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鳳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奇毒

一時之間,情勢大轉。沈長淵雖然被銀針擊中,卻不知那針上的毒事何種毒藥,他此刻尚未發作,隻是頗有幾分興趣地將毒針從自己手背上拔出,仔細地端詳著針尖隱隱泛著烏青的色澤。

“完顏津。”林弦歌的嗓音平靜,不知何時,或許是方才的那一瞬間,她已經將赫蘭側妃手中的匕首奪了過來,肢解架在了完顏津的脖頸上。她的手很平穩,但仔細聽來,呼吸聲卻已經有些急促。

“完顏津,你還想活命嗎?”

那五根針分明是衝著她而來,可是最後卻被沈長淵盡數擋下。她隻覺得胸口的氣血上湧,緊緊地抿住了下唇,一麵望著完顏津的臉,一麵低聲對身邊的暗衛道:“先叫隨軍大夫來替他診治,然後立刻發信通知沈丞相。“

她很想用手中的匕首直接割斷完顏津的喉嚨,可是。。。。。。世間毒物眾多,沈長淵所中的是何種,恐怕隻有完顏津一個人知道,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沈夫人,原來,你是殺過人的。“完顏津觀她握著匕首的姿勢動作,平穩有力,刀鋒準確地抵在他喉嚨的命脈之上,此時卻隻是手腕微動,用那利刃輕輕在他頸上劃出了一道血痕。這種平靜的手法,絕對不是一個尋常女子能夠做出的。

——他見過的那些東晉女子,莫說殺人,就是頭一回拿刀,都會抖上一會兒。

林弦歌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她倒是沒有真的動手殺人過,隻是前世,赫蘭側妃閑來無事時,曾經教過她要如何宰殺人和動物罷了。她望著完顏津脖頸上滲出的點點血跡,忽然嘴角一翹。

“即便你不說是何種毒物,我也自然有法子找出來。你說。。。。。。現下殺了你,泄憤如何?“

她是真的在考慮這樣的做法,完顏津卻也跟著一起笑了出來。

“你以為,我射出銀針,隻為要挾你保命?“完顏津的眸光微微閃爍著,“沈夫人,不妨告訴你,此藥無解,非北狄,非東晉,非西燕,更非南疆毒物。那沈小將軍。。。。。。必死無疑。“

他的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陰毒,林弦歌的手仍然抵在他的頸間,卻始終沒有真的下手。

“讓我來吧。”一直默不作聲在旁邊靜觀的赫蘭側妃忽然開口,她溫柔地接過匕首,用一種更加強硬的姿態將匕首壓在已經有斑斑血痕的皮膚上,而後一隻手將周身綿軟的完顏津架了起來,“北狄有一處圈牢,我先吧他丟進去好好審問,你先去沈小將軍那裏照料吧。我保證,短期內,不會讓他死掉。“她的濃眉微微一挑,便在一個暗衛的幫助下將完顏津拎了出去。

在另一處更加潔淨舒適的大帳中,沈長淵好端端地躺在**。隨軍的大夫坐在床邊,一麵號脈,一麵緊皺著眉頭。

他看得見林弦歌抱著雙臂,站在一側的模樣,雖然麵孔清冷,雖然隻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但是卻總覺得自個兒身上的威壓比尋常王公貴族還甚,開口時說的第一句話,都覺得喉嚨中有些滯澀不通,帶著些微的顫抖。

“沈小將軍他。。。。。。他中了毒。”大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著林弦歌行了一禮道,“但。。。。。。但老夫才疏學淺,隻把得出將軍脈相有異,卻不知時何毒啊。。。。。。“

若是尋常毒物,即便不是立時毒發身亡,起碼也要有嘔吐,腹痛,昏迷或是其他症狀。可是沈長淵卻好端端地躺在**,除了渾身無力,脈相有變以外,卻無別的異樣,他哪裏診斷得出?

眼看著林弦歌的神色驟然變冷,大夫趕緊找補道:“不過西燕境內有不少精通各國奇毒的神醫,既然已經通知了丞相,這毒又不會立刻發作,想必沈小將軍定會安然無恙的。“

這頂多是一句安慰之語,林弦歌擺了擺手令他退下,畢竟隨軍的大多是專攻外科的大夫,叫他來診治已經是有些為難。確認了沈長淵眼下身子無恙,她才令所有人都退下,坐在了沈長淵的床邊。

或許是那毒終究是有些效力,沈長淵往日裏那般話多的人,這一會兒竟一句話也沒有,隻是帶著點笑意望著林弦歌的臉,看著看著,伸出手捏了一下。

林弦歌敏感地覺出,那手指握攏的力度比平日裏大減了許多,卻不動聲色道:“沈長淵,你能不能有個正經的時候?”

“我是中毒之人,神誌不清了。“沈長淵抿嘴笑道,眼眸彎彎的模樣,叫人看不出究竟是真的病入膏肓還是在說笑。

“你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麽毒?現在身上有什麽異樣?“林弦歌微微蹙著眉頭。方才大夫在,想來沈長淵真的有哪裏不適,也不會直接說出,否則若是泄漏到士兵中間,影響軍心,不僅無法將東晉大軍一網打盡,而且隻怕剛剛收歸的北狄也會被有心人煽動起來。

沈長淵雙手枕在腦後,仿佛事不關己一般道:“隻覺得有些困倦。。。。。。其餘的,倒沒什麽。“若不是自己手背上那些細密的針孔,他甚至覺得方才那一幕其實根本沒有發生。

但林弦歌卻並未放鬆下來,反而眉頭更加緊蹙道:“完顏津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我們。”

“你似乎很了解他。”

沈長淵說的漫不經心,那雙漂亮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弦歌的雙目。

“我了解他,他比完顏真更危險。他不會放過最後一個可以報複的機會......若是自己要死,也定然不會放過別人,這就是完顏津。”林弦歌卻不怎麽在意自己的秘密了,她緩緩開口,像是在跟沈長淵解釋,又像是在告訴自己一樣。

一個毒蛇一樣陰冷和極端的男人,他的目的,絕不僅僅是讓沈長淵躺在**休養幾天這麽簡單。

“我去赫蘭側妃那裏看看。完顏津從未踏出過北狄,若是毒物,多半也是產自北狄的東西。”她有些不敢與沈長淵對視,隻因,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這一生啊,幾乎全是仇恨與算計,可是沈長淵卻給了她溫情。她絕不會讓沈長淵有事。

赫蘭側妃所說的圈牢,卻與東晉的地牢不同,而是像圈養牛羊的棚子一樣,四四方方,填滿了稻草穀物,甚至還隱隱散發著牲口的騷臭。

完顏津被囚禁在裏麵,是赫蘭側妃親手打的捆綁性子最衝的野牛的繩結將他捆住,以防萬一,暗衛又加了一層精鐵製的鎖鏈,讓他被拴在牲口石槽處,動彈不得,隻能勉強夠得到麵前的飯食和清水。

“你來了?這東西,嘴巴硬,我審了半日,也死咬著不說。”赫蘭側妃換了一身輕簡的衣裳,打著卷的蓬鬆長發披散著,與銀鈴鐺和彩色絲線編製成了無數小辮,身上穿著的卻是與北狄男子相類似的騎裝,腰身紮得緊緊的,一雙修長美麗的腿上套著深棕色長靴。她擦了一把額上的汗,將手裏的馬鞭放在地上。

那根馬鞭油黑發亮,足有小兒手臂粗細,再看完顏津身上臉上,已經是道道血痕,想來是被狠狠地抽打了一番。

林弦歌點點頭,走近了一些再看,讚許道:“功夫不錯。”

行鞭刑不是件簡單的事,鞭打犯人而不至死,尤為困難。完顏津頭上臉上滿是血痕,可見赫蘭側妃已經鞭打了許久,但是走近看,那傷口盡管猙獰,完顏津本人卻沒什麽內傷跡象,隻是因皮肉之苦而嘶嘶喘息著。能夠用這種尺寸的馬鞭,讓人受盡苦頭,卻又不會傷及性命,赫蘭側妃果然還是她前世認識的那個剽悍的能幹女子。

“還不說嗎?”

林弦歌微微俯身,隻覺得有些恍惚。

這圈牢中的兩個女子,前世都受盡了完顏津的淩辱,如今卻正好翻了個個兒,實在是詭譎。

完顏津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隻是勉強在極痛下露出一個笑臉道:“他是不是,感到困倦,卻並沒有其他的反應?”

那頭赫蘭側妃似乎是休息夠了,複又拾起鞭子,氣勢洶洶地走上前來道:“長寧郡主,你不必擔心,我們赫蘭部族多的是刑罰,我拿性命擔保,不出三日,他就會受不住刑自己招了!”這個女子的眼中似乎有熊熊的火光,她握緊了馬鞭,劈頭又是重重地一下,正抽在完顏津的臉上。

他頂著那猙獰的血痕,皮肉粘連著血跡外翻,不知是疼痛還是輕蔑,口中忽然發出嘶嘶的低啞聲響。

“他會死,會在睡夢裏死去......對了,還有,叫他千萬不要動用內功,否則毒性一衝,當下便會七竅流血而亡......不過也無謂這些,總之,不出一月,沈長淵必死無疑!”

他看到林弦歌的神情似乎沒什麽變化,便又冷笑著補上一句道:“不必費心去找什麽解藥,這毒......天下隻有我一人才有。”

林弦歌還沒發話,便聽得耳邊呼嘯兩聲,赫蘭側妃的鞭子又揮了上去,一下一下,打出了結結實實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