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喜轎屍女
我快步到達張二麻子身邊時候,有人正試著用腳將他的屍體翻成麵朝上。
烤肉味道令人作嘔,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隨著他的屍體被翻動,我清晰看到,他脊柱上方,也有回形黑紋。
他右臂外側,紋著個黃皮子。
黃皮子惟妙惟肖極富立體感,美中不足的是沒點雙眼。
“張二麻子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的,說死就死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張二麻子怎麽會遭雷劈?他不是個老好人麽?”
“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他背地裏說不定是個惡人,要不然雷也不會專門劈他。”
“昨天晚上小李莊的哭喪婆被雷劈死了,今個張二麻子又被劈死了,老天爺這是開始清算壞人了?”
“下一個,會是誰?”
……
我在議論紛紛中,盯著張二麻子的屍體,身體陣陣發冷,總覺得隨後現場的所有人包括我,身體都會憑空出現回形黑紋。
就在這個時候,有嗩呐聲傳來。
我循聲望去,看到有八抬大轎正沿著街道而來。
轎夫們都身著喜慶紅衣,嗩呐吹奏的是百鳥朝鳳。
轎子前方,有媒婆打扮的女人,和兩個送親的男的。
八抬大轎從人群外側經過,再一路朝前。
“這是誰家娶親?”
“不知道啊,沒聽說過。這媒婆也很眼生。”
……
之前圍觀張二麻子屍體的人們,紛紛再跟上轎子去看娶親場麵,我被人群裹挾著,被迫跟著去看熱鬧。
隨著眾人離去,張二麻子的屍體孤零零躺在地上無人再理。
轎子最終停下後,人群頓時**。
原來,轎子竟是停在了張二麻子的家門口。
人們的議論聲,讓嗩呐手和轎夫們以及媒婆和兩個送親的很是傻眼。
“把他抬回來拜堂。”嗩呐聲越來越弱轎夫們麵麵相覷,媒婆和兩個送親的黑了臉色間,有女聲從轎內傳出。
隨著女聲傳出,媒婆和兩個送親的互換下眼神,兩個送親的離開現場,媒婆指派一個轎夫翻牆進入院內打開院門。
院內,也已經張燈結彩。
媒婆隨即進入院內,再叫三個轎夫進院,跟之前那位轎夫一起,扯掉紅綢,購買白綾替代紅綢,將屋內院外布置成喪事現場。
“嘖,這是要辦冥婚啊。”
“新娘子的聲音聽起來也是年輕的,嫁個老頭子不說,還願意辦冥婚?”
“張二麻子死的虧了,還沒嚐過新娘子滋味。”
“他沒嚐過不是正好,我們得空時候替他嚐嚐。”
“好好好,一起一起。”
……
媒婆迅速將現場布置好,再用白綢係在轎夫們和吹嗩呐的人們腰間,離隊的四個轎夫重新站回之前位置。
沒多久,兩個送親的也已經再架著死去的張二麻子回到現場。
“落轎----”隨著領轎揚聲指揮,轎子落地。
媒婆隨之將秤杆遞出,兩個送親的就此握著張二麻子的手,用秤杆挑開轎簾。
新娘子頭頂鳳冠,搭著媒婆的胳膊就此下轎,她豔紅的婚服下麵,是一雙紅色的繡花舊鞋。
媒婆隨即開始撒糖,人們紛紛去拾,心緒煩亂的我繼續杵在原地頓時顯得格格不入。
新娘子迅速朝著我所處方向轉下頭再麵朝前方,蓋頭揚起再落下的瞬間,我看到她的半張臉下巴極尖,膚色蒼白,臉上泛著隱隱青氣。
她修長的脖子雖然撲著厚厚的粉,但有一層層細密鱗片狀的青紋若隱若現。
蛇?異婚?
我頓時汗毛直立,急急蹲下身體,將自己埋在人群之中。
王婆曾告訴過我,異婚也就是人獸通婚。
據說,孩子生下來之後,第一聲如果是啼哭,說明已經忘記了前生,今生不再受到前生記憶的羈絆;
第一聲如果是笑聲,說明仍保留著前生的記憶,需要在天靈蓋閉合前的三年時間內,通過叫魂收魂方法聚住今生的體氣忘記前生;
第一聲如果是類似於動物的叫聲,並且出生時嘴裏就長滿了牙齒,要根據叫聲和牙齒的形狀,選擇相對應的動作進行婚配,才能保一生平安。
自古以來異婚的傳聞很多,最著名的自然是江南的人蛇戀,後經世人口口相傳,演化為一段淒美的曠世奇戀。
“新婚舊鞋,喜轎屍女。你看到的,不是鱗片,是屍斑。”我剛剛蹲下,青黛的聲音已然響起。
她告訴我,新娘子會望向我,應該是感應到了她。
新娘子看的是她,她剛才沒忍住好奇心從黑傘裏出來了下。
“你意思是,這不是異婚,本來就是冥婚?”我顧不上去吐槽青黛什麽,極低聲音確認。
青黛給出肯定答案間,兩個送親的已架著張二麻子的屍體跟新娘子一起進院。
張二麻子耷拉著腦袋,兩條腿爛泥一般拖在地上,腳上的鞋子已經不知所蹤。
人們隨即也都湧進去看熱鬧,我被裹挾到院門口的棗樹邊後,靠著緊抱棗樹,才不至於再被人群裹到院內。
“等到晚上才是重頭戲,我們最好別錯過。”等到人們都湧入院內後,青黛再開口後再次上身我。
我不受控製的鬆開棗樹,整理下衣服也進入院內。
“以理服人不行麽?”青黛儼然是怕我離開,讓我很是氣結。
我小命脆弱,並不想多惹麻煩。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冥婚,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放心吧,我覺得張二麻子不會是暗處之人。就算是,他已經死了你還怕個卵。回形黑紋和遭雷劈應該隻是巧合,你不用聯想太多自己嚇唬自己。”青黛的再次開口,讓我極其無語。
青黛控製著我的身體待在人群外麵的背陰處,直到堂屋內傳出禮成送入洞房時候,又有張二麻子提前預定的大廚帶著辦喜宴的一應物件前來。
媒婆跟兩個送親的急急迎出,跟大廚講明情況後,讓大廚隻管做菜,酬勞不會少一個子。
大廚開始忙活起來後,媒婆讓在場的眾人都不要走,都留下來吃過宴席再離開,不管怎樣,宴席都是喜宴。
眾人發出歡呼聲,有人回家再通知沒到場的左鄰右舍再帶家人過來,有人怕桌椅不夠再帶桌椅過來。
等到宴席開始,整個鎮子上的人,沒有全到也到了大半,桌椅從院內一直快擺到了街上。
在此期間,堂屋的門持續緊閉著,新娘子和張二麻子的屍體沒再出現過。
“晚上還有喜宴,吃完這頓都別走啊。”喜宴開始之際,媒婆再揚聲宣布。
現場再次響起歡呼聲,我坐在背陰處不受控製的拿起筷子翹首以盼著飯菜趕緊上桌,心中很有磨牙咬死青黛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