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皂山下

第44章 三觀博弈

開業剪彩儀式上,李青山是剪彩主嘉賓。活動結束後,他給肖克明送了一份大禮,10萬的支票,當時“萬元戶”仍是大眾認知中的有錢人。這筆錢對於剛剛創業是他們來說,也算是一筆不錯的資助。

李青山拍著肖克明的肩膀說道:“那年你給了我200塊作為啟動資金,現在這就算是我的回報了。你可別嫌少啊,反正嫌少我也就隻能拿出這麽多。”

誰也沒想到,肖克明5年前的一次善意,在5年之後得到了千倍的反饋。肖克明隻憨厚地笑了笑,他現在正需要資金,多來年,李青山幾次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幫助了他,他也是真心待李青山,他沒有任何推辭,隻回了句:“這錢我留著,但我會記著,跟當年一樣,就當你入股的。”

李青山接著說:“誒,兄弟,說這話就見外了。當然,要是你以後賺錢了,給我分成原始股倒也可以,我沒意見的,哈哈。”

陳薇見證了兩人的友情,肯定地說道:“放心,你這錢的原始股沒投錯,5年後,給你十倍利潤。”

“才10倍呀,要加油,我希望是百倍,開玩笑開玩笑,祝你們生意興隆,財源滾滾。”隨後,李青山雙手作揖表示祝賀,隨後他特意看了一眼肖克明,明顯腦海裏進行了一番思索後,打趣道:“如今你弟弟都結婚了,你這個做哥哥的,準備什麽時候辦喜事呀?”

說完他又回頭看了一旁的陳薇,這事情他知道肖克明一人說了不算,為了他倆的事情,李青山可沒少花心思,好歹陳薇當初可是他口中的雲花,他也是真想湊成兩人的姻緣。

肖克明聽後反而反應過激,小聲提醒了句:“青山,不要亂說話,什麽哥哥弟弟的。”

肖克明是想提醒他不要在這種場合提他弟弟跟他換身份的事情,但在李青山看來,這事情完全沒必要瞞著陳薇,借著這個機會,他也是故意要把事情捅破。他認為肖克明有時候就是有點太板正了,這事情本身就是對他有利的事情,他才是受害者,他的弟弟才應該害怕和擔心,怎麽搞得他像加害別人的人一樣,特別小心謹慎。

“嗨,這有什麽不好說的,現在你們都是合夥人,而且早晚也會是一家人,誰是弟弟,誰是哥哥,這有什麽好隱瞞的,做錯的事情是他,又不是你,對吧?而且,薇薇,我估計你也是聰明人,應該也早就猜到了。”

陳薇因為肖克明一直沒跟他說,所以雖然心裏一直知道真相,也沒提,這回李青山這麽公開的說,她也就裝裝憨不說話,隻笑了笑。其實她也一直沒懂肖克明為什麽會這麽維護傷害他的人。

“他們結婚也太會挑日子了,明明知道你們今天開公司剪裁的事情,還特意調這天的日子,不會是故意的吧?”

剛開始陳薇還以為說肖明登記結婚了,這時才知道李青山說的是肖克明今天擺喜宴,她滿臉震驚:“你說什麽?他今天結婚?”

同一天,同一座城市,肖明結婚了,但沒邀請肖克明。畢竟是兄弟,而且結婚這麽大的事情,陳薇猜想,他的父母肯定現在也來了樟樹,但是她從頭到尾都沒聽肖克明提起過,按理說,他父母來這裏,他也多年沒回去,倒是要去看看的。肖克明不知道肖明結婚的事情,那他父母至少也應該來找下肖克明,但這幾天,她完全沒有見過肖克明家人的身影。此刻,陳薇竟有些心疼肖克明,他在那個家就像是局外人一樣。

李青山嘴最快,看著陳薇很驚訝,立刻反問道:“看來我猜得沒錯,果然沒叫你們呀?肖明此刻正在我們這裏最大的飯店舉行婚禮呢。”

陳薇為了不讓肖克明難受,還特意小聲問道:“他,他,跟誰結婚?”但依然難以掩蓋她對肖明今天辦喜宴的事實。

“還能跟誰,王娜呀。”李青山隨後又看向肖克明,“你說你們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麽差距這麽大,你這個人聰明是聰明,但是做事情太死板了,不夠靈活。你那個弟弟可跟你不一樣,可以說是人精也不為過,精通人情世故,他一去製藥廠就成功榜上了王德勝,現在還娶到了這個美嬌娘。”

陳薇很清楚王娜是什麽樣的人,她可不是什麽美嬌娘,而是個難伺候的主,驕橫無禮。這些評價並不是陳薇說的,而是肖明在車間私下裏這麽說的,當時他語氣中滿是對王娜的嫌棄與厭煩。陳薇本以為肖明跟王娜談戀愛,不過是看上了王德勝的身份,應該不會結婚,如今聽說他突然結婚才奇怪,更驚訝於肖明的新娘居然是王娜。當然,就像李青山說的那樣,肖明是個及其現實且精通人情世故的人,他結婚八成是看上了王娜爸爸的身份。既然肖明現在看重王娜的身份,那麽未來,保不齊他又會看在別人爸爸的身份,而將王娜踩在腳底。此刻,陳薇倒為這個曾經公然罵她的人感到難過了。

此刻,李青山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肖明的婚禮:“據說婚禮上,林建國也參加了,他來的時候,那肖明可是一口一個舅舅,叫得比親舅舅還親。對了,還有呀,林建國夫妻、王德勝以及廠裏的一些領導被安排在主桌。婚宴擺了20多桌,就一桌是他家親戚,還被安排在一個小角落裏,包括他們父母,估計是怕他的身份被大家說漏了嘴吧,但他也太過了,連自己父母也這麽對待,有點不合適。”

李青山說完又偷瞄了一眼肖克明。

“不過你父母也是活該,當初縱容他那種出那樣的事情,活該有這樣的報應。要是你讀書了,肯定不會這麽對他們的,還不好吃好喝的孝敬著呀,畢竟結婚是大日子。”

陳薇明顯能看的出來肖克明根本不願意聽這些,他到處張望,終於看著一個老顧客來了,趁機以招呼客人為由走開了。

趁著肖克明離開,陳薇有些責備地說道:“你剛剛跟他說這些幹嘛呀,他到現在還沒跟我說他和他弟弟換身份的事情,自然有他的想法,何必讓他難堪。還有啊,他那個弟弟都是什麽人呀,市井之徒,阿諛奉承,還有他爸媽也沒必要提,提那些隻會讓他徒增煩惱。”

“我就是要在他麵前提,現在就他一個人裝糊塗,有些話該挑明就挑明,何必呢。再說,我可不認同你的說法哈,現在都什麽年代了,能賺錢、會來事,就是好的,你管他用什麽辦法,他那個弟弟雖說不是靠著自己能力考上大學的,但是到了製藥廠,如今這身份,那都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得來了。

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別不高興,要是他去的製藥廠,我估計還是個小技術員呢,根本不可能混到這樣,人家是真會來事,一口一個舅舅把林建國叫的。你都不知道把林建國哄得,都對外說,比他在外麵讀書的兒子都孝順。”

陳薇一臉震驚地看著李青山,她沒想到他居然能說出這麽震碎她三觀的事情。首先她是非常不認同肖明那種阿諛奉承人的做派,其次,他這種奪取別人身份奪取別人人生的行為就是作風不對,這要是捅出來是要坐牢的,要不是因為肖克明本身挨著他父母,陳薇覺得這種人就應該馬上投訴到相關部門。

而就是這樣的人,李青山不但拿來跟肖克明比較,而且還把肖克明比下去,簡直無法想象。當然,這隻是李青山的想法,她也沒必要去反駁,隻嗤笑著說道:“你說這話也蠻有意思的,跟這種人比,我覺得是把克明拉低了品德,還有,他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跟林建國又是哪門子親戚呀?是不是再這麽下去,他都要改姓林。”

“這年代,誰還管是不是真親戚呀,叫久了不就是嘛,再說了,他也不是瞎叫的,那王德勝確實早就認林建國的老婆當幹姐姐了,不然王德勝怎麽可能提拔到提取車間主任了,現在他跟王娜結婚,叫舅舅也沒錯。”李青山說完,還露出了一臉豔羨的表情,“再說了,誰不願意跟廠長攀上親戚呀,隻要是能攀上關係,權錢都搞到手,姓什麽又有什麽關係。”

陳薇再次被李青山的話震驚了,她不禁想問自己,這還是那個當年賣老鼠藥,雖然有些匪氣,但是卻非常仗義的李青山嘛?什麽時候他變得如此好壞不分了呢?很快,陳薇就反應過來了,不,他應該是沒變的,從第一次陳薇見到他時,他熱情、真摯,都是因為他骨子就是想攀上她父親的關係。他從來沒變過,隻是此時,他們不再是他要攀的權貴罷了。

當然,陳薇知道也不能說李青山不仗義,他們開公司,他出手就是10萬,這又有幾個人能做到,他是仗義的,但是是建立在當初肖克明幫助他的基礎之上,可以說沒有肖克明,他可能還是個在藥碼頭買老鼠藥的小商販,這份恩情太沉重,也值得這樣的回報。他的世界是一場需要不斷計算的交易,她早就聽肖克明說過,本來李青山是很不讚成幫著去追王半仙偷的那筆錢,直到他知道那筆錢是用來投資吳茱萸的,所以才很積極,也聽說了他一直撮合兩人,是因為他知道陳薇是廠長的女兒。到現在陳薇才明白了,他們和李青山其實並不是一路人。他的說法,陳薇更不敢苟同。她用一種無比啞然且懷疑的眼神看著李青山。

李青山也注意到了這點,他沒有絲毫的掩飾,因為如今的陳薇在他眼裏早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巴結的陳薇了。他直言不諱道:“哎呀,別這麽看著我,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幾年我看明白了,這年頭賺到這個才是王道,人說都有錢能使鬼推磨,最近我還學會了一句話,叫笑貧不笑娼,都是這個道理。這就是現實,我們不得不麵對的真實社會,你呀,和克明都有同樣的毛病,都太理想化了,把這個世界想到太好了。”

陳薇知道李青山的價值觀是無法改變,她知道莫與傻瓜論短長,便沒說什麽,隻笑了笑。

李青山突然說道:“哦,對了,我還忘記說了,製藥廠的丸劑車間原來要撤掉的,現在因為又有了訂單,加上設備價格出的也低,所以就繼續留著了,不過現在丸劑車間和提取車間都是王德勝管了,原來的丸劑車間主任,直接被他們開了。”

“你怎麽知道這些?包括肖明婚姻上的事情,”陳薇其實早就知道了丸劑車間的事情,隨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了句,“你今天來這麽晚,不會先他那裏喝了他的喜酒再過來的吧?”

李青山明顯被陳薇這麽直接的問話給楞住了,隨後用慣用的打馬虎眼的招數說道:“他倒是請了我,但我怎麽可能會去呢,你們這邊才是最重要的,”隨後拿起手中的大哥大,“都是老付告訴我的,現在有大哥大方便,你們要做生意,也要趕緊買一個。”

但李青山抖動的手已經出賣了他,他確實去了,而且包了個很大的紅包。他如今很多藥材供應給製藥廠,不會傻到去得罪林建國。上次他農殘的新聞,雖說他知道是肖明在背後搞鬼,但他比誰都明白,隻要在製藥廠混,就真如肖明所說,他會漸漸變得不好得罪。這點,他在藥碼頭賣老鼠藥時就明白了。李青山精明之處在於更多地考慮利益,懂得審時度勢。

李青山說完又看了一眼站在遠處還在招呼客人的肖克明,小聲說道:“而且我還聽說了,肖明如今調到了辦公室,當了辦公室副主任,主要負責外聯,王德勝管兩個車間也是同時提拔的,可見林建國非常器重他們。不然這次也不會夫妻都會參加他的婚禮,以後的發展肯定也會很快。”

陳薇見識過肖明趨炎附勢的樣子,也清楚他是如何攀附林建國他們的。肖明確實適合幹外聯工作,隻是他去年才入職,這提拔速度著實驚人。現在她不想多問肖明家的事,畢竟肖克明目前的身份極度尷尬。

李青山如今的每句話,都是對肖明和王德勝提拔的賞識和認同,陳薇已經不想再多聊這些,隻是不屑地說道:“王德勝根本不懂丸劑技術,他憑什麽能當車間主任?我隻能說如今的製藥廠,我已經越來越看不懂了,至於未來發展好不好,這個也不好說,我一直相信一句話,塞翁司馬焉知非福。”

“嗨,這年頭管他懂不懂呢,有關係就行,那王德勝就是林建國那邊最得力的人,隻要這點沒變,未來自然是前途無量。”李青山明顯沒懂陳薇的意思。

陳薇已經不想再多聊了,正在想怎麽敷衍李青山時,突然聽到了“這些人,從來不管能力問題,隻管是不是一個派係的,這才是最可怕的。”

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過來,陳薇回頭的時候才發現是袁守正。

他看起來比原先精神麵貌更差了,人也更加消瘦,直接穿著工作服就來了。從他的話語中,陳薇明顯能感覺到他對廠裏目前管理混亂的失望已到了心寒的程度,按以前,他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守正哥,你這是姍姍來遲呀,本來還想叫你一起剪彩的。”陳薇趕緊上前打招呼。

“路上遇到了點事。”袁守正趁機遞上了一個大紅包。

陳薇知道他拿著死工資,沒什麽錢,趕緊推了回去,回了句:“你的錢,我不能要,留著娶老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這錢你必須拿著,你們剛剛開始創業,什麽地方都要用到錢,當然我肯定不如青山,但是多少是一片心意。”

“就是,”李青山主動搶過袁守正的紅包,塞到了陳薇的包裏,“你不要推辭了,拿著就是,這個時候什麽都要錢,那個榆木腦袋隻會做事,有時候也有些古板,不懂得變通,你呢,是見過大世麵的,大事還是要你拍板,該用錢的地方,該用還是要用。”

李青山對陳薇的暗示已然極為明顯,他在間接提醒陳薇作為商人需要學會變通。從朋友的立場出發,他的確是在為陳薇的公司考慮。這讓陳薇再次轉變了自己剛對李青山形成的看法。或許人本來就並非單一維度的,人性是複雜的,不存在絕對單純的好人或壞人,就像林建國和孟潭清,站在他們自己的立場,又一定是壞人嘛?他們也有自己的需求,他們想保住自己的鐵飯碗,甚至當時大部分人都跟他們想的一樣,在他們眼中,一心為廠子未來的父親才是那個壞人。各自站在自身角度不同罷了。李青山亦是如此,他本質不壞,不過有著商人的思維模式。此刻的陳薇也在反問自己,如今她也成了一名商人,那她一直秉持的那些三觀又能堅守多久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至少當下她想要堅守自己內心渴望堅守的東西。

“至於娶老婆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這不,守正正在進展嘛。”李青山的話再次把陳薇拉到現實,而此時,一個女孩子正微笑著朝她走了過來。

“來,青蓮,叫薇姐。”

眼前的女孩子長相不算特別出眾,卻十分清秀,屬於那種越看越耐看的類型。她梳著齊肩的黑短發,發尾用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筋鬆鬆束著,碎發乖巧地貼在鬢角。看人時,眼神溫和,帶著靦腆的笑意,既不張揚也不怯生。她身上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僅在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最為樸素的白色塑料發卡。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那種能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待人踏實誠懇的模樣。

青蓮小聲喊了句:“薇姐,你好。”

陳薇一臉茫然:“這位是?”

李青山趕忙介紹道:“我舅舅家的表妹,今年剛20歲,特別勤快。初中畢業就在老家幫著哥哥看了幾年孩子,農忙時一個人做一家人的飯菜。而且她也讀過書,咱公司不是缺會計嘛,我就把她叫來咱們公司上班了。”說完,李青山看向袁守正,“守正,青蓮很少來市區,你要不帶她去轉轉,我們這邊人多吃飯也沒啥意思,你們兩人單獨去吃。”說著還對著袁守正使了個眼色。

陳薇瞬間明白了李青山的意思,可袁守正連看都沒看青蓮一眼,而是一直盯著其他方向,他心裏清楚這就是之前李青山在電話裏要介紹給他的表妹。

“哦,對對對,我們人多,吃飯也沒什麽意思,守正哥,人家青蓮姑娘第一次來市裏,你帶她到處看看嘛,帶她去三皇宮轉轉,不用著急,晚上我們一起吃飯,五六點開飯,你們晚點來也沒關係。”陳薇立刻幫忙助攻。

“就是,玩得太晚了就別回來,在外麵吃就行,反正咱們都是熟人,你們來不來也沒啥。”李青山說著,從他從不離身的黑色皮包裏掏出兩張票根,“差點忘了,這是你嫂子前兩天買的電影票,我沒時間去,正好是下午的,你們去看吧。”

李青山把票直接塞到袁守正兜裏,隨後雙手推著他的肩膀,又朝青蓮示意。

青蓮嬌羞地說:“守正哥,你要是有空,要不咱去看看?”

袁守正明白自己和陳薇已沒可能,這時他抬頭看了一眼青蓮,見她站在那兒,脊背挺直卻不僵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雖說長得不算漂亮,但看著幹淨清爽,是個賢惠的人。

他帶著認命的神情,說了句:“那走吧。”便轉身離開。

青蓮和陳薇回頭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跟在袁守正身後。

袁守正剛離開,肖克明就來了。他望著袁守正遠去的方向,問道:“剛才跟在守正身邊的女孩子是誰啊?”

“還能有誰?當然是守正的女朋友,我表妹青蓮。”李青山快言快語。

“你表妹?看著可比你好看多了。”肖克明難得開起玩笑,更多的是對袁守正交了女朋友感到釋然,接著趁機問道,“對了,金水廠的事兒,你打聽得如何?”

“他們廠子確實像你們說的,快不行了。但畢竟是老廠,想買下來哪有那麽容易,首先價格就不會低,設備和土地擺在那兒呢。就像那句俗話說的,叫什麽駱駝來著?”李青山看向肖克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對,就是這個意思。他們就算要賣,價格肯定也不低。而且我還有個更糟的消息,據我所知,最近林建國也在了解他們的情況,似乎也有意收購。要是他真要買,你們之前想找幾個同行假意競標的辦法就沒用了,他們要是抬價,你們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李青山帶來的這個消息著實糟糕,引起了陳薇的警覺。她十分好奇,畢竟金水廠目前遇到的問題,其實就是當年製藥廠遇到的。現在製藥廠看著還行,隻是因為市場環境好才硬撐著,根本不適合擴張,產品還雷同。所以金水廠這個爛攤子,大家都應該避而遠之,她才覺得價格不會高。可林建國摻和進來就不同了。

她好奇地問:“金水廠和林建國那邊問題一樣,他自己的問題都沒解決,還想買個爛攤子,哪根筋搭錯了?而且林建國向來是保守派,這可不像是他的作風,你是不是聽錯了?”

“我也覺得奇怪,是聽老付提了一嘴,好像也是肖明提的建議,林建國聽不聽就不清楚了。”李青山回答道。

果然是肖明,陳薇一開始就猜到可能是他,現在確定是他以後,一種從心底裏的震驚襲滿全身,她錯愕地看向肖克明。陳薇和肖克明都是吃過肖明虧的人,都懂得他做事毫無章法邏輯,卻有著野心,這才是令陳薇可怕的原因。他出身草根,憑借偷換肖明的身份一朝成為大學生。從他對之前工藝改革和製度的無視可以看出,大學四年,他從未真正投入學習,骨子裏的行事風格就如同在學校因打架被開除一般,他的思想根本未被體係規則馴化,而這反倒成了他最大的優勢,一種源自底層的蠻橫直覺與生存本能。

林建國和孟潭清,他們更加擅長在棋盤內落子,而他卻看似在棋盤中,實際上卻是個隨時會掀翻棋盤的人。這種不按常理出牌、不計後果的狠勁,使他能打破所有既定框架,在競爭中搶占先機。正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他看似沒有章法,實則這就是他戰無不勝的章法。

“他從小雖然調皮,但是做事情有狠勁,我那個後娘壞是壞了點,但是很多事情,我知道都是他在參與,包括我爹做的很多事情......”肖克明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出來,隻歎了口氣說道,“有他參合,事情確實會棘手一些,林建國他們這幫保守派,最喜歡的就是自己的官帽子,隻想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能不出錯就不出錯,肯定不會盯到金水廠的,現在有了他的介入,就真不好說了,他的嘴皮子也是厲害的,我們常規想的那些路子,他可能也都門清。他是很機靈的人。”

其實當年互換身份這件事,肖克心裏明白肯定是這個弟弟出的主意。他爹就是個農民,考慮不了那麽周全,能提前把身份證等所有信息都改了,就是為了打他個措手不及,然後再讓他爹打親情牌,他心裏哪能不清楚呢。

“事情是很難,但是從長計議,未必就一定不行。”肖克明說道,““那人的電話搞到了嗎?””

李青山把一張紙拍在他手上,接著又用力按住那張紙,憑借多年積累的經驗勸說道:“克明啊,有句話,我還是要說,我認為你們得好好考慮一下,你們公司才剛起步,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們現在連娃娃不算,就開始想著要考大學的事情了,這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你們當下應該著重計劃是如何把眼前的批發業務做好,後麵的事情還遠著呢。

你們現在就打算收購規模如此大的廠子,還沒啟蒙的娃娃準備考大學的用品,這是不是有點不切實際?資源、資金都是個大問題,有野心是好事,但是也太激進了。你們目前剛開始創業,還沒賺到錢,收購可不是個小數目。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們現在就有資金,也不一定能信,我也了解了下這裏的情況,水很深且複雜,可不是像買東西那樣,想買就能買下來的,那幫人,沒一個是善茬,你們都是學院派,恐怕很難搞得定。”

李青山臉上寫滿了對肖克明和陳薇想法的質疑,隻差說你們癡人說夢了。肖克明讓他打聽的時候,都以為聽錯了,但他也相信肖克明多年來的遠見,所以也真去打聽了下,假如有機會,他也想去幹。種植藥材那都是小本生意,真收購金水廠,那還不是跟如今的製藥廠一樣威風。可真打聽了才知道這裏麵的東西有多複雜。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要吃掉金水廠是不可能的,那肖克明和陳薇如今才剛起步,更加不可能。

“我們既然已經邁出了第一步,那就不能走一步看一步,而應在邁出這一步時就考慮到未來幾十步的路。如此才能穩紮穩打,不偏離目標。我以前就犯了一個錯誤,總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抓住眼前能賺到的每一分錢。但真正的強者會選擇在激流之上搭建一座橋梁。這並非激進之舉,更不是不切實際的野心,而是在謀劃一個足以抵禦風浪、行穩致遠的未來。走一步看一步的本質是戰術上的錯誤,其結果很可能是永遠停留在小生意層麵。而謀劃全局,落一子而觀全盤才是真正的戰略構建,這才是做大做強的基礎。所以,你就放心吧,我們隻是提前規劃,而不是好高騖遠。”

李青山一臉不置信地看著肖克明,反問道:“你這還是當初那個我勸了好久開公司,非要守著店鋪兩年的你嘛,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我這樣是不久前學的。”肖克明說完看向了陳薇,露出了笑容。

李青山算是明白意思了,這都是陳薇的思路。他們的想法,李青山不是不認同,做生意的誰不想做大做強呢,但是做大做強哪裏那麽簡單,他在樟樹這個生意場上混了這麽多年,自認為把大家的習性摸得差不多了。而且在這裏,基本都是男性主導,哪個生意不是要喝酒,要賠笑臉的,這些還都是小事,甚至很多還有其他服務的都常見的事情,哪裏是他們想到那麽簡單。在他看來就喝酒、賠笑臉這兩點,肖克明和陳薇都不符合,怎麽談生意?說白了,在李青山看來,肖克明現在說的再好,那都是紙上談兵。

“我覺得你們還是不必太過自信了,先把目前的批發市場做好就行了,我這幾年在這裏也是有些資源,可以給你介紹一些客戶,但是也很有限,長期維護還是要靠你們。”說著李青山拿出了他準備的一些熟人客戶電話遞到了肖克明的手上。

肖克明接過客戶的名單,說是客戶,其實是他們的上遊等著銷售的產品供應商,產品供應商陳薇早就聯係好了江大製藥廠和一些同學目前所在的製藥廠的大品牌,這些小公司的他們反而都看不上,而且現在他們最需要的不是供應商,而是如何找到銷路。

陳薇明白李青山心裏想的,也知道他根本沒把他們的理想放在心理,更加不認可。為了今天,她做足了準備,李青山又怎麽會理解。

肖克明還想跟李青山解釋,陳薇用手碰了一下肖克明,隨後用眼神製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