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劫持
這鍾聲,乃是沈家軍的一個信號,一旦在沈府敲響,意味著緊急的軍情出現了,所有沈家軍無論身在哪個角落,都必須集中到前院聽沈鶴瀾的調配。
而沈鶴瀾與林弦歌匆匆趕到前院,好在沈府並不喜好華麗闊氣,整個府邸修建得不算大,隻不過半刻,就已經走到了前院。隻見沈家軍的副將站在隊伍之前,對著沈鶴瀾深深行了一禮道:“將軍!有緊急軍情!”
“還用你在這搞這一套套話!快說,到底出什麽事了!”沈鶴瀾大手一揮,用審視的目光望著那尚且有些年輕稚嫩的副將。
副將點點頭,低聲道:“前線軍情,西燕大軍壓境,最快明日就會抵達京城,九皇子與趙相從宮中傳了消息過來,希望將軍能夠鎮守京城,將西燕軍隊拒之門外!”
沈鶴瀾眉頭又皺起道:“西燕?!怎麽會如此突然?!”
而跟在他身旁的林弦歌心中卻十分明了。看樣子,是沈丞相與沈長淵最終決定,不再等待了。
如今東晉皇帝已然駕崩,朝政被人分而運作,經曆了北狄之戰的東晉武力不足,無論如何看,此時都是最好的進軍的時機。
然而,沈鶴瀾還在。林弦歌暗中看了他一眼,發覺沈鶴瀾已經完全沉浸在軍情中兀自沉思著,自己便輕輕地行了一禮,迅速地離開了前院。
她不知道沈鶴瀾什麽時候就會知道,西燕軍的領袖正是沈長淵,所以,她不能用自己賭上這一把,一旦被沈鶴瀾發覺,隻怕以他的性子......自己會成為人質,或者是幹脆被殺之立威泄憤,都有可能。
走出前院,她對冬漁低聲道:“走,咱們立即收拾行裝。”
冬漁也已經聽得了前院的動靜,全無質疑,點點頭道:“那郡主,咱們是去尋沈少爺,還是另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先收拾,然後等寒光的消息。”
離開沈府,須得瞞著眾多人的眼睛才好。好在林弦歌近日裏來病重,沈夫人與莫氏擔心擾了她的調養休息,便也極少親自來她的院子探望,而那些下人丫頭也好辦,平日裏林弦歌多是讓冬漁伺候,隻要打發一聲,他們便自己都下去了。
林弦歌的行裝不多,她素來是輕衣簡裝,隻草草收了幾件家常的衣裳,又將首飾和金銀細軟都收攏在包袱中,便已差不多了。她估算著前頭的時間,沈鶴瀾得此消息,必然要先入宮與其他代理朝政的官員商量一番對策,此時,便是她離開的最好時機。
“夫人!”顧不得什麽尊卑禮節男女大防,寒光三步並作兩步從外頭進來,點點頭道:“人已經找到了,靳大人果然被老爺藏在地牢中的隱蔽之處,屬下已經將他封了穴,現在人暫時由其他暗衛看管著。”
說罷,他又撓撓頭,看著滿屋子的行李衣裳,好奇道:“夫人這是......”
“前線急報,西燕軍已經入境了,我要早作打算,以備不測。”她說得非常淡然,坐在桌前看著冬漁將她平日裏要用的藥,都一一打理好塞入包袱中。
寒光立刻理解了她話中的意思,便也主動道:“主子在城中有幾處隱蔽的落腳點,雖然現下他還沒回來,但屬下與其他暗衛可作掩護,將夫人送出府外,再著幾個人守著,必定安全。”
林弦歌點點頭。她想從沈府暗中離開,必然要仰仗密道或是側門的出口,這些她不熟悉,隻得交給寒光動手。
想了想,她又道:“把靳元一並帶上,他還有用處。”
他們不能再用沈府的馬車,恐怕引人疑竇,隻得由寒光出門雇了另一輛普通的車子,將大包行李放置在上頭,回過頭來看,林弦歌卻站在原地,仿佛在沉思著什麽。
“夫人,都弄好了,可以走了。”寒光忍不住出聲催促道。
“等等......如此離開,卻不好。”林弦歌微微抿緊了唇角,手指一下一下地點在了自己的下唇上,“冬漁,你去請大嫂過來,這架馬車先停在府外的出口,我稍後再走。”
盡管不解她的用意,但二人還是照辦了。其實,直接離去的確是恰好自證了林弦歌與沈長淵與西燕有關,否則她不會在軍情抵達沈府後立刻消失,但是要如何假證自己的清白......
“弟妹,我看你,還是比往日消瘦了不少,怎麽今日卻有興致叫我來與你閑談?”不過片刻,莫氏就已經翩然而至。她看著卻已經從父兄的事中走了出來,麵上豐腴而有紅暈,妝容也得體,一進到院子裏,便拉著林弦歌的手說個不停。
早在冬漁的安排下,臥室完全看不出分毫曾經動過的痕跡,與往日無異。林弦歌坐在**,不時輕咳一陣,與她說些家常話時,精神卻也不錯。
說了一陣兒,林弦歌忽然道:“這些天我病得有些頭昏腦漲,便也極少去給母親請安,更不曾與你們一塊兒用過膳,今日隻覺得身上好些了,大嫂可否等我更衣梳洗一番,咱們再一同去見母親,而後用晚膳?”
莫氏見她大好,心下也欣喜,拍了拍她的胳膊道:“你好了,母親心中才會高興呢,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我就在外間等你一會兒。”
大戶人家的女子梳妝,大多是避著人的,故此,莫氏也能體諒林弦歌要獨自在室內換衣。她坐在外頭,隻見幾個小丫頭端著清水和桂花油一類的物件,輕手輕腳地走入內室。
“當真是好了不少。”莫氏一一點著那些送進內室的梳妝用的東西,再想想除了貼身的丫頭冬漁以外,又進去了三兩個梳妝的小丫頭,可見林弦歌這一番是要好好打扮,洗去病容了。
她坐在外間的椅子上,閑著無事,便四下裏張望,這間外室是林弦歌嫁過來後以自己的嫁妝親手布置的,牆上掛的架上擺的,都是些珍奇又有氣韻的小玩意兒,她左右看著,覺得好玩,便拿起架子上一個青銅的蓮花台模樣的香爐把玩起來。
“來人!有——有刺客——”
當啷一聲,那不過巴掌大的精巧的香爐從莫氏手中掉落下來,她聽得出,這正是林弦歌的聲音,且是從內間發出。莫氏匆匆提著裙角趕到內間門口,卻發覺門從內鎖上。
“開開門,弦歌,你怎麽了——”她情急之下用力地拍著門,卻驟然停住了手。
隻因屋內有男人的聲音,淡漠,無情,說話時的語調毫無波動,她想到方才林弦歌喊出的是“刺客”,便立時寒毛直豎,停下了手小心翼翼地側在門口聽著動靜。
“小姐,莫要怪我們靳家,這都是老爺的意思......”那個男人的聲音再度響起,隨後,隻聽得屋內嗖嗖兩聲,如風**一般,便沒了動靜。
好在莫氏反應得快,她立刻回身跑出了院門。她本就是武將之後,聽了這隻言片語便已經有了計較,必然是有人從梁頂進屋劫持了林弦歌了。叫了幾個沈府的家兵過來,幾個男人一起,將門撞開,她才捂住嘴,險些驚叫出聲。
屋內一片狼藉,桌椅都倒了不少,而幾個小丫頭,並上冬漁,都被人點了穴道塞了嘴巴,呆愣愣地站在床邊。
“嗚......”冬漁勉強呼出一聲,莫氏才如夢初醒地將她口中塞著的布團取出,急切地問道:“弟妹呢?”
“夫人她......她被人劫走了!是個穿著尋常布衣的男人!”冬漁一能開口,立刻喊出口來。而幾個小丫頭也陸陸續續被解了穴道,說辭,卻與冬漁完全無二。
足足等到了用晚膳的時候,沈鶴瀾才風塵仆仆地從宮中趕了回來。他剛剛在堂屋坐穩,就聽到了林弦歌被劫持的消息,本就陰沉的臉色則更加難看。
“怎麽回事?”
因沈鶴瀾才是沈家做主的人,沈夫人又是一介婦人,不問世事,自家兒媳失蹤算是大事,隻能等他回來再定奪。
不過沈夫人到底是有些才幹,已經將當時在室內的幾個丫頭,包括冬漁在內都審問了一番,又命人在林弦歌的臥室查找蛛絲馬跡,此時,她沉聲開口道:“我已問了幾個丫頭,並大兒媳婦,她們當時都在場。”
“大兒媳婦當時是在外室,聽她說,長淵媳婦兒是打算與她一同過來請安,然後用晚膳的,然後便叫了小丫頭進去梳洗更衣,還不過半刻,就聽到屋內有男人的聲音。再說那些丫頭們,我也審問了一番,都沒什麽可疑,但是......一個打水的丫頭說,那劫人的男子,自稱是靳家來的。”
沈鶴瀾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靳家?!怎麽又是靳家,這夥人就片刻都不能消停了?”他還未稍歇火氣,卻又見得沈家軍中的一個小兵來報。他伏在沈鶴瀾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麽,隻見沈鶴瀾直接站了起來。
“靳元也跑了?好家夥......原本,我還不信那丫頭說的話,現在看來,靳家對她......的確是有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