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攻城
“這麽說,老爺能夠肯定,是靳家的人幹的?”
沈夫人卻較為謹慎。”
作為一個上了年紀的貴族婦人,她對數十年前鼎盛至極的靳家仍然有幾分印象。”
那到底是林弦歌的外祖,說起來,到底是親的,不大會作出如此詭異的劫持之事,“靳家遠走京城,已經十多年了,如今又怎會突然回來?”
沈鶴瀾卻哼了一聲,他的手握成了拳頭,卻終究因沈夫人的開口而平息了一些怒氣道:“夫人不知,靳元那老家夥心思細著呢,他先前還給咱們大兒媳下毒......保準兒是他沒錯!”
說罷,他又對著沈家軍的幾個將士道:“你們幾個,都去給我查查,靳元到底在哪裏,他在京城裏又有什麽據點!查明白了一並告訴我!”
一群人聽令而離去,沈鶴瀾才歎了一口氣。”
沈夫人與他做了多年的夫妻,早已對他的一言一行都無比熟悉,見他的神色,遂關切道:“怎麽,進宮是有什麽事嗎?”
她收斂著自己的神色,與往日無異。”
實際上,自知道林弦歌失蹤,沈夫人的心裏就一直有個思量。”
她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知道沈長淵還活著,知道沈長淵的身世和野心的人,可是作為母親——哪怕不是生身的母親,為了那多年的養育和疼愛,她也絕不能將沈長淵的秘密透露一分一毫。”
“夫人啊,你有所不知......”
沈鶴瀾似乎想直接傾吐出來,可是卻終究是閉上了嘴,轉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他的眉頭緊緊糾結著,目光遼遠而深邃,“夫人,東晉,怕是要變天了......”
是夜。”
冬漁悄悄地從沈府離開。”
按理說,剛剛曆經了林弦歌被人劫持,她作為貼身的丫頭不容易這麽輕鬆離去,可是她卻找了個跟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小丫頭,買通了後令她充個人頭,自己則收拾衣物,慢慢地從寒光指點過的側口,離開了沈家。”
外頭的街道上,自然有暗衛接應,一路行著,差不多半個時辰的路,他們來到了一處民居。”
“郡主!”
她剛剛進了內間,就看到林弦歌好端端地坐在**。”
這房子比沈府簡陋許多,故此在一排民房裏也毫不顯眼,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林弦歌淡淡地點了點頭,她的身旁,正坐著沈長淵。”
“郡主,奴婢聽沈府裏的幾個士兵偷偷說,西燕軍隊......兩日後就會進京了......”
她偷眼看著沈長淵氣定神閑的臉,與其說是問林弦歌,倒不如說是問沈長淵。”
“不錯。”
“那郡主......”
她想問的是,是否要真的叛國。”
盡管此事早已確定了下來,但是事到臨頭,看西燕的大軍壓境,她又有了另一番體會,隻得偷眼看著林弦歌同樣淡然的麵龐,欲言又止道。”
“冬漁,今日你累了,下去吧。”
林弦歌卻忽然開口,她的語氣很輕,聽不出責備,卻能感受到一絲體貼,“這些事,與你無幹,你隻要做好該做的,就可以。”
若是不願......也可在我這領些盤纏,回鄉尋親,或是......自行營生。”
她是個看上去很漠然的女子,寡淡如白水,但冬漁卻知道,林弦歌在乎的東西和人,很多。”
而自己,大概也在其列吧。”
“郡主,奴婢先下去替你煎藥,今日的還沒來得及用呢。”
她忽然綻開一個笑容,那是一種純然的、全心信任的笑。”
她會讓林弦歌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會跟在她身邊。”
隱身在這毫不起眼的民居中已經有兩日了,林弦歌,沈長淵,與被囚禁著的靳元。”
靳元仍然不願開口,解毒之事遙遙無期,好在這些天林弦歌的身子尚可,又有大事在前,他們誰也未曾再提起過。”
到了西燕軍臨境的那一日,沈長淵帶著林弦歌出城接應。”
無數的金甲寒衣,騎兵,步兵,北狄赫蘭部族奉送的汗血寶馬,皮毛似乎在日光下都會生出熠熠的閃光。”
領兵的不是別人,正是燕思齊,他見到沈長淵來了,卻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翻身就從馬上下來,大聲道:“沈大哥!還好你來了,領兵這事兒我說了我不熟練麽,沈丞相卻非要讓我也跟著來,你瞧,那幾個副將可都是西燕的名將,讓我在前頭頂著算什麽事兒啊。”
他仍然是過去明朗的性子,沈長淵隻微微一笑,上前對著兩個副將行了禮,寒暄一番,這才挑了一匹中意的馬,對著林弦歌伸出了手。”
“小少爺,這怕是......”
其中一個副將顯然也是沈丞相的人,他看了一眼騎裝打扮的林弦歌,輕聲咳道,“這怕是不合規矩,也不大方便......”
行軍打仗,最忌女子在場,不僅有些古訓說不吉利,如林弦歌這般孱弱的女子,沈長淵還要費神護著她,戰場上刀劍無眼,平添了不少麻煩。”
沈長淵卻瞥了他一眼。”
他的眉頭微揚,眸光一黯,那副將咽了咽口水,把後頭的話一並咽了下去。”
如今局勢不明,林弦歌又身中夢魔,不把她帶在身邊......恐怕又會生出不少新的變故。”
他將林弦歌抱上馬背,圈在自己的懷裏,卻始終不發兵。”
另一名副將見狀,又好奇地開口道:“將軍,咱們何時攻城?”
此時是還未日出的時候,東晉京城的大門緊緊關閉著,守城的士兵小心地窺探著虎視眈眈的西燕軍,卻沒有人敢出聲或率先進攻。”
宮中的旨意尚未傳來,他們一動不動,隻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察看著。”
“不急。”
等一個信號。”
是什麽信號呢?沈長淵不說,其他人便也不問了。”
這一回,西燕來的軍隊不容小覷,無論是人數還是作戰的經驗......都遠勝以往。”
但是對上東晉最為精銳的沈家軍,誰勝誰負,還尚未可知。”
忽然,他聽得城中一聲爆裂,巨大的煙火綻放在尚且漆黑的夜色上方,如同火樹銀花一樣,碎裂,而後如雨水一般墜落在半空之中。”
“時候到了,西燕軍聽好了——”
沈長淵早已換上了一身盔甲,銀色的寒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沉鬱,卻銳利,他舉起自己的佩劍,高高地豎立在空中,“切勿傷害東晉百姓,我們隻須攻下皇城——”
隨著他的呼喝,守城的東晉士兵似乎也同時都被喚醒了一般,高高的火把燃放起來,一陣喊殺聲穿過了緊閉的城門,高高地揚起。”
密密麻麻的黑色羽箭如同雨水一樣飛快地對著西燕軍衝來,東晉的守城士兵已經在城門上佇立著,以隊列的方式,在領頭士兵的一聲令下放箭。”
而西燕士兵紛紛駕馬躲閃,一時之間,兵刃相接聲不絕於耳。”
對於攻城,西燕軍還是有些經驗,他們以一根巨木做武器,數十人抬著,用力地向城門上撞開,而東晉士兵顯然也在裏頭竭力頂著,雙方膠著,僵持不下。”
沈長淵一手摟住林弦歌,一手持劍,在箭雨中迅速地敏銳地穿行。”
他狠狠地勒緊了韁繩,一麵在衝下城門迎戰的東晉人之中利落地斬殺,一麵微微笑著。”
他似乎生來就有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無比愉悅的天賦,即便是此時此刻——在攻打自己出聲的、長大的地方。”
他的劍如同與手臂融為一體,很快,身邊便倒下了不少被重傷的士兵。”
而此時,城門已經支撐不住。”
大部分東晉人已經跳下城樓,正麵迎敵,守城的士兵似乎早已不指望這道沉重的木門能夠抵擋住這些西燕大軍,於是,隨著一聲用力的呼喝,城門破開,大批的西燕軍如同水流一般傾入京城。”
京城失守,不算什麽。”
他們的目標,其實是皇城。”
似乎是為了避開百姓,他們故意選擇了這樣一個尚未天亮的時間。”
在東晉士兵的火把映照下,每一個西燕兵都麵容肅然。”
他們慢慢地,在守城的這些士兵的竭力抵抗下,向著皇城的方向行進。”
“沈家軍呢?!鎮守京城的,不應該是沈家軍嗎?”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了這樣一聲質問,隨後,便如潮水被風浪掀起一樣,更多的士兵的動作遲緩了下來。”
他們在等待沈家軍的救援,等待著沈鶴瀾的神兵天降——他們就應該駐紮在京城,卻為何遲遲不來?這令西燕軍士氣大振,戰場之上,本來便是此消彼長的。”
他們越殺越勇,在毫無普通平民的阻攔下,足足將戰線推遠到了京城的深處。”
盡管街道擁擠,但是西燕軍卻極善在此間穿行,沈長淵的一聲令下,他們變換著隊伍,如同利箭一般,精準地刺入了京城的心髒。”
“沈家軍!沈家軍不會來了!”
又不知是誰帶頭喊著,這聲音非常絕望,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然無所依賴。”
林弦歌坐在馬上,輕輕地歎了口氣。”
如果他們的計劃沒有失誤,沈家軍......當然不會來。”
沈鶴瀾,早已帶兵身在京城之外,剛好與西燕軍隊,巧妙地錯開。”
她看著那群東晉士兵悵然若失的模樣,不由得心頭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