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堪大任
隻是看皇後這副樣子,卻是要忍不下去了呢。邱素素垂頭,掩去嘴角的笑意。她可是萬分期待皇後的手段呢,相比於太後的老奸巨猾她還太嫩了點,但是對上皇後她認為自己還是穩贏的。沒道理她一個受過現代高等教育,讀過厚黑學、心理學各種著作的二十六歲新時代女性比不過一個養在深閨的十五歲小女孩吧。
隻要皇後行動,她就有機會抓住把柄,從而順著這根線將隱藏在背後的雲家和太後都給挖出來。
三巨頭相繼落座,郝連玄翼才雙手平伸,道:“都起吧。今兒是除夕,喜慶熱鬧的日子,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謹。”
“謝皇上恩典。”郝連玄翼雖然這麽說了,眾人還是先謝了恩,才陸陸續續站起來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郝連玄翼抬了抬手,王福便上前一步,一甩拂塵,扯著嗓子高喊道:“開宴!”
隨著他這一聲喊,殿外的宮女相繼托著精致的盤子穿花蝴蝶般地走了進來,不一會兒功夫,眾人麵前原本空空如也的桌子上便布滿了色澤鮮豔、樣式精美的菜肴。
為什麽不用色香味俱全來形容呢?那是因為這菜剛做出來的時候確實是色香味俱全的,可是現在是冬天,禦膳房離紫宸殿原本就不近,等菜端過來早就涼透了。端過來之後還得經過一道道檢驗工序,等到飯菜上桌沒結冰就算不錯了。
邱素素鬱悶地看著自個兒桌子上一個勁兒冒寒氣的菜,再瞅瞅上麵三巨頭前麵熱氣騰騰的菜,一陣的羨慕嫉妒恨。勉強夾起一筷子平日裏最喜歡的清炒竹筍,卻是入口冰涼,完全吃不出竹筍原本的清香,讓她一下子就沒了再動筷的渴望。
抬頭看了看其他人,也都是敷衍地夾兩筷子了事,臉上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
邱素素撇了撇嘴,斜睨了郝連玄翼一眼,憤憤地在心裏腹誹了一遍萬惡的特權階級。
“貴妃妹妹怎麽不吃呢?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皇後關切地看著邱素素問道,那模樣真真是一派賢惠大度。
邱素素靈敏的耳力敏銳地捕捉到了宗室們對皇後的讚歎,禁不住嘲諷地勾了勾嘴角,抬頭看向皇後時卻又換上了大方得體的微笑,淡淡地道:“菜式很好,隻是臣妾脾胃不好,吃不得冷食罷了。”
“這倒是本宮疏忽了,貴妃怎麽也不出聲呢。紫玉,把本宮麵前這道清炒竹筍和糖醋魚卷給貴妃端過去,本宮記得這兩道菜都是貴妃喜歡的。”皇後麵上帶笑,微嗔地說道。
邱素素看著端到自己麵前的菜肴,明顯有被動過的痕跡,心下惡心,卻不得不跪下謝恩。在她看來接收皇後吃剩下的東西是一種屈辱,可是在其他人的眼裏,皇後賞賜自己吃過的菜肴代表的卻是看重,這是一種榮耀。
皇後看著跪地謝恩的邱素素,眼中閃過一抹快意,就算皇上寵愛你又如何,你還不是隻能吃我剩下的。心中如此想著,她的麵上卻仍是一副端莊的笑容,“貴妃起來吧,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如此客套。”
“是。”邱素素應聲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繼續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看也不看那兩盤冒著熱氣的菜肴。
皇後看邱素素不動筷,眼中上過一抹陰鬱,柔聲道:“貴妃怎麽還不動筷,難道是對本宮的賞賜有什麽不滿嗎?”
“臣妾不敢,方才臣妾隻是在想事情,有些走神罷了。”邱素素慢悠悠地說道。
皇後挑眉道:“哦?不知是什麽事情讓貴妃想得如此出神?”
“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臣妾忽然想到宸妃正懷著龍種,也是不能碰冷食的,那些個奴才竟是把這麽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實在是該死。不過皇後娘娘賢良淑惠,對臣妾們關懷備至,剛剛都發現了臣妾的境況,想必自然不會疏忽了宸妃,臣妾倒是有些過濾了呢。”邱素素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話表麵上聽起來似乎是在讚美皇後,可是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根本就是在暗諷皇後隻是表麵大度賢惠呢,要不然怎麽會忘記宸妃身懷龍種忌吃冷食的事情呢?同時還指出了皇後辦事能力的不足,一場小小的家宴都辦得漏洞百出。
皇後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宸妃懷孕不能吃冷食的事確實是她故意忽略的。對於宸妃懷孕的事情她滿心都是嫉妒怨毒,怎麽可能真心實意地關懷她呢。而且皇家的宴會曆來如此,大家都習慣了宴會前吃點東西墊肚子,在宴會上很少動筷子,她相信宸妃絕對不會拿著一點來說事。
可是她卻偏偏忽略了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的邱素素,不過若不是她主動挑釁,邱素素也不會想到這一點就是了。
“是本宮疏忽了。”皇後表情僵硬地道:“來人,還不趕快把宸妃麵前的菜肴換掉。”
她開口還好,這一開口卻是完全坐實了邱素素剛剛的暗諷。瞬間,大家看向皇後的眼神都發生了些微的變化。
在場的都是皇家人,不管表麵看上去多麽紈絝無能,內裏卻都是黑的,隻是深淺不一罷了。
郝連玄翼原本隻是一個小透明一般最不受寵的皇子,最後卻成了皇帝,他的兄弟們心中自然是不服的。隻是郝連玄翼表現出來的能力卻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所以他們隻有妥協。
但是妥協並不代表放棄,太後的心思基本上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大家都樂於在背後看戲,反正隻要最後皇位還在他們郝連家手裏就行。說不定到時候他們可以趁亂占點小便宜,甚至自己登上那個九五之尊的位子。
對於太後選了她本家的侄女做皇後這一點,眾人是有些不滿的。畢竟外戚勢力過大不是一件好事。不過皇後冊立以來一直表現的十分賢良淑德很有母儀天下的風範,讓人挑不出錯來,眾人也漸漸開始接受她。
隻是今天這件事,皇後一下子就被打回了原形,以前那些遮擋的光環瞬間被打破,顯出了內裏不看的糟粕。
北越國的皇後是有參政權力的,以目前這位皇後表現出來的智力水平來看明顯的不合格。
眾人對邱素素都有所耳聞,也知道她的受寵程度,皇後心懷嫉妒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在背地裏,就算她做了什麽,眾人也不會在意。但是她偏偏選了今天這個最不合適的時間和場合,而且最後還輸的一塌糊塗。
不堪大任,這是眾人心中一致的評價。
郝連玄翼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卻是在背地裏將宗室們的表情一一收在了眼底。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拿起酒杯小幅度地朝邱素素的方向揚了揚,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
邱素素也拿起酒杯,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兩人一同飲下了杯中的酒。
大殿內很快又恢複了熱熱鬧鬧歌舞升平的模樣,剛剛那詭異的氣氛好像不存在一般。隻是皇後的笑容看上去總有些扭曲,太後含笑的眼眸中似乎也夾雜著說不清的深沉。
宴會進行到一半,太後突然開口道:“這司樂坊實在太過怠惰了,每年都是這些舞曲,換湯不換藥,看著著實膩煩。”
大殿中間本來正舞到**的舞姬們聽了太後的話,瞬間忘了舞蹈,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哀聲求饒。她們的職責就是取悅這些上位者,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她們也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可是她們中年齡最大的也不過十八歲,正是大好年華,誰又想死呢?
郝連玄翼微微皺眉,不知太後這又是想要做什麽,隻是舞姬們亂糟糟的求饒聲讓他覺得十分的膩煩,於是不耐地揮了揮手道:“退下吧,下去安排些新鮮點的上來給太後解悶。”
“不必了。”太後淡淡地道:“哀家看了三十年了,也沒見他們弄出點什麽新意來。倒是哀家前些日子聽建安侯家的說起她的小女兒編了曲舞很是新穎好看,弄得哀家也心癢癢的呢。”
“既然母後想看,著人宣了那女子進宮便是了。在皇室家宴上獻舞可是天大的榮耀,建安侯難道還能拒絕了不成?”郝連玄翼麵上依舊是冷淡的表情,語調卻柔和了幾分,看上去還真像個對母親百依百順的孝子。
太後也側頭慈祥地笑道:“皇帝這麽孝順,哀家真是有福了。不過倒是不用再派人去宣了,哀家昨個兒就傳了懿旨給建安侯家了,那丫頭這會兒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哦?既如此,那就宣上來吧。朕也想看看到底是如何驚豔的舞姿竟能讓太後僅僅聽聞就如此念念不忘。”郝連玄翼淡淡地道。
“宣建安侯府小姐雲瀾上殿!”小太監匆匆地跑到大殿門口扯著嗓子高喊道。
緊接著大殿中便想起了一陣飄渺的樂聲,坐在位子上眼觀鼻鼻觀心的邱素素臉上的神色突然變了變,狐疑著抬頭看向大殿的入口處。
這曲子實在是太熟悉了,可是出現在這裏就有些奇怪了。轉而卻又安慰自己,這曲子起初便是緣起於唐,在這個異世有人作出相同的曲子也是有可能的吧。
但是,等她看到那一溜跳著舞走進大殿的女子時,好不容易武裝起來的心理建設完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