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流湧動
這幾年,製藥廠整體銷量呈下滑態勢,然而薇明藥業卻蓬勃發展。樟樹作為藥都,借助加入 WTO的優勢,產業發展迅猛。省裏經濟一直處於中遊水平,大型上市企業數量稀少,因此政府一直致力於扶持一些規模相對較大的企業上市。在醫藥企業中,上市公司更是寥寥無幾,薇明藥業近年來發展態勢良好,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擬上市名單。
薇明藥業不負眾望,每年營業額都呈上升趨勢。目前,薇明藥業正在上市前的 IPO準備工作。IPO即公司公開發行股票以籌措資金,這是上市前的關鍵階段。
此時的肖克明正在上海洽談後續上市的事情。而陳薇正在廠區的會議室裏聽董秘介紹匯報IPO的進展進度。誰知,已經成為了市場總監的熊倩倩麵色凝重地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剛打印出來的新聞稿樣張。
“陳總,出事了。”
眾人麵麵相覷。
一小時後,薇明製藥會議室裏氣氛凝重。投影幕布上顯示著兒童醫院的數據和媒體報道截圖。陳薇臉色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現在最重要的是三件事:第一,立即啟動產品召回程序;第二,配合監管部門調查;第三,查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哪裏。”肖克明聽聞消息後,連夜從上海趕回。他仔細查閱問題批次的生產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很快,肖克明聽說了消息後,立刻趕了回來,第二天他們立刻開了一個事故分析會。肖克明在一堆材料裏麵發現了一個非常讓他吃驚的事情。
“你們這批產品的原料批次號顯示,同時使用了製藥廠的板藍根提取物和李青山藥材公司的原生藥材?你們什麽時候開始采購青山藥材公司的原材料,我為什麽不知道?”肖克明說完看向了陳薇,陳薇接過材料,也是一臉不置信。
“不是早就跟你們說過嗎?青山藥材的很多原材料都是檢驗不合格,這批藥材誰簽的字?”陳薇對著采購單大發雷霆。
采購部經理王勝利擦著汗解釋:“這批藥材是少量采購,數額不大,所以沒找您簽字,上個月原材料商家突然提價,客戶又催得急,我們還在談判階段,加上距離較遠,為控製成本並趕上生產進度,我們就試著找了當地的供應商,按七三比例摻用了李青山公司的原料。畢竟李青山公司是本地最大的原料供應商,他們的價格也是很優惠,加上其他廠子也再用,而且當時質檢是合格的,我想著這批產品量應該不大,就......”
王勝利屬於公司的元老級人物,從陳薇開始創業的時候就帶著他,他也曾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功勞,股份公司開了以後,他雖然會喝酒,但是也算是老實本分,陳薇有了之前實習的經驗,知道采購部門最重要的是要找個沒太多心眼的人幹,所以對他也一直比較信任,把采購這麽重要的位置給了他。
剛開始的幾年,他在這個位置上做的也一直踏踏實實,沒搞太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小的回扣什麽的,陳薇也都沒計較,但是他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心眼子軟。估計這會李青山這麽打進來,沒少下工夫,減少采購量和摻用的想法大概率是李青山想的,畢竟李青山原本跟王伯也很熟悉,而且他很懂得人際相處之道,加上原本李青山跟陳薇他們關係也就很好,這麽一說王勝利肯定心軟了。
“合格?”肖克明指著檢測報告,“藥材的農殘和重金屬檢測呢?提取物的雜質含量圖譜呢?這些關鍵數據為何缺失?我一再強調,當下處於上市的關鍵時期,不能有任何負麵影響,而且就我對青山藥材的了解,他們的農殘和重金屬檢測大概率是過不了的,是不是他讓你不要檢的?”
王勝利被肖明說得啞口無言。
會議室一片沉默。陳薇此刻心裏自然明鏡似的,也能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對原材料質量控製得非常嚴格,隻認產品不認親疏,這次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還是在這樣的重要的解雇眼上。陳薇沒有對王勝利偏袒,隻說道:“勝利,無論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都不管,以前的事情我也不追究,現在這件事情你這是沒有按照采購的正常流程走,我就不能不管了。但我們也不能一棒子打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這個質量事故,你作為主要牽頭人,把事件查清楚,這個工作你繼續幹,但是再有下一次,那王伯的情麵我也是不講的。”
王勝利趕緊點頭。
“倩倩,你立刻找公關部門人員了解清楚,報道中的產品是否全是我們的,同時封存目前這些原材料。另外,對這批召回產品要全麵檢查。”陳薇看向熊倩倩。
熊倩倩說道:“陳總,我已經查過這批材料,總產量確實很少,據我目前了解到的情況是,目前這個事故產品有多家產品,不光是我們這一家,這回輿情也很大,各大報社都爭相發表,這事我感覺有些蹊蹺。”
陳薇看了一眼肖克明,肖克明沉思片刻,說道:“正好是在我們的關鍵時刻出這樣的事情,難道是有人故意針對我們?”
陳薇小聲嘀咕了句:“難道是他?”
與此同時,不光薇明藥業在焦急處理事故,製藥廠的林建國也是頭疼不已。原來此次事故涉及的問題產品中,不僅有薇明藥業的,還有製藥廠的產品,這是他們少有的競品。
林建國在會議室大發雷霆。
“這批藥品究竟怎麽回事?是原材料出問題,還是炮製車間的問題?”林建國對著肖明和孟潭清一頓劈頭蓋臉的批評,“你們是怎麽管理車間工作的?銷售不行就算了,現在產品還出了這麽大的事。”
袁守正坐在肖明旁邊,他心裏明白這事與炮製有關,因炮製工藝縮減,他一直內心痛苦,這份工作給他帶來很大心理壓力,如今又出這事,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
他剛想說話,坐在一旁的肖明說道:“林廠長,事情還沒查清楚,怎麽就直接給我們扣帽子?銷售不行是市場大環境就是這樣的,越來越多的私企迎頭趕上,那也是我們本身體製出了問題。所有的決策也都是你簽字的,再說,成本是你要求降低兩成,工藝也是你要求縮減的,現在出了事,反倒怪到我們頭上,你作為第一負責人,出了事就推卸責任,這難免不失第一負責人的風度吧?”
“你們一個管車間,一個管技術,不是你們承擔責任,還能是誰?當然,我作為第一負責人也難辭其咎,但你們作為直接管理人員,沒盡到責任,這事必須有個說法,而且鬧得這麽大,不可能像以前那樣算了。藥監局已明文要求徹查此事。原材料出問題,供應商也脫不了幹係。”
林建國這話很明顯,就是要找個人來背鍋。準確的來說,當拿到這個事故消息的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經想好了要拿著這個事情大做文章,肖明、孟潭清肯定別想跑掉。
此時的肖明也心煩意亂,其實那批有問題的產品中不隻是製藥廠有,出問題的產品有一部分就是來自康順藥業的口服液,這幾年為做競品,他們的產品與製藥廠的幾乎一樣,且供應商都是李青山。他此刻心裏也在泛起嘀咕,要是原材料的問題,那為什麽一直不采購李青山藥材的薇明藥業也牽扯進來了,要說炮製問題,那薇明那邊應該也沒有修改工藝,所以他也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徹查就徹查,誰怕誰?”肖明對著林建國直接對罵。
“你衝誰發火呢?我還沒說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你跟李青山沒少搞小動作,這次要是原材料問題,你之前作為采購部直管領導,脫不了幹係。”
“你最好能查出東西,不然我一定會到法院告你汙蔑。這會你們誰愛開就開,下班了,我沒義務在這裏加這個破班。”肖明說著直接就起身走人了。
現場眾人都愣住了,林建國也氣得不行,原本他還想借著這個機會為難一下肖明和孟潭清,哪裏知道這話還沒說幾句,肖明就跟炸藥一下,一點就炸了,肖明走了,戲就沒什麽好唱的了,他直接宣布散會。
孟潭清立刻追出去,喊住肖明。
“你剛才發什麽瘋,這時候更不能跟老林鬧僵。”
肖明沒理孟潭清,隨後孟潭清追到肖明辦公室,關上門後小聲說:“你怎麽回事,這麽意氣用事,我知道康順那邊也出事了,但出了問題就解決問題嘛,一個小的質量事故是常有的事情,有什麽好激動的,你現在這樣跟老林對著幹是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把矛盾擴大,現在找到問題解決問題就好了。”
“你認為我們的矛盾是因為這件事情嘛?”肖明看著孟潭清反問道,“而且你沒看出來老林就是像跟當年一樣,借著這個機會把我們趕走嗎?再說不管有沒有這事,他都會找理由把我們趕走。你好脾氣願意陪著他演戲,我可沒那個耐心。”
“我們這種工作,不是他想趕就能趕的。”孟潭清問道,“你有時候就是太急躁了。”
肖明冷笑了一聲:“你還想著在這個總工崗位退休,你願意忍你忍,但我可從沒想過在這退休,不管他想不想趕我走,這裏我也是不想幹了。”
“這裏畢竟是鐵飯碗,能幹還是先幹著吧,至少還能有些資源。”孟潭清勸說道,“對了,康順那邊怎麽樣了?聽說這兩天環評也找他們麻煩了,是不是林國端找人幹的?”
孟潭清剛說完,肖明瞪著他問:“你怎麽知道最近環評找了康順麻煩?我記得好像沒跟你提過呀。”
孟潭清此時沒說話。
“你不會是私下在調查康順吧?你是不是從沒信任過我?”剛坐下的肖明突然站起來質問道。
孟潭清見狀,先是小聲安撫讓肖明坐下,隨後他又謹慎地坐到了肖明對麵,疲憊地摸了摸額頭說道:“肖老弟呀,你是真不知道老哥的難處呀,林果端是什麽人?藥監局的領導呀,他可是認識省藥監局的人。你自己也說了老林現在就是針對我們,我隻是想盡快了解康順情況,你這幾年隻給我分紅,我對管理一竅不通,而且那些分紅,我這心裏也不沒底嘛。而且我在康順有股份,出了事你從沒告訴我,製藥廠內部鬥爭已到這種程度。我們在這待不久,我養老還得靠康順,但賺多少錢給多少都是你說了算。”
肖明瞪眼看著孟潭清,這就是在暗示他懷疑自己做假賬呀,當然,肖明自己心裏自然是明鏡似的,確實沒給夠,但是此刻,他越是心虛,越要虛張聲勢。
“老孟,你這是什麽意思?就是懷疑我少給錢給你了,那這樣,從今天開始,我們散夥算了。賬給你光明正大的查,看我肖明是不是眯了你的錢。”肖明立刻抓住這個時機咬著不放。
孟潭清趕緊小聲解釋道:“誒,誒,老弟,老哥我真沒那個意思。”
但隨後,孟潭清又不緊不慢小聲接著說道,“隻是若不是我這次去查,倒是還真不著調你要換廠址?”
孟潭清跟肖明和林建國都不一樣,他心思很縝密,而且做事情都在背地裏的,最後的底牌是什麽別人永遠不知道,心裏想什麽一般人都猜不透,不然當年的陳樹榮也不會栽在他手裏。
這一席話,倒是直接點到了肖明的要害,他看著孟潭清,眼珠一轉說:“我不想瞞著你,而且換廠址隻是暫時的一個小想法,你也知道那個環評的事情搞得我們焦頭爛額的,隔幾天就有人來鬧,我隻是想去了解一下,最後還沒決定呢,決定了肯定會跟你提的。”肖明立刻調整了戰術,就像現在,他不知道孟潭清今天到底最終的目的,對付他,跟林建國不能是一個路子,他態度又緩和了許多,“沒錯,我們康順的提取車間上個月被環保局查出廢水直排,我托關係才壓下來,但最近又出事了,現在沒辦法,我老婆是想找地方轉移產能,但這事情還是比較大,回頭我們可以再一起開個股東大會,商量一下。”
“換廠址的事情確實很大,我也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我覺得現在有必要算清康順這筆賬,轉移產能的事我就不參與了。”孟潭清突然撂下一句,就翹起了二郎腿,這一下子給肖明幹懵了。
“老哥,你這是什麽意思呀?”
“我想我也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我就不參合你們的事情了,我隻要40%的股份,現在康順到底有多少資產我也不知道,你核算的我也不信,畢竟我拿到的賬本是不是真賬本誰也不知道,這樣吧,3天之內,我退出康順股份,你給我500萬現金。”
“500萬?你開什麽玩笑,現在我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錢,而且......”肖明一臉震驚。
孟潭清這邊反而很淡定,揮手製止了肖明之後的解釋,反而笑著說道:“肖老弟,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500萬對你來說就是小事一樁了,500萬不能少,假如沒有,到時候我不介意魚死網破的。”
孟潭清頭腦及其冷靜,讓肖明知道他是有備而來,肖明心裏氣得想罵人,但立刻緩和了氣憤,笑嘻嘻地對著孟潭清說道:“老哥,這事你何必這樣,有錢大家一起賺,別因這點事鬧不愉快,是不是,廠址你說不搬就不搬嘛,多大點事呢。”
孟潭清繼續揮手製止了肖明,他很清楚肖明是什麽人,也知道自己要什麽。
“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我給你寬限到一周,7天後,500萬沒有打到我卡裏,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後果。”孟潭清說完,便離開了。
肖明氣的直接把桌上的杯子砸在了地下,嘴裏還不忘罵道:“好你個孟潭清,給我來這個陰招,早知道你辣手無情,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不顧情麵。”
隨後立刻打開手機撥通了電話:“喂.....你現在就去定一下機票。”
另外一邊,回到廠長辦公室的林建國雖然在會上吃了癟,但是心裏卻很高興,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收拾他們,他立刻跟林國端打去了電話。
“兒子,今天你這個事情辦得不錯,這回肖明和孟潭清別想就這麽算了,我會抓住這個機會把問題放大,讓他們永無翻身之地。”林建國得意地跟兒子說明現在的情況。
“爸,你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質量事故啊。”
“爸,你真是胡鬧,”即使是在電話裏,林建國都能聽出林國端的憤怒,“那個質量事件怎麽會跟我有關係,這不是陷我於絕地嘛,這種話以後千萬不要說了,而且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現在這個事情鬧得很大,不光是涉及你們廠,就連薇明,甚至隔壁的康順也牽扯到裏麵了,你一定要對這個事情重視,查明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給大家一個交代,以後堅決杜絕這些問題。”
林國端的話讓林建國意識到這回的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了。但他的思路根本不在林國端關於處理質量問題上,而是他很快抓住了另外一件事情,追問道:“你說什麽,這事情薇明那邊也有問題?”
“對。現在他們比你們更加著急,現在他們可是正準備上市的時候,不能出一點負麵影響,不然如何向股東交代,如何向股民交代,甚至可能就此擱淺了都不一定。”
“他們不能上市,那太好了,那這起事故真是一舉兩得呀,既幫我絆倒了肖明和孟潭清,還搞到了陳薇。”林建國突然就笑了,“我巴不得他們倒閉了,你們有沒有什麽辦法,讓薇明就趁此機會倒台呀?”
“爸,你好歹是國家幹部,怎麽會說出這樣荒唐的話,我覺得您還是先想想你們自己的事情吧,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不要管薇明藥業,你們廠產能下滑問題出在你們自己身上,你們把時間都花在內鬥和內耗上了。我認為你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在廠子經營方麵,而不是跟孟叔他們這些人進行內容,內鬥隻會內耗,最後廠子是保不住的,這後麵還跟著那麽多家庭的人的飯碗,您總不想廠子在你手裏倒下吧?”
“國端,你不懂......”
林建國話還沒說完,但在電話裏聽到了敲門聲,林國端便說道:“爸,我這裏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沒事我就先掛了,但我最後還想說一句,您有時間還是好好想想怎麽處理自己的事情吧,別忘了,你才是第一責任人,廠子倒了,你是最大責任人。”
林國端說完就掛電話了,林建國聽到一臉不屑地嘀咕著:“這小子,還教訓起老子來了,純粹一個白眼狼,我那些年花了錢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