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屋頂夜話
謝右安沉浸在思緒裏想的出神,竟連謝韞上了屋頂也沒發現。
謝韞一時哭笑不得,衝他伸出一隻手,“阿兄先拉我上去再說!”
謝右安這時才發現她另一隻手還捏著隻酒壇,忙不迭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拽了上來。
謝韞拍了拍衣裙上的灰,自顧自在謝右安身邊坐下,笑容溫軟:“我睡不著出來走走,恰好看見你在這裏,阿兄不介意多個賞月的人吧?”
謝右安一時失語。
她上都上來了,難不成自己還能將她趕下去不成?
謝韞得意地笑了笑,從懷中掏出兩個酒盅。
謝右安眼睛都瞪大了,她她她……分明是有備而來的吧?
“你會喝酒?”
聽了這聲質問,謝韞挑著笑看他:“阿兄小瞧我,我都是會釀酒的,當然自己也要嚐嚐。”
謝右安收回目光,嘟囔道:“一點都不像個大家小姐。”
謝韞遞給他一個酒盅,又傾斜酒壇十分自然地給他倒了半杯,隨口道:“什麽樣才叫大家小姐?喬姑娘那樣的嗎?”
謝右安接過酒盅的手一頓,目光露出些許不自然。
這會天黑,謝韞卻瞧見了,不由在心底暗罵自己白日睜眼瞎。
“下午的時候阿娘來找我,說你對喬姑娘似乎十分欣賞。”
謝韞措了措辭,沒將一見傾心這樣的話說出來。
饒是如此,謝右安也鬧了個紅臉,下意識矢口否認:“她、她看錯了眼,怎可如此胡說?平白汙損了人家的清譽。”
讀書人都講究禮節,他若承認喜歡了不打緊,對女子的名聲他卻是極其小心的。
謝韞仰頭飲了口酒,語帶遺憾:“是嗎?那可惜了,我還以為阿妤可以擺脫與許家的婚事了,那許家她可是一點都不喜歡的。”
謝右安耳朵動了動,臉色有幾分蒼白:“什麽許家?她……她有婚約了?”
他放在自己長袍上的一隻手漸漸無意識攥緊。
明知道是沒可能的事,為什麽得知這個消息還是會很心痛?
那樣風姿毓秀的女子,將來也要成為他人妻,與他人相夫教子攜手一生。
光是想想,胸口就悶的幾欲喘不過氣。
謝韞仰頭看著高懸於夜空的一輪彎月,半晌沒有說話。
“可她值得更好的。”
她將許家的事緩緩說了出來。
“你知道麽,那人不是她的良配,甚至打從心底裏是有些瞧不起女子的,許家老夫人也極為嚴苛,瞧她對許家幾個庶女的態度就能知道了。阿妤嫁過去,除了瞧著顯赫些,內裏的事情根本無法為外人道。”
謝右安攥成拳的指骨泛著蒼白。
那又如何?他無法考取功名,連顯赫這兩個字都無法給她。
“阿兄,你是真的喜歡阿妤嗎?不是貪圖她的美色,也不是一時腦熱……”
謝右安脫口而出:“我自是喜歡她的,我、我從未對一個女子有過此般心思!”
謝韞側過頭,極認真地問他:“興許隻是你見過的女子太少呢?”
燕京那麽多閨秀千金,他整日往來家中和書院,又能接觸過多少人?
謝右安搖頭,十分肯定道:“她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麵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我時常會去城中的書肆,那裏也有許多身份尊貴的大家小姐,她們的書卷氣有的隻是附庸風雅,有的隻是為了與她人結伴,喬姑娘不同,她、她隻要說一句話我就能知道她是真的受了多年熏陶且真心喜歡的,而且她的眼睛很有神,那裏的光彩旁人都沒有。”
若是與她四目相對,他心中便如落了一場春雨似的,溫柔卻又細細密密地無處不在。
月光映照著他俊美的側臉,使得睫毛也被鍍了一層絨光,說著自己愛慕的女子時,神色也是無比溫柔,分明脫了少年的稚氣。
謝韞沒有真的愛慕過誰,卻從他的描述裏窺探出了隱隱一角。
在這一刻,她也願意相信他的心思。
“如果阿妤不反感的話,我可以時常讓她來這裏,你或許能見到她。”
謝韞緩緩說著,謝右安驀然轉頭不可置信地望著她,眼底迸出了狂喜。
那喜色並沒有維持太久,他苦澀道:“可是她已經有了婚約……”
“沒有成婚,一切都還來得及,還是說你也和旁人一樣,認為她落水被旁人救起就是失了名節,瞧不上她?”
謝右安斬釘截鐵搖頭:“我不會,那也不是她的過錯,是這世道對女子太不寬容。”
謝韞點點頭:“那我可以試著幫你,阿兄,機會都是要人自己去抓住的。”
謝右安猶豫地抿了抿唇角,“可是,我的身份……”
謝韞毫不猶疑地打斷他,杏眼也被蒙上了一層光彩:“若是這點事就能困住你,喬姑娘才會從心眼裏瞧不上你。”
謝右安脊背一顫,目光慢慢堅定起來。
謝韞晃了晃手中酒盅,緩緩道:“阿兄也別高興的太早,我隻是說答應幫阿兄試試,若是阿妤不喜你或是有了旁的意中人,我便再不會這樣做。”
她不可能為了讓阿妤擺脫許家,就隨便給她亂點鴛鴦譜。
別說是阿妤不喜歡,如果往後她發現謝右安做了什麽錯的事,她這個妹妹也絕不會當沒看見。
謝右安點頭,眸色激動道:“那是自然,君子有成人之美,若是喬姑娘有了真心愛慕的人,我、我自然也是打心裏為她高興的。”
“好了,明日你還要去書院,這酒就少喝些。”
謝韞說著,一把奪回了他手中酒盅。
“有些事我雖隻是今日才得知,但你也別怪爹娘,他們見你難過,心中也是並不好受的。”
謝右安一愣,鄭重點頭:“我明白,我隻是前幾年剛得知的時候……罷了,往後再不會了。”
“好了,回去歇著吧。”
“筠筠。”
謝韞轉頭,疑惑地看著他。
謝右安抿了抿唇,眼中有一抹釋然:“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待你冷漠,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
“往後,我也會好好的做一個兄長。”
謝韞嘴角微動,眼中笑意輾轉:“你記得這句話就好了。”
開玩笑,她前世可是活到了十八歲的。
對於自己這個十七歲的哥哥,她根本都是把他當弟弟看的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