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借錢
這會兒林默正陪著母親做檢查。
大夫說胰腺的問題不致命，但心梗比較嚴重，需要做心髒手術。
林默還沒問做心髒手術需要準備什麽，病**戴著氧氣罩的趙梅就伸手比劃著詢問：“多少錢啊？太貴就不治了，我們沒錢。”
“媽，沒多少錢，我手裏有錢，馬上就發工資了。”林默安撫好老太太，給大夫遞了個眼神，兩人一起走到走廊裏說話。
趙梅的主治大夫是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譚。她一臉嚴肅地看著林默，似乎在預判他會給出什麽答複。
譚主任從醫多年，見慣了各類病患和家屬的態度：有些老人病了，兒女往醫院一送就溜之大吉，醫生為了救命用了各種治療手段，開了昂貴的藥、做了全麵檢查，老人命保住了，兒女卻不來繳費，甚至還會告醫院亂收費；
還有些兒女把老人送來後，就等著老人自生自滅，嘴上說要做各種檢查，卻拿不出錢繳費；或是悄悄找大夫說“不檢查了”，若老人主動開口放棄，兒女就鬆口氣；若老人需要檢查救命，兒女就反複遊說，說生活苦、沒錢，變相PUA老人放棄治療。
像趙梅這樣及時送醫、需要後續治療的案例很常見，所以譚主任才特意找家屬確認態度。她特別理解趙梅的想法，她自己也是母親，自然明白母親不願拖累兒女，哪怕放棄生命也不猶豫。可兒女會做什麽選擇呢？
林默看著一言不發、卻用審視目光打量自己的譚主任，輕輕歎了口氣：“譚主任，無論花多少錢，隻要對我母親好，我都同意治療。”
譚主任心裏鬆了口氣，這是個孝順的孩子。這種心梗問題，隻要家屬配合，就沒有治不好的道理。
她從醫二十多年，經手的手術不計其數，對林默母親這種急性心梗，也非常有信心能治好。
“好，那你先去繳費，手術前我們還要找你簽字。”
林默去繳費窗口排隊，工作人員告知：“先交押金2萬，手術費用大概5萬。”
林默心裏一緊——別說5萬，他連2萬都拿不出來，昨天交的1萬已經是他全部的積蓄了。
他正琢磨怎麽籌錢，秦蘇找了過來：“林默，伯母怎麽樣了？”
林默看到秦蘇，心裏一暖，又有些尷尬得抬不起頭，母親生病住院，他連兩萬塊錢都拿不出來。
“小夥子，你還繳費不？後麵這麽多人排隊呢。”
“是啊，我們都挺著急的。”
“要不你先讓讓？”
秦蘇微微皺眉，她眼神敏銳，知道林默這是遇到難處了：“我來吧。”她說著拿出手機。
林默伸手想阻止，秦蘇已經調出二維碼遞給收銀員。
很快，2萬塊錢的繳費單就打印出來了。
林默拿起繳費單，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對秦蘇說什麽——說“謝謝”？太輕了。
秦蘇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想太多，先給伯母治病，其他的慢慢來。我不信你沒能力賺大錢，現在你遇到難處，我們幫一把；以後我們遇到難處，你也會幫我們的，對嗎？”
這話說到了林默心坎裏，他鄭重點頭，一臉感動地看著秦蘇：“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恰好出現，我可能隻能去網貸了。”
他不想跟親戚開口，親戚們因為他家的情況，早就不怎麽和他們來往了；
朋友方麵，除了韓馳曾是他最好的朋友，就隻剩現在班組裏的幾個兄弟。可他們才相處不到兩個月，開口借錢不太合適，而且借錢太考驗人性，他也怕借不到反而給人家添堵，所以才動了網貸的念頭。
秦蘇的出現打消了他的想法，他看著秦蘇手裏提著的營養品，讓她跟著自己一起走。
兩人剛出電梯，就看到醫生護士往趙梅的病房跑。林默心中一沉，也拔腿往前衝，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母親的喊叫聲：“我要回家！我小孫女才出生，我要去帶孫女……”
“小默，媽媽要出院看朵朵啊！小默！”
林默剛走進病房，就看到醫生正按著母親的身體，不讓她亂動。老太太臉色漲紅，瞪著大眼睛哇哇大叫：“啊，疼！疼！小默，咱們回家！”
“我要告訴你爸爸，他們這些人欺負我！”
醫生看到林默過來，趕緊解釋：“老太太可能是阿爾茨海默症發作了，狀態很不穩定，我們已經準備打鎮定劑了，她現在的情緒對心髒不好。”
林默微微點頭同意，他知道醫生說的是事實，也是為母親好。
很快，鎮定劑注入體內，老太太的情緒漸漸平複，一改剛才的暴躁，笑嗬嗬地朝著秦蘇擺手：“兒媳婦來了，快來坐。”
秦蘇一臉驚訝地看向林默，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後，林默低聲解釋：“不好意思，我媽現在是阿爾茨海默症發作了。”
“那要不要配合她？”秦蘇沒照顧過這類病人，沒什麽經驗，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坐在老太太床邊，任由老太太拉著手打量。
林默趕緊湊過去安撫：“媽，朵朵在家有人照顧，您先躺下休息。”
趙梅不願躺下，掙紮著坐在那裏，不管林默說什麽都聽不進去，就那樣盯著秦蘇看：“你是林默的領導吧？我想起來了。”
秦蘇點點頭：“伯母，您好好養病，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這把老骨頭，活著就是給林默添麻煩，你別因為我病了就嫌棄他，好不好？”老太太眼巴巴地看著秦蘇，語氣裏滿是乞求。
林默上前一步：“媽，您別這麽說，秦主管人很好，她是特地請假來看您的。”
“伯母，您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剛才醫生護士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您到時候睡一覺，做個小小的微創手術，就能康複了。”
“手術啊？”趙梅一臉迷茫，皺著眉頭，眼裏全是懊悔，“我要是不生病就好了，又讓你們花錢……你們賺錢也不容易，都搭在我身上了，我還不如早點死了呢。”
“阿姨，您別這麽說，林默和朵朵聽了該多難受啊！您好好的，他們才能安心。”秦蘇不太會說安慰人的話，翻來覆去就這麽兩句，可偏偏就是這兩句話，讓趙梅慢慢放鬆下來。
是啊，錢還能賺，小默還年輕，自己這歲數也不算大，人家八九十歲的人還活得好好的，還有顫顫巍巍活到一百歲的呢，自己肯定也能好起來。
這麽想著，趙梅身上那股子擰巴勁兒漸漸消散了。鎮定劑的藥效越來越明顯，她有些犯困，等林默給她鋪好枕頭，躺下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趙梅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看著林默從出生到長大：從以前衣著光鮮、職場順風順水，到後來沒了工作、四處奔波討生計；還有兒媳出軌跟他離婚，把家裏的積蓄都敗光了。老太太忍不住嗚嗚地哭，既替兒子委屈，又替自己不甘心。
看著母親做夢都在哭，林默於心不忍，拿起紙巾輕輕給她擦眼淚。一旁的秦蘇看到這場景，也不由得心疼起林默和趙梅來。
她給父親發了條消息，很快秦父就趕了過來。
林默不是第一次見秦父，但卻是第一次在醫院見到穿著白大褂的秦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