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喝醉了
翌日傍晚謝韞來到燕雀樓下,正是它一日之中生意最紅火的時候。
大廳裏人聲鼎沸,匾額下懸著的燈籠格外明亮,將它門前的青石板路也照出幾分暖色的紅光。
她斂了斂裙裾跨過檻階,本就候在一樓的蕭翎帶著笑意上前,作揖道:“謝姑娘來了,我家大人正在上頭等著呢。”
“勞煩帶路。”
謝韞跟著蕭翎一步步上了三樓的雅間,推門走了進去。
雅間很寬敞,當中設了個竹屏,牆上掛著蓬萊迷澤的畫卷,一應擺設俱是寫滿了講究。
尤其是看到臨窗而坐那一身斕袍的人時,這屋中的風雅便達到了極致。
蕭翎眼觀鼻鼻觀心,忙道:“大人與謝姑娘慢慢敘話,屬下在外頭等候。”
說著他就跨了出去,掩上了門。
謝韞頓了一下,抬步走到裴時矜對麵十分自然地坐下,而後抬眼問:“大人何故專程設宴款待我?我以為這幾日正是大人抽不開身的時候。”
朝堂上這幾日的風波鬧得太大,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裴時矜做的很好。
雖不能徹底把傅家根除,但依照他如今的權勢地位也著實是盡力了。
那丹書鐵券留在傅家始終是個礙眼的,既然傅家這次用了它,下一回再生風波的時候便再無庇佑了。
說來也是奇怪,起初她讓裴時矜對付傅家,不過隻是因為前世的經曆知道他將傅氏視為眼中釘,行的是順水推舟,還能借他的勢免了傅瑤的百般陷害。
後來得知了父親的事後,她這幫助也多了真心實意。
畢竟隻有傅氏有傾頹之勢了,當年的江州堤壩貪墨案才有可能被重提。
因此這幾日的朝堂動向,她也是分外關心的。
裴時矜抬眼,含著笑看她。
“再忙也得好好謝一謝你這個功臣不是?酒菜都擺好了,謝姑娘看看可還合胃口?”
燕雀樓的招牌菜有很多,主要也是燕京的口味。
什麽八寶鴨子、芙蓉燕菜、玫瑰鵝脯,還有出名的芙蓉蓮子酥,加上湯菜醬菜足有八九道。
謝韞咂舌。
“大人,這些菜都夠四個人的了,您是覺得我能一個頂三個嗎?”
裴時矜低低笑出了聲,望著她的目光一頓。
對麵緋裙女子微微張著嘴,粉腮紅潤,秀眸圓睜,不經意透出一股嬌憨。
雅間裏的光籠罩在她的身上與眉眼處,更襯得她的肌膚潔白無瑕,泛著暖玉一般的微光。
裴時矜便想起她有個“燕京第一美人”的稱號。
起初與她相見的幾次覺得這女子太過端莊自持,不管是真的還是偽裝的,都與旁人無異,直到接觸久了發現她有旁的一麵,才覺出了些鮮活。
也在此時,這個稱號讓他覺出了幾分名副其實。
“大人為何這樣看我?”謝韞奇道,望著滿桌子的菜仍舊是有些哭笑不得。
裴時矜不答她的話,話鋒一轉道:“快些吃吧,畢竟是為了感謝你的,不知你的口味所以才多點了些,無需介懷。”
謝韞點了點頭,自然也沒真的和他計較這個問題。
燕雀樓的菜從前她也是常客,這會夾了一筷子玫瑰鵝脯放入口中,唇齒頓覺出幾分熟悉。
她不知裴時矜是否有食不言的規矩,便隻安靜用膳,而對麵男人比她更慢條斯理,簡單的用膳動作,由他做起來真是賞心悅目極了。
“這酒名叫玉壺春,乃這樓中招牌,聽聞謝姑娘也會跟著謝夫人一起釀酒,今日可要嚐嚐?”
謝韞望著那精致的酒壺,欣然應允。
她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碗箸,小口小口地喝酒。
裴時矜又用了幾口,便也擱箸,舉起酒杯示意著對她晃了晃。
他捏著酒杯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漂亮,一雙眸子含著笑望過來,便多了幾分蠱惑人心的味道。
“這杯我敬你,如果沒有你,此時還不能這麽順利地讓那傅鈞丟了官職。”
謝韞笑了一下,笑容裏有幾分心虛。
其實她透露給裴時矜的事情裏,幾乎都是他將來三年裏陸陸續續就會發現的,如今他卻將這個功勞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她清楚地知道這是“勝之不武”。
明明她隻是將有些事情提前了而已。
“大人客氣了,是大人心思縝密,又善於謀劃,這才讓傅家吃了個大虧,小女子不敢居功。”
裴時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後又自斟了一杯。
外頭的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謝韞透過支摘窗向外去望,一手捏著酒杯一手半托著腮,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絲夜風微微撩起她額前的發,露出她瞳孔裏清晰映出的外頭繁華街市的影子。
“裴大人,你的目的便是讓傅氏一族倒台麽?”
裴時矜斟酒的動作一頓,而後點了點頭。
“你不都說了我是帝王的手中刀,當今聖上從前在世家的壓迫下做了多年的傀儡,如今好不容易培養了些自己的權勢,對於世家自然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人連吃酒時說朝堂之事都是滿身的正氣,隻可惜唬的了旁人唬不了她。
謝韞微微揚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分明是大人與傅家有私仇,做什麽說的這樣好聽?”
裴時矜揚唇笑了,漂亮的眸子看她一眼:“又開始關心我的事了?”
雅間裏亮堂,燈火寸寸蔓延,將他這話的尾音拖拽的輕柔而曖昧。
謝韞覺得自己的頭有些重。
她娥眉輕顰,杏眼裏如同蘊了一汪春水。
“你不是也關心我麽?我、我關心關心你怎麽了?”
裴時矜心中閃過一絲異樣,好似有什麽東西飛快掠過了一般。
他定定地看著謝韞,試探道:“你……喝醉了?”
謝韞擺擺手:“這點酒,怎可能會醉?”
說到後頭,她還梗著脖子打了個酒嗝。
裴時矜:“……”
她不是開酒肆還會釀酒的嗎?怎地突然就把自己喝成了這個樣子?
他皺眉走到她的身邊,拎著她麵前那壺酒掂了掂,心中劃過不好的預感。
幾句話的功夫,她這一壺酒居然快要見底了,難怪會這麽快就醉了。
燕雀樓的玉壺春不比揚州一些溫和些的佳釀,雖甘冽也不能貪杯,眼下她醉了,自己要如何送她回去?
他正沉吟著,就見麵前女子對他綻開一個迷蒙淺笑。
“裴時矜,謝謝你……謝謝你在平景侯府為我出頭。”
裴時矜拎著酒壺的手猛然一頓,慢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