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入土為安
“那些人好像過來了。”邱素素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隻是這具身體的五感好像特別的敏銳，她經常能聽到一些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郝連玄翼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不用緊張，我會保護你的。”他比邱素素更早發現那些人的靠近，對於邱素素能發現那些人他一點也不驚訝。早在一開始接觸邱素素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身懷武功的，隻是她失了憶，這武功有等於沒有罷了。
之前他並不想讓邱素素習武，因為那時邱素素總想著趕緊逃出皇宮，而他隻是對她感興趣，想要的也僅僅是將她囚禁在身邊而已。一個解悶的玩物而已，用不了多久就會膩了，之前他對女人的興趣最長的也沒有超過三個月。
可是現在，情況卻是不一樣了。他以為這隻是一個遊戲，卻在不知不覺中失落了自己的一顆心，而且是心甘情願。
沒有什麽比懷裏人的安全更重要的，郝連玄翼緊了緊手臂，心裏盤算著回宮後一定要讓傾城把武功重新練回來。不求多麽精湛，至少危急時刻能夠自保。
“動手，不需要活口。”郝連玄翼心裏想著事情，卻並沒有放鬆對那些殺手的關注。等他們剛剛踏入早就布置好的包圍圈，便立刻下了命令。
三夥殺手還沒反應過來，就死了好幾個人。隻是這些人也都是訓練有素的，片刻間便知道己方的行蹤怕是早就在對方的掌握中了，便幹脆不再隱藏身形，紛紛現身出來。
三夥人都清楚另外兩夥人的存在，卻並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隻是此時卻不是計較那些的時候，三夥人很默契地各占一角，開始向外突圍。
邱素素站在包圍圈外靜靜地看著這場廝殺，她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悲憫，隻有一片漠然。她熱愛生命，厭惡殺戮，可現實總有那麽多無奈。在自己和對方一定有一個要死的情況下，她做不到違心地選擇將活的機會留給對方，那不叫善良叫白癡。
“抓緊我的手。”郝連玄翼左手抓住邱素素的手，右手在腰間輕輕一抹，手上便多了一把寒光凜冽的軟劍。
邱素素緊緊地抓著郝連玄翼的手，手心微微有些汗濕。站在旁邊看著還好，真的要衝進那個廝殺的圈子她卻還是有些緊張。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郝連玄翼。他們這邊的人武功明顯比那些黑衣殺手高一截，但是人數卻少了幾乎一半。
局麵幾乎是二打一，而且殺手們根本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傷換傷，甚至以命換命。這種情況下，暗衛們還能撐得住，而且略占上風，那些侍衛卻是稍顯遜色了許多，甚至有幾個人已經左右支絀了。
也漸漸有人衝出重圍，向郝連玄翼和邱素素殺來。不過這些人顯然不是郝連玄翼的對手，更不用說他們為了衝出包圍都受了傷。
郝連玄翼看似隨意地揮著劍，衝過來的殺手就一個個倒在了地上。可是那些殺手還是前赴後繼地向他們撲來，好像根本不怕死一般。
邱素素不經意間對上其中一人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漂亮的鳳眼，微微上挑的眼角，魅惑天成。可是那雙本應靈動的眸子，此時卻隻有一種近似於麻木的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甚至當郝連玄翼的劍劃破他的喉嚨時，他的眼神仍然沒有一絲波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胸口湧起，邱素素茫然地在人群中搜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找什麽，隻是不停地找著。一雙雙眼睛映入眼底，美的醜的平凡無奇的，明明是不同的形狀，卻讓她分不清誰是誰。
眼淚不由自主地滑落，她不自覺地掙脫郝連玄翼的手，輕巧地避開刺過來的劍，同時欺近握劍之人，毫不猶豫地一掌印上對方的胸口。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熱流順著手臂流瀉而出，被她打中的人立刻便飛了出去，胸口深深地凹陷了進去，眼看是不活了。
邱素素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腳尖微挑，將掉落在地上的長劍挑到半空，順手接住。
她脫離了郝連玄翼的保護，立刻便有三分之二的殺手向她這邊圍了過來。邱素素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自身的危機一般，仍然一臉茫然。隻是她的身體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腳下踏著精妙的步法躲避著刺過來的劍鋒，手上的劍更是沒有絲毫停頓。她的劍招很簡單，隻有劈、刺、撩三個動作，卻每每都能從不可能的角度出招，且招招直刺要害，簡單直接又詭異狠辣。
起初察覺到邱素素脫離了他的身邊時，郝連玄翼便忍不住心中一驚，立刻逼退和自己纏鬥的人，就要衝到邱素素身邊，卻正看到邱素素一掌將一個殺手拍飛的那一幕。他衝上前的動作不由地滯了滯，思索了片刻，眼中不由劃過一抹笑意。
他記得當初傾城病危的時候，可是用了不少珍貴藥材吊命的，其中有很多都有增加功力的作用。隻是以前傾城不會利用，藥力就一直積在體內，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消散。若有人指導傾城運功吸收的話，她的功力至少要提高五層。而此時正是最好的機會，沒有什麽比戰鬥更能增加人的潛力。
郝連玄翼打定了主意，便小心地跟在邱素素身邊，隻在看到她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才出手幫一把。
另一邊，陸續有暗衛和侍衛解決了自己的對手，陸續向這邊趕來。殺手的數量越來越少，最後一個也被邱素素割破喉嚨眼神麻木平靜地倒在了地上。
“檢查一下還有沒有活口。”郝連玄翼淡淡地下令道，眾人立刻領命開始行動，他才發現邱素素有些不對勁。
她微微垂著頭，長發擋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從郝連玄翼的角度，隻能看到一個脊背挺直的側影。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這恐怕是傾城第一次殺人。在回憶起自己第一次殺人後的感受，心裏不由有些後悔。
“我在你身邊，不要怕。”他伸手將邱素素僵硬的身體攬進懷裏，緊緊地抱著她，低聲說道。他知道現在的傾城並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安慰，她隻需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不用孤單地忍受內心的冰冷和恐懼而已。
邱素素被郝連玄翼攬進懷裏，一開始她仍然隻是默默地流淚，漸漸地卻越哭越大聲，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從沒想過自己這雙救人的手，有一天竟然會拿起殺人的屠刀，而且還一次殺了十幾個人。她害怕，但是怕的是殺人這件事的本質，怕的是剛剛好像失控一般的自己，卻並不後悔取了這些人的性命。
或許這些殺手其實並不能稱之為人，那一雙雙麻木的眼睛裏，根本就沒有人類應該有的情感色彩。他們隻是上位者培養出來的殺人工具，生或死對他們來說其實沒有任何的意義。她看得很清楚，在死亡的那一刻，他們的眼裏既沒有恐懼也沒有解脫，仍然是一片麻木平靜。
這些殺手背後的主子都不是憂國憂民的人，他們活著隻能是助紂為虐。可是這麽多條生命在自己手上消逝還是讓邱素素無法接受。
胸口中積壓了太多的情緒，她隻能用大哭來發泄。
幸好，這個時候有郝連玄翼陪在她的身邊，才讓她能夠繼續支撐下去。
哭了良久，嗓子已經沙啞萬分，她才感覺胸中的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我們把這些人埋葬了吧。”邱素素祈求地看著郝連玄翼道。這些人定然沒有什麽親朋好友，他們背後的主子這會兒跟他們撇清關係都來不及呢，更不可能給他們收屍了。
這些殺手或許每一個都是罪孽纏身，卻也可悲可憐，她實在是不忍心看他們拋屍荒野，成為野狗野狼的腹中餐。她無法為他們做什麽，至少能讓他們入土為安。
“好。”郝連玄翼雖然不解她為什麽有這種要求，卻仍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侍衛和暗衛們立刻便忙碌了起來，挖坑的挖坑，搬屍體的搬屍體。冬天的地麵凍得很結實，大家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挖好了一個能把所有人都買進去的大坑。
看著坑底的人體被泥土一點點掩埋，邱素素覺得自己心底某些東西也同時被掩埋住了。她突然覺得深深地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一個上位者，變得殘忍冷酷，視人命如草芥。她隻能緊緊地握著郝連玄翼的手，通過掌心傳遞來的溫度抵抗心底的冰冷。
冬日天黑的早，且經過剛才一役不少人都受了傷，這狩獵自然是進行不下去了。
回到客棧，邱素素的情緒似乎也已經恢複了過來，看著馬上掛著大三隻火狐遺憾地道：“這大氅看來是做不成了。”
郝連玄翼道：“做不成大氅，不過做一個帽子一條圍脖盡夠了。這大氅今年是趕不上了，明年秋獵給你弄兩件補上。”
“還要再加兩雙靴子，一紅一白。”邱素素繼續提條件。
“好。”郝連玄翼寵溺地道。
“主子，你們回來了，奴婢伺候主子換衣梳洗。”紫陌快步從客棧裏走出來，溫婉地笑著道。
稍慢了一步的小蘭不滿地嘟了嘟嘴，不甘寂寞地道：“晚膳也已經準備好了，主子們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邱素素對兩人微微笑了笑，道：“給我準備一桶熱水，我想要先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