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58章 玉麵羅刹

裴時矜監督著蕭翎給傅鈞行了刑,轉身又去了另一處牢房。

蕭翎低頭看了一眼早已歪著頭昏過去的傅鈞,扯了扯嘴角,“到底是世家公子哥,三十杖就受不住了。”

他嘲諷完這一句,讓人將傅鈞抬回去,自己拔腿跟上裴時矜的步伐。

“大人可是要去看那梅娘?”

裴時矜“嗯”了一聲,似突然想到什麽般吩咐道:“等會興許會有傅家的人過來,不必攔著,讓他們進來就是。”

蕭翎驚愕:“不多讓他吃點苦頭,那咱們這三十杖豈不是白打了?”

裴時矜頓住步子,似笑非笑看他,“你當真以為聖上對傅氏一點忌憚都沒了?況且這次沒要了傅鈞的命,他遲早也要出去,攔不攔著也沒什麽所謂。”

蕭翎作恍然大悟狀,恨聲道:“這次也是便宜了他。”

“大人,孫大人方才遣人來問過那許如衍怎麽辦?許家的人天天堵在京兆府門口要人呢。”

這次傅家出事,許如衍更是眾目睽睽之下被抓個正著的,人在京兆府被關了兩三天什麽都沒審出來,卻已經隱隱有瘋癲之兆了。

比之傅鈞還不如。

裴時矜撚了撚手指,淡聲道:“將他放了吧,留他也沒什麽用,吃點苦頭就行了。”

他主要要對付的還是傅家,其次才是許家。

不知怎麽,他腦中忽然想起晚間在燕雀樓時謝韞酒醉呢喃的那一句。

自己陰差陽錯讓許如衍和那喬令妤的婚事泡湯,理論上來說是否是幫了她一回?

他挑唇笑了笑,眸色清亮。

一旁的蕭翎望著他這一笑,有些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怎麽感覺大人自從今夜見過了謝姑娘之後就有點怪怪的?

“大人,到了。”

蕭翎冷聲道,同裴時矜一起跨了進去。

這處牢房掩藏在最深的地方,也是最盡頭的一間,裏頭的人同樣被關了兩日,滿頭發髻卻一點兒都看不出淩亂,想來是個極其注重容色和體麵的女子。

這是真正的梅娘。

“你來做什麽?”

穿著丁香色綢衫的婦人冷冷地瞧著他,發間的金簪泛著冷光,神色實在不算友善。

裴時矜將手負在身後,淡聲道:“我想要做什麽,你應當心裏清楚。”

“我可以將你在傅家的丈夫和兒子都接出來和你團聚,但我要知道這些年你們知曉的所有和傅家有關的事。”

梅娘冷聲一笑,木然地盤腿坐在地上,“大人找錯人了,我隻是千金閣的鴇母,手中經手的事也唯有這一樁而已。”

“民婦還是勸大人早日將民婦送回去,莫要再做這無用功了。”

裴時矜揚著眼尾睨她,漫不經心地笑笑:“你不知曉,但你丈夫是傅家的管事,他應當什麽都清楚明白吧?”

“況且,你隻怕剛走出這大理寺的牢門就被人滅了口,傅家你也再回不去了。”

梅娘驚詫抬頭,眉眼沉凝,“你這是什麽意思?”

蕭翎適時開口:“我們大人已找人易容成了你的容貌,在朝堂上親口指認了傅鈞,如今你怕是再也回不去了,還不如尋得咱們大人的庇佑,大人寬厚,總會留你一條命的。”

梅娘臉色一變,“你莫要誆我!”

“傅鈞剛在刑房受了三十杖,不若我帶你親自去瞧瞧?”

梅娘臉色呈現出一種灰敗。

這裴時矜是將她所有的路都給堵死了。

傅家人最是心狠擅權,倘使已經親眼在朝堂上見過“自己”為大理寺做了人證,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相信自己的話才是。

如果自己回去,那是真的死路一條。

即便是不回去,叫傅家的人發現了,她也隻會死得更慘。

滴答滴答。

是大理寺牢獄中漏刻滴水的聲音。

裴時矜低下頭,獄內火把照亮他漂亮的眉眼,“你隻要按我說得做,我會保你和你的家中人平安。”

在這寂靜的牢房深處,這話恍若自天邊傳來一般曠遠,偏又帶著沉穩的力量。

梅娘抬頭,語氣有種窮途末路的偏執。

“事已至此,我左右不過一個死字,還需勞心費力圖謀這些做什麽?”

什麽大理寺什麽傅家,死了就都一了百了了。

裴時矜神色陡然冷了下來。

蕭翎在一旁也皺了眉,他剛要開口,裴時矜就對他緩緩搖了頭。

他再次低下頭看著這個倔強的婦人,眸色冷戾著開口:“死,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我會讓你那麽容易死嗎?”

梅娘身子一僵。

“你入這牢獄的時機也是很巧,我最近正好在研究,這淩遲之刑,在一個人身上最多能割多少刀?”

他聲音如山澗玉石輕擊,說出的話卻叫人毛骨悚然。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過,說是這淩遲之刑也可以不必用刀,要說起折磨人,便要將這人綁在一張木**,使人澆灌開水,待這人的皮肉都軟化了,再拿鐵刷一層一層地刷,直到見了骨頭……”

他話語幽幽泛著森然,說到關鍵處甚至還巧妙地停頓了一下。

頂上的火把也如在配合著他般忽明忽暗,更叫人心中發冷。

一旁的蕭翎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

“啊!!你不要再說了!”

梅娘抱著頭捂住了耳朵,兩邊肩膀瑟縮個不停,顯然是想到了那樣的畫麵。

蕭翎看了看,覺得這婦人也快到極限了。

他抬頭,驀然看見自家大人的唇邊帶了抹清淺的笑意,竟有些稚童一般的頑皮。

蕭翎瞪圓了眼,隨即心中了然,大人這是在唬人呢!

對一個將美貌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婦人來說,同她講淩遲刮肉這種死法,實在是太不體麵了。

大人真是慣會拿捏人的。

蕭翎正在心中感歎著,那頭裴時矜的神色又冷了下來,睥睨著她道:“我對這刑法感興趣得緊,梅娘可要同我試試?”

梅娘豁然抬頭,瞪大了眼呼吸急促。

她倉皇著神色往後退,再無先前的平靜體麵模樣。

這人長得是個玉麵郎君,卻沒想到內裏其實是個修羅!

他要和傅家鬥,為什麽是自己這些個普通人遭殃?

裴時矜神色冷漠,“你可想好了?”

梅娘認命般地閉上了眼,遮住眼中的驚慌。

“我、我的丈夫是傅府中的管事沒錯,可他也是個慣常眼中隻有利益的,有些事傅家父子隻同他講,連我也防著,這差事我當真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