著查案,這旁的事情也要上心一些,譬如那謝韞到底是要做什麽,咱們大人是要做大事的人,怎能被她使喚來使喚去?”
說完這句,蕭顏就憤憤地走了出去。
留下蕭翎愈發摸不著頭腦,暗自嘟囔。
“阿姐未免管的太多了吧,我們是大人的下屬,又不是大人的老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