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沒了爺娘的賤種
牢獄裏或明或暗,裴時矜半俯下身,端詳著她的神色。
“可你們夫婦都極疼愛你們那個兒子,傅良。”
梅娘的丈夫如今三十多歲,是傅承裕的心腹,如他這般體麵的家生子也能被主人家賜了同姓,時下將其視為一種榮耀。
梅娘的丈夫名喚傅昌,他們的兒子叫做傅良。
傅昌在傅家當管事,傅良任的則是府中的采買,也是個肥差。
如果能將這兩個人捏在手裏,扳倒傅家就會變得更加容易。
聽他準確無誤地說出了自己兒子的名姓,梅娘臉上最後一絲僥幸也消失殆盡。
她咬了咬血色盡褪的唇,抬眼看他:“大人想要我如何做?”
裴時矜極為俊美朗潤的一笑,篤定道:“等這事風頭過去,我會安排你們母子見一麵,往後你聽我安排便是。”
傅昌注重利益,就算不會什麽事情都告訴梅娘,但對自己的兒子也是真的上心。
有了傅良在兩人中間,不怕時日久了不能撬動他。
“可大人在朝堂上如此作為,傅家人定是也對我其餘的家人生了嫌隙才是,如何還會將他們留在府中?”
這是梅娘知曉他的意圖過後最為不解的地方。
裴時矜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玉墜子,扯了扯唇:“若真是如此,他們更加會想法子為自己謀出路,不是嗎?”
梅娘閉了閉眼:“大人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
如此說來,倒是不管事情如何發展都能在他掌控之中了。
裴時矜無謂地笑笑,眉眼間湧上一股倦意。
永禧帝曾和他說,權術是這個世上最肮髒的東西,但偏偏許多人窮盡一生都在追逐著更高的位置,滿心算計。
於他而言,這份權術隻是複仇的工具,並不能給他帶來快意。
“你既同意,我會重新為你安排一個住處,也希望你明白眼下的處境,莫要生什麽不該有的念頭。”
他話裏威脅的意味很明顯,梅娘想起他先前說的那淩遲刮肉的刑法,顫著聲應了是。
裴時矜見她識趣,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帶著蕭翎出了這處牢房。
“大人,天色不早,可要回府?”
蕭翎清晰地看出了自家大人眼中的倦意,不由得開口提議道。
裴時矜頷首,同他一起走出了大理寺。
馬車正停在門外那株榕樹下,兩人看見那邊上還有一輛華蓋馬車,當即停住了腳步。
“大人,這是?”
蕭翎滿目疑惑,隨後見那車中走下一個穿桃紅色八吉紋褙子的女子。
女子穿金戴銀眉眼嬌俏,生得也是雪膚嬌嫩唇紅齒白,隻周身的氣質十分自矜。
她手裏拎著個食盒,身後還跟著兩個婢女,邁過來的步子也有些急,待看到他們兩人時身形便是猛地一頓。
隨雲悄悄附耳過來,“小姐,是裴大人。”
傅瑤當即就咬了咬牙。
隨雲看見自家小姐緊繃的側臉,忙不迭道:“小姐,這裏是大理寺門口……”
傅瑤並不聽她的,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打量著裴時矜脆生生道:“你就是將我哥哥下獄的人?”
裴時矜漠然低頭,也認出了她的身份。
“傅姑娘夜深來此,可是為了探望小傅大人?”
傅瑤倏然打斷他的話,“別跟我客套這些,我隻問你,我哥哥是哪裏惹了你不痛快?這滿朝百官誰家沒點陰私事,你為何偏就逮著我哥哥不放?”
裴時矜一哂,邊上的蕭翎也是麵色古怪。
滿燕京的貴女裏,怕是也隻有這傅家千金敢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沒道理的話了吧?
“你隻來問我,便不問問傅鈞他犯了何罪?”
傅瑤大怒:“你閉嘴!憑你一個沒了爺娘的賤種也敢直呼我哥哥名諱?!”
她自幼被嬌寵長大,又是整個燕京未出嫁貴女裏身份最尊貴的,家族觀念尤其的重。
如裴時矜這樣一個毫無身份和依仗的,她打從心底裏瞧不起,也根本不怕得罪。
不過是外頭那些賤民生出的卑賤之人!居然敢欺壓到他們傅家上頭!
這句話一落地,原本還疏離淡漠的男人陡然沉了臉色。
心念閃動間,裴時矜猛地出手,扼住了她的頸項!
隨雲和隨霧大驚失色,忙撲上來攔他,“小姐,你快放開我家小姐!”
傅瑤呼吸一窒,原本白皙的頸項之上寸寸漲紅。
“你、你放開我,我父親是當朝尚書令,你還想殺了我嗎?”
她呼吸越發困難,染了蔻丹的指甲嵌入男人手背之上,卻依舊能感覺到那隻手在越發收緊。
這是傅瑤第一次感受到男女力量如此懸殊。
尤其是裴時矜是真的動了殺意。
蕭翎也是麵色一變。
他走上前將手放在裴時矜手臂上,對他做了個搖頭的動作。
自家大人將傅鈞下獄那是因為他犯了重罪,朝臣百官都能理解,可欺辱重臣之女的罪名隻會給大人身上潑髒水!
若是如此,先前的事也多少都會受到影響。
這傅瑤,殺不得。
裴時矜閉了閉眼,緩緩鬆開手中動作。
傅瑤當即跌落在地,捂著脖頸不住地喘息,仿若涸澤之魚。
裴時矜眼中冰冷,低頭睥著她,“我朝曆來重視孝道,傅姑娘往後說話還請注意些,再有下回怕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說他可以,這般辱罵他的母親實在是觸碰了他的底線。
尤其還是傅瑤這個身份。
所有姓傅的,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傅瑤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被婢女攙扶起身後又含懼又含怨的看著他,隻麵上到底收斂了幾分。
她長這麽大,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隨雲和隨霧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小姐,咱們……”
傅瑤從唇齒裏擠出幾個字,“咱們回府!”
原本是來給大哥哥送點吃食和傷藥的,如今鬧成這樣也不必送了。
傅瑤帶著兩個婢女氣衝衝往馬車走,待消失在大理寺門口之後仍是餘怒未消。
“太猖狂了,豈有此理!”
傅瑤惡狠狠說著,氣得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兩個婢女看著她脖頸上的一圈青紫痕跡,都跟著有些犯怵。
“我要回去告訴父親,讓父親明日在朝上狠狠參他一本!”
說罷,她抬手將自己的發髻弄亂,丟了兩支珠釵,衣襟也微微下拉,將脖頸的傷弄得顯眼些,又在袖口上撕了一道。
兩個婢女目瞪口呆看著,誰都沒有出手攔著。
“等會我父親問起經過,你們都說得嚴重些!”
這個沒有爹娘教養的賤民!等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