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89章 掌心的溫度

懸月被濃雲遮蔽,屋裏卻燭火微微,很有幾分溫情。

謝韞最終還是讓蕭翎使個女婢回槐清巷送了消息,自己則留在這屋裏繼續守著。

她也不知自己在等什麽,或許是等他傷勢好轉,也或許是等他清醒過來,問問他,為何還將她送的長命縷戴在手上?

她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都拋卻腦後。

旁的她不知,她隻知方才蕭翎問出那句話時,她的確是不想回去的。

先不說裴時矜找到了蕉葉幫了自己一個大忙甚至還沒要任何回報,便說他將蕭翎留在府裏是為了等她也好或者是蕭翎自己堅持也好,謝韞都無法置身事外。

有些時候身邊若是多一個人便能多一分把握,尤其是蕭翎的身手也是不低的。

況且先前裴時矜救了自己那麽多次,她本就無法償清了。

那不如為他做些什麽。

屋外蕭翎站在簷下抱著雙臂仰看天上月色,一邊雙手合十暗自祈求自家大人早日好轉清醒過來。

他看一眼裏頭坐在塌邊錦杌上的女子,忍不住翹著唇角喃喃出口。

“大人你快些醒過來吧,你要是醒來看到這一幕絕對會死而無憾的……”

蕉葉端著托盤走到他身後啐了一口,不明所以道:“什麽死而無憾,蕭翎你會不會說話!”

她看了眼屋裏又看了眼他,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蕉葉雙目空洞神情呆滯:“你是說,大人對謝姑娘……”

蕭翎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又以手抵唇示意她噤聲。

蕉葉驀地抬頭,要不是她手裏端著個托盤,早就驚的將自己的唇也掩住了。

難怪,她方才就覺得有什麽不對!

看來謝姑娘就是那個送了大人那條長命縷的女子吧!

她小臉湧上堅決,對蕭翎使了個神色:“我明白了,看我的。”

蕉葉端著托盤抬腳走進屋裏,將托盤放在小幾上扭頭急切道:“謝姑娘,我那頭還有些急事,你可否為大人喂藥?”

謝韞抬頭懵了一瞬,目光澄澈。

喂藥應當也不難吧?

“你去忙吧,我試試,如果有什麽再找你。”

蕉葉猛猛點頭,往外走兩步又刹住了腳步,回身遲疑地看著謝韞。

“謝姑娘,大人的傷口挨著下肋要好好靜養,輕易也不能動彈,要是他突然醒了,你注意讓他情緒別太激動。”

謝韞眼中水光瀲灩,又有一絲疑惑。

為什麽他醒了會情緒激動?

她想了想,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恐怕是因為裴時矜醒了見自己受了這麽重的傷會難過,亦或者是知道沒有將傅家那些證據全部搶過來會難以接受吧?!

對,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裏,謝韞小臉帶上了一抹凝重,鄭重點頭:“你放心吧,我會看著他的。”

蕉葉故作欣慰地點頭,忙不迭裝作很忙的樣子起身去了外頭。

她走到簷下拉著蕭翎一連走了好幾步,待回頭確認屋裏的人聽不見才麵帶得色道:“怎麽樣,大人醒了會感謝我吧?”

蕭翎真情實感地為她的所作所為豎了個大拇指。

要是大人身邊有十個蕉葉,何需做那種隔牆君子日日睹石榴思人的行徑呢?

石榴都要爛了好吧?

“我看謝姑娘對大人也不是全無感覺,許是自己還沒發現,方才她看著大人的傷口眼圈都紅了……”

蕭翎很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那好啊,大人就盼著這一天呢,要是他知道定然高興壞了。”

哪用像先前那樣啊?

還讓自己暗戳戳地去打聽那薛鶴眠的身世,不就是覺得他礙眼嗎?

什麽薛鶴眠薛雞眠的,連自家大人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居然還妄想和大人搶女人。

蕉葉心裏對謝韞也是肅然起敬。

能拿下自家大人的人,絕不是一般人。

她忽然對自己的新差事也多了幾分看重。

未來夫人也是主子,要是將未來夫人的差事辦好了,下半輩子還用愁嗎?

……

謝韞將湯藥端起來,忽然有幾分犯了難。

裴時矜還躺在那裏,瞧著虛弱至極,唇瓣也有些幹裂了。

她腦子裏一片混沌,暗想著蕭翎人呢?原來府裏的那個大夫呢?裴府的下人呢?

方才這屋裏還這麽多人,怎麽忽然就隻剩她和裴時矜了?

蕉葉要忙也不至於要把那些人全都帶走吧?

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答應了蕉葉的要求呢?

這藥,怎麽喂?

她咬著下唇,用調羹緩緩撥弄著湯藥,嚐試地遞到了裴時矜的唇邊。

偏偏他現在是無意識的,根本不知道吞咽。

謝韞手心裏的汗都要滴下來了,囈語似的開口:“裴時矜,你聽話些,喝了這碗藥便能好多了。”

他好似知道榻邊有人似的,奇跡般的這句話一落地他就動了動唇瓣。

謝韞當即大喜,接連給他喂了好幾口。

待湯藥見底後,她撂下瓷勺,杯盞發出了一聲清脆聲響。

謝韞將杯盞放回小幾上,重新坐回錦杌上發呆。

裴時矜的腰腹纏著一圈厚厚的白布,血是止住了,可他的上半身除了這白布幾乎就是光**的。

他這傷的位置太敏感,如今又是夏日,傷口一個弄不好就會發膿,蕉葉和蕭翎也根本沒打算讓他穿衣裳。

謝韞輕籲口氣,原本看著傷口的眼神也緩緩遊移開來。

裴時矜的肩背線條生得極流暢,肌肉繃緊時好像一張蓄力拉滿的弓,充滿了張力。

他的皮膚也很白,是那種冷白,在燈火下又有一種別樣的色澤。

他的腿……

謝韞拍了拍腦袋,神色有幾分懊惱。

她在想什麽?

夏夜的月透過窗木斜落在屏風上,榻邊的女子一臂撐腮,臉頰不知為什麽有些紅了。

今年燕京的夏太熱了。

謝韞起身,想著去外頭的院子裏吹吹風散散步,剛轉身就被人拉住了手。

扣住她的那隻手修長有力,動作不輕不重,好似隻是隨意把玩,又好似真的要將她挽留在此。

那手掌寬大,手心卻帶著些灼燙的溫度。

月光在此時柔和。

謝韞腳下忽然覺得有千斤重,再無法往前邁出一步。

她美眸瞪圓,眼睫輕顫著回頭。

榻上蒼白著臉的裴時矜緩緩打開眼睫,露出一雙比夜色更漆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