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好像很關心我
三日時間倏忽而過,這日便到了謝韞與裴時矜約好要去千金閣的日子。
她與王成黛說今晚和喬令妤約好了要去城中看燈會,晚些便會回來,王成黛叮囑了她多加小心後自然應允。
謝韞便轉身往巷子外走。
同時心裏還在暗暗思忖:回頭這些事得和阿妤都串好才行,免得哪日在阿娘跟前露了餡。
她一邊走,很快發現槐清巷外頭停了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
空青就在馬車外等她,謝韞了然,掀開簾子坐了進去。
裴時矜今日穿著一身墨色的箭袖長袍,風姿英貴,神情半掩在馬車的陰影裏看不真切。
見謝韞十分自然地在他對麵坐了下來,他漂亮的黑眸微動,上下打量她一眼道:“可要先帶你去城中換身衣裳?”
千金閣是煙花之地,若以女子之身前去必有諸多是非。
“不必,我們不去前院。”
裴時矜挑眉,又聽謝韞對外頭的空青說了一句繞去千金閣後的瀾月巷。
“你對城中的路倒是熟悉。”
謝韞沒有接話,閉著眼靠在馬車上假寐。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對她存有諸多疑雲,隻是既然沒法回答的問題那還不如當做沒聽見。
裴時矜卻不放棄與她搭話,見她今日眉目間籠罩著如雨絲般的愁緒,又道:“你說今日要我去招攬一個人,又要救下一人,這二人是誰?”
謝韞簡略地答:“第一人大人到了就知曉了,至於第二人是我自己的事,與大人無關。”
外頭的空青很是為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裴時矜也不氣餒,唇邊仍舊帶著笑意:“你說出來,興許我還能幫你。”
謝韞冷哼一聲,“不必,我怕大人回頭再來找我討好處。”
裴時矜抬手摸了摸鼻子,被她這般冷嘲熱諷也絲毫沒有不悅的神色。
“大人如果真關心我,不妨告訴我一些許家的事。”
謝韞突然改變了主意,睜開眼與他對視。
裴時矜挑唇笑了笑,見對麵女子往日一雙明媚的杏眼裏如同盛著一汪冷色的溪澗,心頭的好奇也更加濃鬱了幾分。
“你要打聽許家做什麽?莫非許家怎麽得罪了你,成了你的下一個目標?”
謝韞一曬,“我不過是問問,裴大人好像很關心我。”
“你是我的盟友,我自然關心你。”
見謝韞眉頭蹙起來,裴時矜沉吟了下,徐徐道:“你想了解許家什麽事?”
“隨便什麽,都可以。”
裴時矜便道:“許家如今是許宴在做主,許宴任工部尚書,在朝中地位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總歸是表麵上依附於傅承裕做事的,畢竟他們兩家是姻親。”
“表麵上?”謝韞敏銳地抓住了要點。
裴時矜點了點頭:“這兩家因為姻親的關係在外人眼裏自然就走得近,反是許家老太爺似乎並不想許宴和傅家往來太多,但是許宴的兒子許如衍那是十足依附於傅鈞的,應當也沒少為傅鈞做事。”
“那這許家也真夠矛盾的。”
裴時矜聞言帶了些嘲意:“畢竟是四大世家裏根基最弱的一家,不過你要是哪天遇上了許家人,我還是勸你離他們遠一些,許家的都是瘋子,做事心狠手辣眼裏唯有利益的。”
謝韞默了默,“知道了。”
裴時矜說的這些,她大多都知道。
喬令妤要嫁到許家,這婚約是板上釘釘的,要想取消除非許家那頭出了變故,亦或者許如衍出了事。
而自家阿兄無法科舉的這個身份,若想將當年的事拿出來翻案,就必得是傅承裕出了事。
傅承裕牽扯上官司了,才能借著三法司的口將這事重提,說傅承裕當年辦工部這個差事存了私心,牽扯了無辜官員落馬。
這兩件事都不容易做到,這也是她這兩日頭疼的原因。
沒有其他辦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誰能想到她都已不在世家中了,卻還要與世家牽扯這麽深呢?
她正千頭萬緒著,沒有注意對麵男人打量的目光,很快又聽到外頭空青說到了地方。
謝韞戴上麵紗,和裴時矜一起下了馬車。
因著是在千金閣後的巷子,所以那些絲竹管樂之聲都離得遠了些,周圍一片黑黢黢的,安靜得有些過分。
謝韞對著牆頭努努嘴,示意裴時矜帶她翻牆。
裴時矜看了一眼這後院的高度,十分迅速地帶著謝韞躍上了一處矮樓的簷頂。
他們往後麵藏了藏,確保這個視角可以看到整個院子,空青則留在外麵接應。
夜色裏兩人挨得極近。
謝韞能夠聞到裴時矜身上清冽的甘鬆香,裴時矜隻要一低頭亦能嗅到一股溫軟的甜香。
“裴大人身手如何?”
裴時矜正覺這香並不反感,聞言壓低聲音答道:“帶你逃出去不成問題。”
謝韞心裏便有了數,將目光放到院子下頭,低聲道:“等著吧。”
裴時矜沒有問等什麽,隻目光順著她一起朝下頭看去。
四四方方的院子裏樹影婆娑,不時有人在這院子裏進進出出,卻都不知在忙活什麽。
很快便出現一個三十上下的女子,滿頭烏發梳了個盤雲髻,穿著一身大袖綾羅的紫色綢衫,脂粉抹得濃豔,隔著夜色仍能看到那身段媚態猶存。
旁的人管這人叫梅娘,言語間極為恭敬。
裴時矜敏銳地察覺到身側謝韞的呼吸快了些許,便暗暗猜測她要找的就是這人。
果然,謝韞拉過他的手,在他掌心緩緩寫了個“鈞”字。
裴時矜便了然,這梅娘是傅鈞的人。
底下院子裏,梅娘插著腰站在廊下,不知是在等什麽。
很快,裴時矜和謝韞都聽見了巷子外傳來滾輪轉動的聲音。
他們方才來的那個後門處,有人正緩緩推著一輛板車走過來。
那人似乎十分謹慎,到了小門處並不急著叩門,反是掩著唇發出了一聲鷓鴣鳥的叫聲。
門裏的梅娘也發出同樣的聲響,而後緩緩走過去打開門。
“今兒的貨怎來的這樣的慢?叫我好等。”
她語含幽怨地說著,一邊幫著那推板車的男人將板車挪了進來。
“你可莫要生氣,這次一水的都是好貨色,包管你看了滿意!”
那男人嘿嘿笑著,梅娘臉上的慍怒這才消去了些。
裴時矜眼神好,一眼瞧見那板車上黑布罩著的影子十分龐大,就是不知裏頭是些什麽東西。
就在這時,他發現身側謝韞的身子竟開始有些輕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