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立了大功
在外私放印子錢,大行土地兼並,這兩樣都是不小的罪名。
宣政殿內落針可聞。
喬鶴遠捋了捋須,不急不緩道:“看來咱們這位左仆射大人身上牽涉的人命還真不少啊。”
他這句話一出,傅承裕當即轉身對著永禧帝鄭重跪拜。
“陛下,傅氏三房人口與旁支宗族加起來一百餘人,那二房庶子微臣見都沒見過幾回,此事怎可能與犬子有關?”
裴時矜嗤笑,“千金閣與令郎無關,梅娘與傅家無關,如今這傅然好歹還姓了傅,傅大人也要說與傅家無關?!”
“傅大人當真顛倒的一手好黑白。”
傅承裕目光如炬回望向他,沉著嗓子開口:“陛下還未發話,裴大人如此針對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吧?”
裴時矜脊背挺直,冷然開口:“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
“臣奉陛下的命查清此事,自然要憑借著事實說話,傅大人若沒有直接的證據,還請不要說這些無用的話了吧?有沒有關的,大理寺自會為陛下分憂。”
傅承裕被堵的一時無言。
這個裴時矜,太過牙尖嘴利!
禦史台的人也紛紛側目,暗想著這樣的人不做個言官真是禦史台的損失。
“陛下,印子錢一事臣有人證物證,陛下隨時可以傳喚。傅然身為傅家子,若真是如傅大人所說在家中與大房並無交情,何以借著左仆射名下永貴錢莊的由頭生事?”
說著,他聲音驟冷,“難道他不知他一人犯事會波及滿門嗎?如此行徑,分明是背後有人撐腰。”
撐腰的人,指的自然是傅鈞。
他從懷中掏出一薄紙,交由曹元淳手上,“陛下請看,這張永貴錢莊放貸的單子上,蓋的正是左仆射大人的私印。”
這物證可謂是頗有分量了,世家黨派的幾人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永禧帝看過後,氣得臉上鐵青,眼中滿是沉怒。
底下的朝臣看著帝王的神色,也紛紛不敢多言。
他們心裏清楚,這大理寺的裴時矜分明是與傅家對上了!
先是幼女案,後是印子錢一事,他早就準備好了證據,隻等著今日朝堂上殺傅家一個措手不及。
傅承裕閉了閉眼,腦中暈眩不止。
難怪這人昨晚來傅府時分明胸有成竹,原來是早就開始謀劃了。
永禧帝隻怕也早就知曉,兩人在朝堂上一唱一和,接下來等的就是給傅鈞定罪。
他抬起頭,看著高座上那個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帝王,神色愈暗。
他想收攏皇權已有多時,可自己偏不會如此輕易就如他願。
“陛下,這兩案還有諸多疑點,尚有事情亟待查證,老臣為大齊盡忠數十年,先帝曾賜予老臣一丹書鐵券,如今老臣不得不將它用在犬子身上,還請陛下查清此事,再行定奪。”
朝中又是一靜。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尚書令這是在威脅聖上啊。
傅鈞今日所犯的事加起來說是死罪也不為過,倘若千金閣的幼女一事也真是他指使的,那麽那些本該在流放途中的犯官女眷突然出現在了千金閣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尚且可大可小,更不要說印子錢一事。
可這丹書鐵券無異於免死金牌,又是先帝賜下的,若是如今的永禧帝藐視那便是不重孝道,更是在臣子麵前失了信譽。
裴時矜抬頭,清晰地看見永禧帝眼中一閃而過的暴怒。
這個局麵他不是沒想過,永禧帝也不是沒想過。
隻是等到他真這樣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這樣做了,永禧帝還是怒不可遏。
“傅卿此舉便是在威脅朕了?”
傅承裕麵不改色,周身威勢卻不減:“老臣不敢,這丹書鐵券乃是先帝特賜,可見先帝也記著傅家的累世功勳,如今這樣說無非是想提醒陛下莫受小人讒言、三思而後行罷了。”
永禧帝抖了抖手上的單子,深吸口氣道:“事情自然要再查,可這張單子卻做不得假。”
“曹元淳,擬旨。”
“尚書令治家不嚴,其子傅鈞德行有虧,與族中庶子欺壓百姓殘害人命罪無可恕,著削去傅鈞尚書台左仆射的官職發回翰林,留待後審,望其改過己身再回朝堂。傅家二房庶子傅然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回京。至於尚書令,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滿朝皆是一震。
那許宴方才想起與傅家的利益關係,急切道:“陛下,這罰得是否太重了些?”
永禧帝冷冷看他一眼,“誰再求情,便也跟著重回翰林修一修為官之道吧。”
那許宴頓時噤聲。
裴時矜負在身後的手撚了撚,看著前頭傅承裕隱隱得意又帶著憋悶的臉,心底嗤笑了一聲,也沒有多說什麽。
丹書鐵券是個好東西,可也隻能保那一命罷了。
沒了從二品的官職,他那個兒子傅鈞又被發回了翰林,相當於永禧帝僅僅隻是為他保留了一個官身,除此之外再多的就沒了。
畢竟當年殿試過後便是直接入的翰林啊。
小傅大人這是相當於重頭再來了。
不,也不能算是重頭再來,他這為官之路一落千丈,往後還能不能恢複昔日的風光卻是再不可知了。
這旨意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燕京。
官場上的人知曉傅家這次受的損傷不小,傅鈞更是連官職都丟了,可那些平頭百姓是不知的。
他們隻知道因著這傅家損了許多人命,可那傅家的人還是好端端的毫發無損,待得知丹書鐵券的事後雖讚一聲帝王重孝重義,可到底也不平衡。
為何平頭百姓死的這樣容易,那權貴人家的命就如此值錢?
難道就因為他們投錯了胎嗎?
這事又引起了一番民憤。
永禧帝斟酌後又罰了傅鈞受杖責三十,由大理寺親自行刑,而後對那些受到波及的百姓家發了一批撫恤的銀兩,千金閣涉案的管事盡數斬首,才使得民怨平息了些許。
他們有的能看出來,帝王這是盡力了,受到了傅家的挾製,終是難有餘力。
經此一事後,傅家在燕京的名聲可謂是一落千丈,連同著許家也受到了波及。
大理寺裏,裴時矜眉眼終於帶了抹發自內心的愉悅之色。
“蕭翎,待會你給空青傳個信,就說明日我在燕雀樓擺了答謝宴,請謝姑娘前來相敘。”
這一次,她可是立了大功。
蕭翎一愣,“啊?大人您不親自給那小傅大人行刑嗎?”
裴時矜低垂著眼,微微收了笑,神色疏冷。
“明日等我回來,這三十杖,聖上可是屬意本官親自監督的。”
“自然要好生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