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84章 她嫌他髒

日頭初升,琉璃寶殿金光熠熠,多了絲夜晚沒有的莊重素雅。

皇極殿作為帝王的禦書房,又因當今永禧帝是個極修身養性也醉心朝政的,殿中便修繕的更加寬敞,內殿裏還置了張軟榻,以便他政務繁忙時於此安睡。

這方軟榻除了他與寧若媗,可以說是從沒有旁的人碰過。

便是平日裏的收拾也是皇後娘娘親力親為。

今日半遮半掩的垂帳下,那榻邊的紗裙落了一地。

榻上女子麵容姣好,一臂彎起枕於臉畔,肌膚紅潤睡態綽約。

永禧帝醒時覺得額間隱隱作痛,便抬手揉了揉。

他一抬眼,入目處是一大片如霜雪凝成的脊背,上頭遍布紅痕,女子的青絲也如一匹綢緞般鋪散開來。

眼前場景旖旎,他胸間氣息不禁浮動,桃花目中也閃過一縷柔情。

“若媗……”永禧帝俯身想在女子頰側印上一吻,卻在觸及女子容色時瞬間變了臉色。

榻上女子一張容長臉柔情綽約,眉目娟好,卻分明不是心心念念的人。

他額上青筋跳動,怒聲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傅容眼睫一顫,慢慢睜開雙眸。

她輕啟朱唇,美目間尚含羞澀:“陛下……”

她香肩半露在錦被外,聲音裏儼然充滿了柔情繾綣。

直到昨夜她方知此間銷魂。

永禧帝從前也不是沒碰過她,但是她入宮兩年便是一隻手也數得過來,且次次都是草草了事,更是從未真的在永和宮中過夜。

可昨夜……

昨夜這書房馨香如春,男子含情眼眸微微上挑,其中神色更是從未有過的溫和瑰麗。

便是她後來滿身的汗如同自水中撈出一般,又抱掩著玉體可憐求饒,他也掐著她的腰肢仿佛不知疲倦般未曾放過她。

傅容清楚,這都是因為他將自己當成了寧若媗。

這一夜過後,她心裏對那個女人也是多了抹說不出的嫉恨。

可想起昨夜的極樂快意,她低下頭紅了臉,甚至連他此刻的神色都盡數忽略。

“朕問你,為什麽在這裏?”

永禧帝漆黑的眸中湧起一絲冷戾,倏然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嘶……”傅容倒吸口氣,伸出手攔在他臂膀上,身上的錦被也順著這個動作滑落了下來。

那白皙肌膚上寸寸的曖昧紅痕,都在昭示著這皇極殿昨夜發生了什麽。

永禧帝麵色愈黑,手中更是下了狠勁。

傅容低泣著開口:“是陛下……是陛下在禦花園遇見了臣妾,然後將臣妾抱到了這裏,臣妾什麽都不知道。”

“你為何去禦花園?”

傅容逐漸有些喘不上氣,困難道:“臣妾、臣妾晚膳用多了些,便想去花園走走。”

永禧帝深吸口氣鬆開了手,聲音帶著霜雪的淩寒。

“穿上你的衣服,給朕滾出去!”

傅容忙不迭彎身撿起地上的紗裙,來不及綰發梳妝,就這麽小跑著走了出去。

永禧帝側頭,看著軟榻上的一片狼藉,目光難掩厭惡。

他披衣往外走,外頭等候的兩個小太監聞聲進來。

“將這張榻丟了,整個內殿都給朕好好清洗,可明白?”

兩個小太監一僵,忙低聲應是。

永禧帝正覺得這其中有什麽不對勁,就見一個小太監抬頭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皇上,皇後娘娘昨夜來過。”

氣氛安靜的近乎詭譎。

永禧帝俊顏帶了抹蒼白,掀眼啞聲開口:“她在這裏……待了多久?”

小太監將頭垂的更低了,聲如蚊訥:“約、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

永禧帝身形晃了晃,忙穩住心神闊步朝外走。

那兩個小太監抬頭錯愕地互看了一眼,跟在後頭扯著嗓子喚道:“皇上!要早朝了,您這個時辰要去哪兒?”

回答他們的隻有漸不可聞的腳步聲。

“這叫什麽事兒啊,我還以為皇上昨夜是真的要寵幸瑩妃……”

另一個小太監忽然打了個激靈,豁然抬頭。

“壞了,皇上昨夜是喝醉了酒,可咱們是知道那是瑩妃的,等皇上回來不會打殺了咱們吧?”

原先嘟囔的小太監瞬間臉色煞白,“不能吧?可咱們哪能攔得住皇上啊!”

若將他們打殺了,他們也覺得委屈。

雖說他們知道昨夜和皇上一起飲酒賞月的人是皇後娘娘,可自家皇上出去溜達一圈回來卻抱了個瑩妃,他們雖詫異也不能做皇上的主不是?

再說後來皇後娘娘來的時候,他們攔著還不是不想讓皇後娘娘傷心?

誰能想沒攔住不說,皇後娘娘還在這皇極殿外站了許久,也聽了許久。

“不行,能改變皇上心意的隻有皇後娘娘,咱們得去求皇後娘娘救咱們的賤命才是!”

兩個小太監打定了主意,也連忙朝著乘鸞宮而去。

……

永禧帝到乘鸞宮的時候,寧若媗正在書案前抄經。

她一身金裙逶迤垂地,懸腕一字一字寫著,低垂著眉目看不出喜怒。

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她手腕都是輕顫的。

宋嬤嬤看不下去了,三兩步走過去扶住她,苦口婆心道:“娘娘別寫了,您已經半宿沒合眼了,快去歇歇吧。”

寧若媗渾渾噩噩抬眼,看到了外頭的金光,這才喃喃道:“原來已經天亮了啊。”

自入了這皇宮後,她從未覺得有一夜能像昨日那樣漫長。

宋嬤嬤不忍看她這副模樣,隻低聲規勸道:“娘娘快去睡一會,什麽事情睡過之後就都不必再想了。”

“阿嬤,我睡不著。”

宋嬤嬤心裏一顫。

她不是宮裏的嬤嬤,是寧若媗自幼的乳母。

後來她父母都不在了之後便是她們二人一起過活,永禧帝將寧若媗封後之前就將宋嬤嬤接進了宮裏。

宋嬤嬤永遠記得兩年前那段時日,身旁的少女一雙明亮的眼裏全是盼望,裏頭又夾雜著一絲忐忑。

——阿嬤,天底下女子這樣多,你說齊憶安他為什麽選我做皇後呀,我好害怕。

——阿嬤,我好像也喜歡上他了。

這兩句欣喜夾雜著忐忑的聲音言猶在耳,今日這少女卻是容色憔悴,眼眶泛紅,便是安寢都不能。

宋嬤嬤張了張嘴,眼眶也跟著紅了,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永禧帝在殿外站了許久才抬腳跨進去。

乘鸞殿的宮人一見他就屈身行禮,寧若媗恍然回神,登時變了臉色。

“你別過來!”

永禧帝頓住腳步。

寧若媗看著他身上那件昨夜穿的衣裳,喉間一滾幾欲作嘔。

和別的女子情深意濃地過了一晚上,他怎麽敢就這樣來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