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82章 為她抬身份

皇宮,宣政殿。

傅家的事平靜了一段時日,永禧帝也忙著處理國事,今日朝堂上卻有人提起了另一樁事。

——皇嗣。

說起來當今帝王二十七歲正是龍虎之年,文武百官本不該過多僭越關心皇帝的私事。

可他們堅持認為皇嗣乃是一國根本,奏疏之中洋洋灑灑,皆是在說永禧帝鮮少踏足後宮之事。

當這個出頭鳥的正是極有聲望的一名言官,義正言辭道:“陛下,我大齊繁榮昌盛,陛下也正值春秋鼎盛,理應多為我朝延續香火,擇嗣以繼大統,以慰列祖列宗而固國本也。”

永禧帝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依愛卿之言,朕該當如何?”

永禧帝今日穿了一身素紅龍袍,帝王冠下是一張俊美如神祇的臉龐。

靜立在一旁的曹元淳看了眼帝王的側臉,心知這已是動怒的前兆了,看向那被世家推出來的老臣的目光不由得多了絲憐憫。

這傅家也是會挑人的,這位何禦史位列三朝,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卻一心為國。

想必是世家的人在他麵前裝模作樣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話,這何禦史就自己義憤填膺地攬下了這個差事,還渾然不覺前頭傅承裕那隱含得意的目光。

三朝老臣,永禧帝怎麽也不能對他發怒不是?

況且他說的話和往那一站的做派的確是為了大齊。

何禦史須發皆白,顫巍巍道:“依老臣所想,陛下當該納妃選秀,綿延皇室宗嗣,或時常踏足後宮才是。”

永禧帝掀眼看他,懶聲問:“皇後與宜嬪皆有所出,禦史覺得大齊該有多少皇嗣?”

宜嬪便是永禧帝最早納的一個妃嬪,其父當年扶持他有恩,且有帝師之銜,宜嬪後來也誕下了皇子,如今已七歲了。

如今的皇嗣隻有兩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這另一位皇子便是中宮皇後寧若媗所出的了,也是如今最受寵的一位皇子,雖則才隻有不到兩歲。

比起先帝,實在是很少了。

何禦史清了清嗓,擲地有聲道:“總該效仿先帝才是,史書中曾言周朝便是因子嗣太少,無有能承繼大統者,後那稚兒繼位不到兩年便遭覆朝之禍。唯有皇嗣繁茂,陛下才能免除後顧之憂。”

永禧帝冷笑。

先帝的子嗣的確不少。

可前朝就已受世家掣肘多矣,後宮皇嗣有一半身上都有世家血脈,後來爭的爭死的死,他的父皇操勞一生,臨終前寄希望於他能將皇權攬到自己手上,卻沒告訴他該怎麽做。

或許他也隻是那樣一說,並不覺得他能做到吧。

如今這個何禦史此番直諫的確是為了大齊,卻是被他人推出來的手中刀,如此愚鈍,叫他怎麽能不動怒?

朝堂裏一片靜謐,氣氛幾近詭譎。

“如今益州旱災,青州風災,諸位愛卿實該早些拿個章程出來,而不是在這裏勸誡朕要開枝散葉。”

“先帝再如何如今也是新朝,朕的決斷不喜人幹擾。”

何禦史氣得額上冒出了青筋,將手中笏板一豎又道:“老臣冒死進諫,陛下若是不聽……”

永禧帝不怒反笑:“那禦史不妨就去死一死。”

“陛下!”

傅承裕掀眼,神情是明顯的不讚同。

何禦史氣得吹胡子瞪眼。

“便這樣吧,退朝。”

永禧帝拂袖而去,朝堂上卻仍舊議論紛紛。

“陛下這分明是偏寵那商女,哪會將我們這些話聽進去?”

“自打兩年前那商女入主後宮後,後宮就再沒有新人進去,如今子嗣如此單薄,成何體統?”

喬鶴遠帶著幾個清流朝外走,聞言嗤笑道:“兩位大人是覺得皇嗣多了便天下太平了?”

“莫要總拿前朝說事,前朝泰豐帝子嗣雖多,可皇室流血也多,咱們陛下勵精圖治,做臣子的便該謹守自己的本分,莫要將手插到不該插的事情裏頭。”

說完這句,他又意有所指地看一眼老神在在的傅承裕,淡聲道:“也莫要一時衝動做了他人的手中刀。”

那何禦史也不接他的話,甩了甩袖揚長而去。

……

乘鸞宮內殿。

寧若媗著一件翠青色宮裝,肩披水碧色軟煙華紗,青絲半挽散在身後,正歪在美人榻上隨手撥弄著眼前小幾上的香爐。

永禧帝跨進來,內殿的宮人紛紛跪地行禮。

“都起來吧。”他淡聲說著,隨後將內殿的宮人都揮退了下去。

寧若媗趿鞋下地,笑意盈盈地彎了彎身。

永禧帝伸出雙臂將她扶了起來。

“怎麽了?聖上今日心情不好?”

她原本還微微笑著,一抬頭看見永禧帝繃緊的臉當即蹙了黛眉。

永禧帝一手環著她的腰身在榻上坐下,而後傾身抱住了她。

寧若媗一雙眼含羞地眨了眨,伴隨而來的還有更多的擔憂。

“怎麽了這是?”

永禧帝半抬起頭拉住她的手,嗓音微啞道:“若媗,朕為你抬個身份吧。”

寧若媗搭在他肩上的手一頓,側過臉看他的神色,輕聲道:“怎麽又提起了這事?”

“他們不重視你,朕不允許。”

他略略低聲說著,聲音如冬日的冰雪般冷。

寧若媗低笑,把玩著他的一綹墨發道:“他們要說那就讓他們說去,本宮無愧天地,也無愧這大齊皇後之位,還能管得著那些禦史的嘴不成?”

她將頭靠近他胸前,聽得頭上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可是朕不喜歡他們這樣,喬家門第不錯,讓喬鶴遠將你認為幹女兒,從此你就多了個依仗,他們也不會在私下裏說你……”

寧若媗抬頭,素手抵上他的唇。

“齊憶安,你就是我的依仗,我不在乎那些虛名。”

當年要將她封後的時候,永禧帝便想著法的要為她抬身份,抑或是將某個武將稱作她的義兄,又或者讓哪家有名望的清流世家讓她當作幹女兒,就是為了不讓旁人議論她的是非。

可寧若媗不肯。

那些東西都是為了堵朝臣的嘴,可那麽多朝臣,他們心裏想什麽從來不是表麵上做這些就能攔住的。

況且若是為了給她抬身份就多個外戚,她也怕永禧帝以後難做。

永禧帝又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將頭擱在她的頸窩,眼中的淩寒漸漸消散。

“你說得對,這一世我都是你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