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鳳華

第一百零五章 漏洞

戰場局勢轉瞬即變,沈玉鴻得了沈長淵的眼色,趁著敵方陣營兵荒馬亂之際,飛身上前一把將林弦歌帶回了自己這頭。

那馬隻是受驚了片刻,很快便被主將安撫溫順,他恨恨地對著地麵啐了一口道:“沈長淵!你果真是個愛使手段的小人!”他雖不知為何跟了自己多年的愛馬忽然被驚動,但想也知道,必然是沈長淵那頭為了解救林弦歌而出了什麽花招。

沈長淵卻笑得如沐春風:“哪裏哪裏,你們西燕人綁架我的夫人,不也是陰謀詭計?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說罷,他安撫一般將已經鬆了綁的林弦歌攬住,衝她眨了眨眼。

今日進城之前,林弦歌便提前講他拉到一旁算計。她身為女子,又從未習得武藝,若是貿然上戰場,自然會成為敵方的目標。

自古以來,女人和孩子都是威脅敵方的利器。前朝曾有一名戰無不勝的將軍,在攻城之時,直接將守城大將的妻子兒女捉來懸掛在城門之上,大將起初不願束手就擒,卻在自己愛妻被一刀砍下頭顱之後含淚妥協。

“所以,你又要去誘敵出洞?”沈長淵有些不認同地望著林弦歌的麵孔。

他們一致認為,此次戰役二皇子背後之人才是關鍵。西燕沈家雖然聲名鵲起,但始終非皇室正統。若是一向如同廢人一般的二皇子忽然痊愈,奪下皇城的目的,隻怕難以達到。

林弦歌卻搖了搖頭道:“想要弄清楚,必須由我出手才可以。”

隻要露出一個破綻,她相信,在兵力上與沈家軍難以相當的二皇子,必然會按捺不住,使出一些陰損的手段來。

果然,如她所料,沈長淵故意上前迎敵,單獨留下她一人在後方。

至於那敵方的驚馬,也全是林弦歌伺機想到的計策。先前在農舍中,王宸並未將她捆綁起來,又給她了一些幹糧充饑。她恰巧隨身帶著一些防身用的藥丸等物,那皆是一些足以讓一個壯年男子受盡刺激而喪失行動力。

她將藥丸暗中碾碎,又與幹糧的碎屑糅在一起。戰場之上,她伺機將幹糧碎屑隨手撒在地上,引來了戰馬覓食,但不過隻是幾口,便驚得那馬當場失控,。沈長淵倒是與她頗為心有靈犀,不過一個眼神對視,便心領神會。

“是王宸。“

她裝作附耳向沈長淵纏綿耳語的模樣,卻是聲音淡淡地對沈長淵低聲道。

不知何時,他們二人之間已經有了這樣一種奇妙的默契。似乎不需要多解釋什麽,沈長淵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微微點下了頭。

因林弦歌的意外逃脫,戰局瞬間扭轉了過來。沈家軍眾人因成功救回林弦歌而大感快慰,手下的動作愈加猛烈。他們的一招一式都是在生死之戰中鍛造出來的,不過片刻,喊殺聲便幾近淹沒了西燕的軍隊。

“殺啊——這些都是東晉人!東晉人要來吞並西燕京城!保護西燕!匡扶西燕正統!“

卻不知為何,在沈家軍幾乎殺紅了眼的時候,從街道兩側忽然竄出來了兩隊平民百姓,他們手中握著的顯然是一般家中打造用以自保的粗糙兵器,帶頭的一個滿麵橫肉的大漢,他持著一把缺了口的大砍刀,以萬夫莫開的氣勢洶洶而來。

在雙方軍隊都未弄清這些百姓究竟是為何而來時,他們就已經驟然衝入了戰局之中。沈家軍在沈鶴瀾的管教下,素來是遵循著不傷平民的守則,故此紛紛停戰,倒叫二皇子的軍隊一時占了上風。

“這些人是來。。。。。。”沈長淵微微皺著眉頭,看向了林弦歌。

“挑起民憤。”她不等沈長淵問完,便沉聲道。這正是開戰之前他們所預料到的最壞情形。

他們說話的檔口,開戰之時紛紛四處逃散的百姓無不受此感染,持著刀槍棍棒,甚至還有自家農具等,自發地加入了二皇子的隊伍之中。

“看來,王宸還真是有一手。“沈長淵手腳利落地將一個試圖砍殺林弦歌的男子踢到一旁,雙手圈住了她道。

林弦歌輕哼了一聲,她目光微冷地望向王宸所在的後方,不再言語。

兵力不足,卻讓自己的人扮作平民百姓,煽動其他人上前送死。又或許是王宸早已知曉沈家軍的規矩,刻意用這些普通人來拖住沈家軍將士的動作。

光是看沈玉鴻在前方小心翼翼的動作,收起刀鋒而是改用拳腳將一夥糾纏住他的年輕小夥子拖開,林弦歌便覺得王宸這一招的確是狠辣。即便沈家軍沒有如此的鐵血規矩,隻要下手殺了一個百姓,想必安排在百姓中的人便會嚷嚷得全京皆知,到時沈家軍在西燕京城屠戮百姓的惡名,隻怕別說是趁機占領京城,沈丞相也會因此被牽連。

“退兵——”

眼下,沒有好的法子解除困境。沈家軍再戀戰,也隻會被那一群百姓拖住手腳,消磨兵力。沈長淵下令之後,沈家軍便鳴金收兵,退回城外。

坐在臨時駐紮的營帳中,沈玉鴻是一臉憤恨,倒是沈長淵與林弦歌二人麵色平靜不見端倪。

“少爺,如今西燕百姓人人義憤,咱們恐怕難以短時內攻下城池。“

林弦歌卻啜了一口茶,插話道:“你們可否派人去打聽,沈丞相是否被牽連了進來?“

攻下西燕的關鍵在於沈丞相,若是王宸已經知曉了沈長淵的身份,給沈丞相扣上一個通敵賣國的帽子,那便得不償失了。

沈玉鴻抿緊了嘴角,他並不知林弦歌提到了西燕丞相史作何意思,隻得如實答道:“沒有,屬下派了三名偵察兵進城察看,如今西燕城內人心惶惶,但隻是說東晉人派了大軍來侵犯京城,並未提及其他。“

沈長淵與林弦歌對視了一眼,二人不再說話。

一直到夜半時分,他們才終於等到了消息。

似乎是因為京虛的前科,這一回,來的竟然是沈丞相本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外頭罩著幾乎將整張臉都蒙住的鬥篷。沈長淵親自出外去迎,他這才一把揭開鬥篷,露出麵孔來。

西燕的沈丞相按年紀來算,應當已經是個年逾六旬的老人了,但不知為何麵相卻十分精神,不似尋常的老人,倒有幾分年輕人的精氣神模樣。

他進了大帳,急匆匆地坐下,便對著沈長淵道:“你們已經知道那個二皇子身邊的高人是哪個了?“

沈長淵替他盜了一杯熱茶,點頭道:“不僅知道,而且,還是我們的老相識。東晉王家,王宸。“

“王家。。。。。。”沈丞相點點頭,冷哼道,“今日下午,二皇子重新現身在朝堂上,召集群臣商議東晉來犯一事。我為了避免懷疑,自然也要前往。我觀他體貌精神,竟然與常人無異,可見那個王宸的確有一手。他究竟是什麽人?“

林弦歌也不生怯,她見沈長淵沒有說話,便接口道:“王宸是王靖賢的次子,常年在東晉避不見人。不過有一點很有意思,王宸的長兄,也就是王靖賢的長子王成,同樣是多年深受五石散所害。王宸也親口承認,多年來一直為了王成尋求醫治五石散病患的方法。“

沈丞相仿佛剛剛才看到林弦歌一般,他撫了一下胡子,輕咳道:“丫頭,你似乎跟王家有些恩怨?“

被那樣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盯著看,林弦歌卻也沒什麽反應,隻是微微一笑行了一禮,輕聲道:“弦歌見過外祖父。“

她一聲外祖父已經表明了態度,沈丞相也沒計較,隻是注視了她片刻,才又開口道:“不管那個王宸目的如何,眼下,是要如何解決西燕百姓的抵觸心才是。那老皇帝走得倉促,什麽也沒留下,但二皇子好歹也是皇子的身份,現在身子又好了不少,咱們起事,隻怕真的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才是。“

他們三人對著燈火枯坐,半晌也無人開口。

西燕的局勢遠比他們想象得複雜,王宸的橫插一腳,更是令百姓群情激憤。

“二皇子。。。。。。是否真的痊愈了。。。。。。”好半天,林弦歌才忽然開口。她方才一直想著的並非是王宸,而是深受五石散所害的二皇子。

據她所知,五石散是前朝流行的一種藥末,凡人吸食隻會覺得周身滾燙發熱,如墜雲端,腦中種種奇異幻象,其極樂甚過世間種種。隻是長此以往,吸食者會染癮成疾,身子日漸衰弱,並且一日沒有吸食,便可能會有發癲犯狂的症狀。

而五石散之所以在今日稱為禁藥,正是因為它藥石無靈。王宸即便再足智多謀,卻也僅僅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當真能醫好二皇子?

林弦歌的問話似乎令沈丞相想起了什麽,他忽然一拍大腿,沉聲道:“二皇子今日僅僅在殿內待了半個時辰,眾人都道他紅光滿麵,如同常人一般,卻不曾想到。。。。。。“

他望了林弦歌一眼,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