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皂山下

第45章 政見不合

“青山,你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你有你的生意經,我也有我的生意經,理解理解的。我們現在確實也缺錢,你拿來的錢你要是覺得不放心,可以不用入股,我們就算是借你的,按照現在的銀行利息算給你,這一行,我們肯定是闖定了。”

李青山瞧了瞧陳薇那誌在必得的模樣,又看了看肖克明信心滿滿的樣子,最後感慨道:“得了,你們倆真是天作之合,雙向奔赴的合作,我還能質疑什麽呢?錢我就是給你們的,說什麽借不借的,不行你就入股,就像當年克明一樣。”隨後伸出手說,“隻能祝你們馬到成功了,不早了,這麽大的日子,不請我吃頓大餐呀,我可是舍去了那邊的喜宴大餐。”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西裝的男子跑了過來。

“陳總,這邊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要開席了?”

李青山定睛一看,發現此人正是王勝利。

“你不是王伯的兒子嘛?你怎麽會在這裏?”

“李總好!”王勝利禮貌打招呼。

陳薇笑了笑:“勝利哥前段時間從製藥廠出來了,正好我們這邊需要人,我就叫他過來幫忙,正好之前他在丸劑車間待過,未來我們工廠要上丸劑車間,不就有現成的技術人員嘛,何況我們勝利哥,喝酒可是遺傳了王伯,可以說千杯不醉,以後你有什麽應酬,也都可以帶上勝利哥。”

李青山先是一愣,他這回才明白自己把陳薇想簡單了,隨後心領神會,笑著說道:“看來你們早有後手啊,我說怎麽這麽快就開出了一家公司,可以可以呀!既然你們都安排的這麽好了,那我還有什麽話說呀,趕緊吃飯吧。”

幾人笑嘻嘻正準要走要,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小!”

陳薇納悶地回頭,隻見三步開外站著一個女人,正朝著他們笑。那女人眼角有一些細密的皺紋,身材高挑卻幹瘦,手很粗糙,神情顯得蒼老,但又不至於很老,很難看出真實年齡。不過她顯然精心打扮過,上身穿著一件大紅色腈綸毛衣,外麵套著藏青色長褂子,下身是黑色棉褲,這些上衣和褲子都有些褶子,可以看出應該都是第一次穿,最顯眼的是那條大紅色的圍巾,被她係在胸前特別紮眼。這身行頭她鄭重其事地準備了,卻依舊掩不住那股與城市格格不入的鄉土氣息。

肖克明滿臉驚喜地喊了句:“姊姊(jiǎ jiǎ),你怎麽來了?那兩個小的呢?還有姐夫,怎麽也沒來呀?”

肖清低頭沉默著,她該如何向弟弟解釋呢?肖明通知他們一家人隻能來一個,即便她是肖明唯一的姐姐,可在肖明眼中,姐夫、外甥、外甥女都是鄉下人,沒資格參加他的婚禮。

陳薇和李青山都驚呆了,端詳後,發現兩人眉眼間確實有幾分相像。很快,李青山大步上前,一下子消除了陌生感,說道:“哎呀,你就是清清姐姐吧?”

肖清有些羞澀地看了李青山一眼,隻是笑了笑。隨後她看向肖克明說:“小,你長得結實多了,我也就放心了。今天我在酒席上找了你好久,我來本來也是為了看你的,不去也罷,去了大家都尷尬。那天給你寄信的時候我就很猶豫,該不該跟你說,我現在真後悔。”

肖克明低頭不語,陳薇這時才知道原來肖克明早就知道肖明結婚的事。

“姊姊,我今天確實忙,你好不容易來了,就在這兒住幾天再回去,要不把姐夫和兩個孩子也叫過來。”肖克明自從賺了錢後,多次邀請姐姐來樟樹玩,可姐姐每次都拒絕。如今姐姐好不容易來了,他特別想留姐姐住下,他知道姐姐過慣了苦日子,就想讓姐姐日子過得好點兒。

“是啊,是啊,多住幾天,讓克明帶你去閣皂山逛逛。”李青山也在一旁附和。

“克明?”肖清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是啊,自己的親弟弟早就叫這個名字了。隻是她還是難以接受,親弟弟本該擁有的一切都被同父異母的弟弟奪走了。這場婚宴,她又如何能吃得下呢?她心疼自己的弟弟,婚宴的豪華隻會更刺痛她,讓她更不忍心麵對弟弟。她甚至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沒保護好弟弟,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但她還是強忍著咽了下去,艱難地說:“不了,我家裏的豬和雞還沒喂,我現在就得回去。”

“現在?”肖克明原本以為姐姐是趁著酒宴間隙來的,“這才12點多,婚宴就結束了?”

“他眼裏隻有領導,根本瞧不上我們這些鄉下親戚,吃完飯我們就走了。”肖清說完,看著李青山和陳薇,突然遞給他們一個包裹,“這是我們老家的凍米糖。雖說不值啥錢,但都是我親手做的,很好吃,你們嚐嚐。”

“給我們的?謝謝了,這大喜日子,要不我給你個紅包吧。”陳薇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趕忙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百元大鈔,“聽說姐姐有兩個孩子,給兩個孩子包個壓歲錢。”

“不用了,我有錢,我小沒少給我寄錢。我今天來主要是感謝你們幫我照顧小。”肖清把錢硬塞回去,突然對著陳薇他們鞠了一躬,嚇得陳薇和李青山趕緊說道:“使不得。”

但很快,肖清又對肖克明說:“小,你好好保重,我走了。”

“姊,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和一幫疫情期間一起回去的人有伴兒。”肖清撫摸著肖克明的臉,雖說他們是雙胞胎,但早出生5分鍾的肖清從小就像媽媽一樣照顧調皮的肖克明。小時候後娘對他們打罵,有什麽錯她都主動承擔。為了讓肖克明能讀書,她主動提出不讀書,每天放牛、上山撿藥材,給肖克明換學費。肖明高考被換身份,比她自己遭遇此事還要痛心。可她隻是個文盲農村婦女,又能怎樣呢?這幾年,她都不敢來看弟弟,就覺得自己沒本事,虧欠了弟弟。

她叮囑道:“小,你從小就懂事,不鬧事,可反而被人害了,不過我知道你是幹大事的人,不要跟那些人計較,咱媽會在天上保佑你的。我的事情你們別操心了,好好幹,我知道你肯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的,你是我和媽的驕傲。”

說著,她捂著臉便跑開了。

陳薇手裏抱著那份飽含肖清全部心意的凍米糖和被塞回來的兩張百元大鈔,一臉茫然。

肖克明望著姐姐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已經濕潤的目光。

李青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別太難過了,你姐姐是個實在人,看來是特意溜出來看你的,又擔心你工作忙,不想耽誤你。這真可謂長姐如母呀,不過她看上去可比你老好多,真不像雙胞胎,一開始我都不好意思認。”

肖克明微微點頭。自從工作後,他沒少給姐姐寄錢,就盼著她能過得好一些。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李青山和陳薇說:“算了,我姐不太愛跟人說話,跟我們一起吃飯也會尷尬,走了就走了吧,咱們吃飯。”

李青山趕忙應和,他早就餓了,而且確實很晚了,那邊都散席了。然而陳薇發現,肖克明嘴上雖這麽說,眼神中卻滿是失落,還不時回頭看向肖清離開的方向。

他心中的苦,或許隻有他自己清楚。

與此同時,在樟樹市最大的酒店裏,身著西服的肖明正陪著新娘,來到位於最角落的酒桌前敬酒。他們發現,這桌的人幾乎都走光了,隻剩下肖明的父母。

肖明頓時拉下臉來。

“怎麽都走了?”肖明皺著眉頭,望向空了的席位。

肖父陰沉著臉,語氣不悅地說道:“都一點了,見你忙,就沒特意過去打招呼。他們家裏都要喂雞鴨,就先回去了。”其實他心裏憋著一股火,兒子大喜的日子,自家一家人卻被安排在宴會廳最偏僻的角落。他們一大早就趕班車來了,剛見麵時肖明勉強說了兩句,儀式11點多開始,到現在肖明一直在那些城裏領導和各個老板的桌上敬酒,滿臉笑容,卻一眼都沒往自家親人這邊看過,最後一桌才輪到自家。

而且原本結婚這事,肖父想在老家辦,沒想到肖明不但嫌家裏地方小,還限製親戚隻能來一桌。來的人一開始都挺高興,想著肖明能在城市發展,哪知道從坐下後肖明都沒來打個招呼,自然都氣走了。

“那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走啊,太不懂禮數了。”肖明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

“說了,看你在忙,他們就托我們給你帶個話。”肖母趕忙說道,還扯了扯兒子的衣袖,小聲幫襯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別跟他們計較,我兒有麵子,十多桌酒席,說出去,咱整個鎮的人都沒見過。這衣服真好看。”

這時,趙娜一把挽住新郎的手臂,滿臉嫌棄:“走了正好,那桌人一直在嘀嘀咕咕說方言,土裏土氣的,我幾個好朋友都在笑話呢。坐這兒太礙眼,影響整個宴會檔次。”

肖父聽到這話,眉頭下意識地緊皺,一股難以言喻悶堵在胸口。他看向肖明,本指望他能開口為自家親戚辯解兩句,哪怕隻是一句“他們大老遠來的……”,可肖明最終什麽都沒說,隻是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默認了新娘子的刻薄。

這時王德勝端起酒杯,從遠處走來,臉上掛著笑容說道:“來來來,親家,我敬你們一杯。今天實在是招待不周。”

“哪裏哪裏,挺好的,就是.....”肖母立刻舉起酒杯,剛要說話,卻被王德勝打斷了。“小肖,廠長找你,你過去一下。”

肖明在這兒還沒兩分鍾就被支走了,肖母本想說什麽,又被王德勝拉住了。

“親家母,來,我們喝酒,感謝你們培養了這麽個好兒子,他們成家了,我們也就放心了。”他抿了一口酒,話鋒一轉說道,“眼下娜娜懷了身孕,金貴得很,需要靜養,家裏實在騰挪不開,也怕人多吵到她。等宴會結束了,我讓人給親家公你們包輛車,安安穩穩送你們回去。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們多包涵。”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劃清界限,既點明女兒懷孕是頭等大事,暗示男方家人是“麻煩”,也幹脆地斷絕了他們留宿新房的念頭。

這一刻,原本還熱情的肖母,臉色也變得難看了。連兒子結婚,父母都不能在新房住一晚,甚至他們下了車就趕到酒店,連兒子的新房在哪兒都不知道。肖父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而一向強勢的肖母在他們麵前也隻能沉默。肖家親戚提前離開,可以說是明智之舉。

肖明拿著酒杯笑嘻嘻地去找林建國,林建國則給他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林建國說:“我剛聽說你那個弟弟和陳薇今天開公司了,不會搞出什麽事吧?”

肖明看了一眼付錦華,明白是他趁著機會在林建國麵前打了自己的小報告。現在他可是林建國跟前的紅人,看不順眼的人很多,他也聽出了林建國的畫外音,他趕緊表忠心:“舅舅,我那個弟弟從小就愛惹事,早就跟我家斷絕關係了。至於開公司的事,我是真不知道,還是今天聽您說才曉得的。”

林建國看著肖明,笑了笑,隨即拍著他的肩膀說道:“這個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條心。陳薇還真是不死心呀,我真沒想到她居然跟你弟弟合夥,恐怕會成為以後的心腹大患。”

肖明立刻回道:“我那個弟弟好像一直追求陳薇,他沒什麽能力,讀書的時候就因為打架鬧事被學校開除了,成不了什麽氣候。他以前在藥材市場賣藥也不咋地,現在開公司,估計就是追陳薇的一個手段,也沒什麽資源,八成也就是批發一些藥,能有什麽作為。抽煙、喝酒什麽都不會,那陳薇就更加是,把自己看得比什麽都嬌貴,怎麽可能拉下身段來,他們懂什麽做生意,那些老板的把戲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嘛,他們兩個沒一個應付的過來。我們這邊的產品不給他們,他們生意也沒法做。”

"產品的事情都是小事,她完全可以去找外麵的產品,主要還是銷售問題,她要是打散了或者直接不做小批量,走市場,進醫院,那也說一定能搞出點小名堂來。”林建國有些擔憂。

“外麵的產品哪裏那麽容易進來,再說,就算他們能搞好好產品,銷路還不是您說了算,那些經銷渠道,還有醫院的一些地方,您隻要不給他們,他們就沒生意可做,我就不信上下遊都堵死了,她還能蹦躂的起來。”

“誒,要不說小肖你腦子靈活,那些經銷商渠道的事情,你們好好打打招呼。”林建國看著眾人,隨後舉起杯,眾人心領神會,積極相應,一同舉起杯,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