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幕後之人
“三妹妹,究竟是否是身子有恙......還是......”見林樂儀猶自在錢姨娘的懷中掙紮著,喉嚨裏發出低啞的嘶吼,如同一隻獸一樣毫無平日裏嬌俏精靈的模樣,便抱著雙臂在一旁又補上一句。
不待林樂儀再次用汙穢不堪的言辭叫罵,錢姨娘連忙讓身邊的丫頭將人按住,直接向著林弦歌行了個大禮道:“多謝郡主,三小姐沒什麽大礙......隻是受了驚嚇,還請郡主在老王妃那邊......提點一二......”
她垂著頭乞憐的模樣,十足的卑躬屈膝,林弦歌看著她,卻隻是淡淡笑了:“錢姨娘,這又是何故?我不過是來探望三妹妹,順便......也是來問問昨夜究竟發生了何事?外頭那個叫荊才生的男人,可是不依不饒呢。”
被丫頭硬生生摁在床榻上不能動彈的林樂儀聽到昨夜二字,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安靜了下來。林弦歌見狀,提著裙角一步一步地走近。
在近處看,林樂儀的確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她的頭發已被丫頭梳理整齊挽了起來,眼下卻烏青一片,眼白泛著細密的紅色血絲。中衣雖裹得嚴嚴實實,卻仍能在露出的頸上看到令人浮想聯翩的青紫痕跡,她膚色白皙,故此那顯然有掐痕和吻痕之處分外顯眼。
“你不要過來......你......”林樂儀似乎恢複了一些神智,見林弦歌靠近,死死地蜷縮在床角處,雙手抱住頭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見她如此,一旁的丫頭和錢姨娘想阻攔林弦歌,卻又終究礙於身份高低,不敢越距,隻得眼睜睜地看著林弦歌在林樂儀的床邊坐下。
“三妹妹,你瞧,這是什麽?”林弦歌背過身子,她的嗓音低柔了起來,仿佛在安慰一個小孩子,邊說邊對著林樂儀挽起了自己寬大的袖角。
林樂儀止住了戰栗,她看到林弦歌的手臂上同樣是青紫的瘢痕,卻比她身上的淡了許多,隻餘淡淡的幾道,若不仔細去想,估計隻會以為是無意中磕碰出的痕跡。
“你......你是什麽意思!”林樂儀望著她潔白纖細的手臂,壓低了嗓子問道。
林弦歌緩緩地勾起嘴角,轉臉對著錢姨娘道:“錢姨娘,我與三妹妹有些話想單獨說,不知你可否......為我們二人留個空子?”
見一臉驚慌的林樂儀也慢慢點了頭,錢姨娘這才有些不放心地帶著丫頭退出室內,對於林弦歌,她心中向來是沒什麽底的,無奈自己一人勢單力薄,林樂儀又完全被她把住了命脈的模樣......
人都走了,林弦歌這才麵向林樂儀,緩緩將自己高高卷起的袖子放下,開口道:“三妹妹,昨夜的事,你是否有些困惑?我分明是被你串通朱姨娘綁到了府外,分明是被你扒了衣裳作出了清白盡失的模樣,分明第二日衣衫不整地被人送回王府的人......該是我林弦歌才對。”
她每說一句,語氣就更加沉鬱,蜷在床角的林樂儀也就更加畏懼,她攥著**的錦被,好半天才開口道:“你......你如何知道是我......”
“原本,我也隻是懷疑。”林弦歌倒是不怕隔牆有耳,橫豎林樂儀要做什麽陰謀詭計,錢姨娘絕不可能完全不知,“你戴了麵具,又換了一身丫頭的衣裳,就連身上的香料也換了,的確是改頭換麵,我認不出。可惜,你的衣裳布料,我卻是熟悉的。上月我陪祖母清點府中庫房,其中有兩匹年頭久了的絳雲紗,祖母說稍有些瑕疵,棄之又可惜,便讓人取出做了幾件衣裳給丫頭們穿。其中秋香色那一匹,恰好是送給三妹妹院子裏頭的丫頭們用,我昨夜見了你的衣裳正是秋香色絳雲紗,再留心看,肩頭的瑕疵也在,天底下,便隻有三妹妹的丫頭才有這身衣裳,故此,不是三妹妹,便是三妹妹指使丫頭們做的。”
林樂儀機關算盡,卻在一件衣裳上栽了跟頭,她一雙眼直直地望向林弦歌,低聲道:“這麽說,昨夜我在院子裏看到你的身影一閃而過......不是幻覺......”
她滿心以為林弦歌中了圈套,被她五花大綁在府外的一處民房中,是不可能有轉機的。誰料她竟真的手眼通天逃了出來!昨夜她在房中剛剛卸下釵環換了衣裳,便見自己小院中一個女子的身影,那身形和發式,分明就是林弦歌。
為一探究竟,林樂儀自然是叫上自己的貼身丫頭一起出房察看,剛剛走出閨房,就覺得眼前一黑,不知從何處伸來的手將她們二人一齊敲暈,隨後便不省人事了。
林樂儀醒來時,卻是在一處民宅的外麵,身上髒汙不堪,衣著淩亂,皮肉上滿是曖昧的痕跡,但她自己卻很清楚......自己的清白還在。許是那位綁她來此的神秘人點了她的什麽穴道,林樂儀與丫頭渾身酥軟,動彈不得,直至天明才被一群早起趕集的村民救起,而荊才生,便是最早發現她的人。
“是你做的,你故意引我上鉤......你......林弦歌......你怎麽能如此陰險!你偷偷藏著的那個暗衛明明就不在......”林樂儀雙臂不自覺地抱著自己的身子,她從前隻隱隱覺得林弦歌本事不小,那人......也告訴過她不可輕舉妄動,可惜她自負太過,本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可以在林弦歌出嫁前壞了她的名聲,卻仍然叫她逃了過去。
林弦歌細細地摩挲著自己腕上淡淡的瘀痕,緩緩道:“林樂儀,我本以為,咱們府裏隻有林管彤是個蠢的,沒成想你也是這樣。你以為,有個人成日裏監視我的動靜,偷聽我與別人講話,我會全無發覺?不假作調開我的暗衛,你又怎麽會輕易動手,露出破綻給我看?”
事已至此,林樂儀全無了還擊之力,她緊緊咬著下唇,半晌才稍稍放開:“那你還來做什麽?!既然你早已知道,還設計了這一出讓我身敗名裂......”
“以牙還牙,這句話,你不知道?”林弦歌沒有半分愧疚,她的目光愈加深邃,似乎要將林樂儀整個人都要看透,“三妹妹與我,平日裏即便偶有些摩擦,但費盡心機害我至此,三妹妹又有什麽好處?更遑論,你幾次跟蹤我,甚至偷聽我與沈長淵的談話,這便不可能是內宅爭鬥了。三妹妹,你我其實並無衝突,反倒是......你若被府外之人迷惑,那可是得不償失了。”
她的口氣並無什麽波瀾起伏,像是平日裏在榮景堂教導林駿德讀書習字一般地耐心平和,可林樂儀卻仿佛被踩了尾巴的野貓一般,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你胡說什麽!這都是我自己的事!”
“哦?”林弦歌揚起眉,“三妹妹要與何人合謀算計,我自然管不著。可是,容我好心提醒一句,外頭的那個荊才生,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看了你的身子,又是個奸猾無賴的市井小民,你猜,他會怎樣要挾父王?三妹妹還是再考慮考慮,是否要用一個名字,換我助你一次。”
說罷,她起身離去,隻留下林樂儀一人在**瑟瑟發抖。
仿佛一語成讖,待到晚膳時分,林弦歌果然見得老王妃的神色不好。在席的人不少,她便緘默地用膳,直至收了桌子,眾人散去,她才親自沏了一壺好茶來,替老王妃奉上。
“祖母,怎麽今日是這副神色,是身子不適?”她的烹茶手藝極好,倒出的茶湯色澤清亮,令見多識廣的老王妃不由得讚許地點點頭。
“唉,此事本不應說給你這個閨中女兒聽。”老王妃搖了搖頭,滿頭的珠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話中已有了一絲鬆動,故此林弦歌隻是微笑著侍立在旁,並沒有心急地多問。
“今日清晨來府中的那個荊才生,年紀已與你父王差不多大了,卻著實是個地痞無賴。”她輕輕晃著茶盅,歎了口氣道,“我本是打算與他些金銀,算是謝了他送你三妹妹回府,可他卻不依不饒,說......你三妹妹失了清白,又被他看了身子......應當下嫁與他。”
“什麽?”
林弦歌隻吩咐魏千將林樂儀丟在遠離王府的民宅外頭,卻並未指定是哪家哪戶。想來也是林樂儀運道太差,招惹上了這種無賴之人。
“是啊,我與你父王自然是不願的。樂儀是王府正經的主子,雖然是庶出,但也沒有與個打柴為生的平頭百姓結親的道理。可他卻不依不饒,說若是咱們不同意,便將樂儀失了清白的事傳揚出去,叫整個王府都沒臉見人。”
林弦歌思忖了片刻,替老王妃將已經飲盡的茶水續上道:“這種人,來王府鬧事,自然是想賴上咱們,若是叫他得逞......不知祖母如何打發他呢?”
老王妃輕歎一聲,放下了茶盅道:“又能如何打發?隻是先給了他五十兩銀子,叫他暫且回家去。咱們王府雖說勢大,不怕他一個無賴,可是若真的將樂儀的名聲賠了進去......”
她眉宇之間全是憂慮之色。林弦歌所為,隻是假作林樂儀失身,可是,如今王府內外的人都深信不疑。
“祖母,容我回去想想法子,如今可不僅僅要對付這荊才生,三妹妹那頭也受了不少的驚嚇,將來她又要如何自處,還是要從長計議才好。”
她的話平緩又得體,老王妃聽了,也認同地點點頭,隨即揮手讓她回去。
林弦歌方才走出榮景堂,便見著冬漁垂手立在門外。她微微一笑道:“都聽見祖母方才與我說的了?”