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狩獵
“你胡說什麽!”千老爺惱怒地對女兒喝道。他能攢下這麽大的家業,靠得就是誠信。今日說好了是拋繡球招親,怎能半途變卦?
可是這千家小姐早就被他父親寵壞了,對父親的怒斥根本沒放在心上,任性地指著郝連玄翼道:“我不管,我就要嫁給那個男人,除了他我誰都不嫁。”
千老爺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向郝連玄翼,也禁不住有些猶豫起來。他就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是放在心尖上的疼,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都會先考慮女兒的意願。而且女兒看中的這位公子確實是一表人才,他南來北往走過不少地方,還沒見過更加出色的年輕人。罷了,就依了女兒好了,大不了多給那拿到繡球的人一些補償就是了。
這兩父女在那裏自說自話,完全就沒有想過他們想嫁,別人卻未必想娶。也不知他們到底是太過自信,還是太過無知。
“是誰亂扔東西,疼死少爺我了。”
此時突然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邱素素轉頭就看到郝連煜揉著額頭向這邊走來,手裏拿著的正是那招親的繡球。
這下子又有好戲看了,邱素素原本對那對父女的自說自話的憤怒,立刻就轉變成了幸災樂禍。
那千老爺一看拿到繡球的人出現了,忙不迭下了繡樓,那千小姐也緊隨其後。
眾人看到千老爺的身影,紛紛給他讓出一條路。剛剛他們都聽到了那千小姐的宣言,這會兒都等著看熱鬧呢。
邱素素走到郝連煜麵前拱了拱手,戲謔地道:“恭喜呀,新郎官兒。”
“什麽新郎官?”郝連煜疑惑地問道。中午收到那些食物的時候,郝連煜就知道自己的行藏怕是早就被發現了,索性也就不再試圖拙劣地隱藏自己的行跡。這會兒和邱素素碰了麵,臉上的表情也是一派自然,兩人談話間便像是熟識的老朋友一般。
邱素素在心裏十分不厚道地腹誹了郝連煜的厚臉皮,麵上卻依舊笑眯眯的。她伸手指了指那五彩斑斕的繡球,道:“這個是繡球,用來招親的。”
郝連煜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繡球,心中很是鬱悶。他對這招親什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他明明躲在拐角,這繡球到底是怎麽砸到他的腦袋上的?難不成它自己會轉彎?
這時,千老爺正好趕了過來,聽了兩人的對話,忙道:“這位公子,老朽向您賠禮了,隻是這次繡球招親的結果怕是不能算數了。作為補償,公子可隨意提出一個要求,隻要千家能做到的,定不會推辭。”
這千老爺本想著接到繡球的若是鎮上的人,隻要拿些錢補償對方一番便也就罷了。卻沒想到拿到繡球的竟是一陌生的的年輕公子,以他走南闖北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公子的一身衣服所用的布料絕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這裏離京城又近,說不得便是從京裏出來遊玩的王侯子弟,他們千家那點資產全部加起來怕也難入這位公子的眼。
於是話到嘴邊他卻又半途改了口,隻希望這公子莫要計較。否則,便是傾盡千家怕也擋不住那雷霆之怒。
郝連煜被砸了腦袋,一門心思都放在尋找凶手上了,根本就沒注意那千小姐的話。後來聽了邱素素說,砸了自己的這玩意兒竟然是繡球,他接了繡球,就要和一不知名的女子成婚,心中自是不願。
本想著跟那姑娘解釋一般,再做出些補償了了這婚約。可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對方倒是先反悔了,郝連煜的臉色頓時便陰沉了下來。
在他的觀念裏,就隻有他拒絕別人的份兒,可沒有別人拒絕他的份兒,就算這正好順應了他的本意也不成。
“士農工商,商為最末,況且你不過是一小縣城的商家,又能為本少做些什麽?”郝連煜冷冷地嘲諷道:“以你女兒這種身份,就算做本少的滕妾都閑低了。但是今日你們卻讓本少丟了麵子,那麽你們就應該做好丟腦袋的準備。”
這小縣城臨近京城,平日裏來往的大官貴族不在少數,眾人很是清楚招惹了真正的貴人是什麽樣的下場。
郝連煜的話一出,千老爺的額頭上瞬間便布滿了冷汗。他掏出手絹一邊擦著汗,一邊對郝連煜祈求道:“還請少爺高抬貴手饒了小老兒一家,小老兒隻得了這麽一個閨女,就指望她給小老兒養老送終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郝連煜冷嗤道:“是你女兒跑了繡球砸中了本少,可本少聽著你這話兒怎麽像是本少要強搶你家閨女似的?”
“不不不,小老兒怎麽敢。”千老爺慌忙擺手否認,又急急地道:“是小老兒的閨女身份低微,配不上公子,不敢高攀。”
“爹,你怎麽能這麽說女兒!”那千小姐聽了父親的話,頓時不依地喊了一聲。她從小被父親嬌慣壞了,根本不知道此時的境況多麽不利,隻聽到自家父親竟在心上人麵前這麽貶低自己,便不管不顧地發起了大小姐脾氣。
“你給我閉嘴!”千老爺厲聲喝了她一句,又趕緊轉過頭來對郝連煜低聲下氣地道:“小女無知,還望公子海涵。”
“爹,你幹嘛這麽低聲下氣的。他說自己是貴人就是貴人了嗎,我還說他是騙子呢。”從來沒有被父親這麽嚴厲地訓斥過的千小姐愣了一瞬,便立刻爆發了。
她竄到郝連煜麵前,大聲叫囂道:“你死了心吧,我是不會嫁給你的。我的繡球是要拋給這位公子的,隻是不小心才砸中了你而已。”
無辜中標的郝連玄翼被自家娘子狠狠地瞪了兩眼,心中十分委屈,想著都是這個自以為是的蠢女人的錯,臉色瞬間便陰沉了下來,冷聲道:“我家的丫頭姿色都比你出眾的多。”
言下之意,便是你連我家的丫頭都不如,還好意思自薦枕席,臉皮未免也太厚了。
這千小姐隻是任性,智商卻是正常的,這言下之意自然聽得明白,當下便紅了眼。千老爺雖然生氣女兒不知分寸,可是看到女兒被欺負的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這疼愛的感情便瞬間占了上風。
他不滿地看著郝連玄翼道:“這位公子的話未免太過……”
“我想,有什麽話,我們或許可以換個地方慢慢說,這裏畢竟是公共場所,不是嗎?”邱素素打斷了千老爺的話,若有所指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
剛才他們是看熱鬧的人,這裏人再多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他們也被牽扯到這熱鬧裏麵了,被人圍觀可就不那麽舒服了。上次在夜市上被人圍觀一次已經夠了,她可不想再體驗一次。
千老爺也立刻意識到了不妥之處,今天這件事情無論結果如何都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在這大家上爭論起來更是徒增笑柄罷了。於是連忙道:“有什麽事好商量,兩位公子裏麵請。”
“爺沒什麽跟你商量的。”郝連玄翼冷聲道:“一個不知廉恥、胡攪蠻纏的女人罷了,你們這一家子腦筋不清楚,爺難道還要奉陪不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說完,郝連玄翼也不管那千老爺是何臉色,便拉起邱素素的手轉身離開。
那千小姐還想追上去,卻被千老爺死死地抓住了。千老爺看著郝連玄翼離開的方向,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他覺得自己永遠也忘不了剛才那個充滿殺氣的眼神。他幾乎可以肯定,如果女兒再上去糾纏的話,那個年輕的公子,一定會殺了她。
郝連煜一看邱素素一行人竟然就這麽走了,當下也顧不得再跟千家父女糾纏,隻是不屑地留了句,“這件事本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便匆匆地跟了上去。
再次被攪了興致的邱素素,悶悶不樂地回了客棧。她統共看了兩回熱鬧,結果卻每次到最後都被別人當成了熱鬧看,心裏對看熱鬧的熱情便減少了一大截。
第二天一早,眾人剛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洗漱,一隊衙役便闖了進來。
“昨日接了千家小姐繡球的是哪個,速速出來。”帶頭的衙役站在大堂裏喊道。
隻是並沒有人回應,那衙役便又喊了好幾遍,才聽到郝連煜的聲音慢騰騰地道:“那繡球就是少爺接了,怎麽著,昨兒個當中悔婚難不成是後悔了,這今兒又改成逼婚了?”
“千家小姐已經死了,我們此來就是帶你去衙門受審的。”帶頭的衙役道:“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郝連煜這時終於清醒了過來,詫異地道:“那小妞死了?不會是想不開自殺了吧?看著不像是那麽脆弱的人啊。不過本少爺和她無親無故的,她死了關本少爺什麽事,為何要跟你們回衙門?”
“千小姐不是自殺,是他殺。昨日你與千小姐算是結了怨,有成為凶手的嫌疑。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辦,公子還是盡快跟我們走吧。”那衙役麵無表情地說道。
郝連煜頓時有些鬱悶,他昨日留下那句狠話,其實也不過是嚇唬那兩父女一番罷了。不過是些無知小民罷了,為了這麽一點小事,他還不至於真的對他們做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